“什……么……”
格雷只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又好像是因撞击导致了大脑某个特定位置的损坏,一时间竟然难以理解灰衣老者正在说些什么。
但心底此时又有一个声音在用冰冷的语气对他的说:
“你当然明白,你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从一开始你就对此早有预感,但却不愿意给自己的理智多一点点的信任。”
“是有些难以接受对吧?”
灰衣老者笑着说道: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是大冶铸者,他才是。
“当然你也可以认为大冶铸者的身份属于巴伦德和他的弟弟两人,这都无所谓,因为不会有人和你去争论。”
见到格雷的表情依旧呆滞,老人将视线转向那仿佛金属灵柩一般的巨大机械主机:
“艾波克,这就是大家推举出来的那个孩子。”
金属灵柩似乎听懂了什么,伸出了一根带有复杂铰链的机械臂,折了几次,最终像一位长辈的厚重手掌一般那样在格雷的肩膀上拍了拍。
紧接着,金属灵柩的一角开始发出“嗡嗡”的响声,巴伦德走上前去,熟练地接过了那张满是规则圆孔的长条纸带。
等到纸带不再被吐出,他随手将其撕下,却连看都不去看,只是用左手夹住一端,右手迅速捋过其上的所有孔洞,便笑着对格雷说道:
“艾波克对你也很满意,他说你身体结实,一看就有勤加锻炼,一定可以做好这份工作。”
此时此刻,一种诡谲压抑的氛围已经笼罩了这片空间。
没有人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可所有人却也都猜到了可能会发生什么。
【整点农活】的脸上焦急之色已经快要顶破那层桎梏,他想要向那位大冶铸者确认自己的猜测,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诺瓦与莉娅此时表情虽然淡然,却能看出几分强撑时表现出的伪装。
显然他们两个对这件事也早有预料,或者说从一开始就知道其中内情。
在一片死寂中,作为所有人的中心,格雷终于开口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请问,如果我选择继任大冶铸者……”
他伸手指向面前的金属灵柩:
“是要变成这个样子吗?”
灰衣老者巴伦德用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格雷,试图从他的动作神态与语气中分析出他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问出的这个问题。
沉默片刻,他语气平淡地开口答道:
“不是,至少……不是这一台。这一台,就只是艾波克……”
他轻轻拍了拍手,大量的灵能回路瞬间亮起,原本灰暗的地下空间中一下子多出了无数光源,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之前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东西此刻也尽皆显露,在上百条机械臂环绕的那处工作区域中,是一台更为巨大更为精致甚至可以用壮观来形容的金属灵柩。
在此之前,那东西就这样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直至此刻忽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去看看吧。”
巴伦德说道:
“仔细看看,然后再决定,不要让自己后悔。”
格雷迎着灵能光束一步步向前,走向那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棺椁。
与此同时,巴伦德也在他的身后如旁白一般开始了讲述:
“灰铸回廊建立在机械之上,大冶铸者司掌有关机械的权能。
“近百年来被发明的许多机械结构并非纯粹依靠机械本身运转,若是没有灵能与权柄的加持它们立刻就会彻底崩坏。
“有了大冶铸者的存在,机械的结构就可以更加复杂多变,无论是如城池般恢弘还是如毛发般细微,都不再遥不可及。
“同样也是因为大冶铸者可以对机械形成有效约束,所以将身体的一部分替换为义肢的人发生随机异变的概率会降低许多,这是灰铸回廊能够存续下去的基础。
“我的弟弟艾波克是机械领域的天才,在两位精灵离开后的二十年里,他发明了无数机械与机器,成功创造了‘义肢取代法’这种可以让所有人活下去的办法,成为了灰铸回廊的大冶铸者。
“所有人都被艾波克的天赋所震惊,他们说艾波克是机械领域的天才,只需要给他纸笔,就能够有源源不断的造物设计图纸被绘制出来。
“而我却是知道,他的天赋远比那些人想象的更加超群,艾波克的许多造物早已在十几年前就有了基础的构思,那时候他还是个一言不合就会挨鞭子的小孩子,从来没有接受过除了鞭子之外的任何教育。
“当时的大冶铸者还不是大迷城最高统治者的称呼,只不过是最厉害的大工匠而已,而艾波克就是唯一的一个大冶铸者。
“为了更好的研究与创造,艾波克替换掉了自己身体的许多部分,那些被推广到所有人身边的义肢,每一样都在他的身上亲自实验过,那些东西就是如今灰铸回廊制式义体的雏形。
“但机械的取代是有极限的,当艾波克将能够取代的部分全部取代之后,却依旧没有升入高阶。
“当时他已经触摸到了高阶的壁垒,对如何以一条新的途径升入高阶有着自己的想法,只是尚未有具体的方案。
“那是大概六十年前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巴伦德长长地叹了口气:
“当时的灰铸回廊最强者是一位魔潮前就已经晋升高阶的战士,那是回廊唯一的高阶强者。
“两位精灵从王国已经陷落的城市废墟中救出了他,让他成为了我们这群矿工的庇护者。
“但随着时间推移,他那时也已经时日无多——越是强大的个体,受到的魔潮侵蚀也就越严重,一瞬间的失守就会让整个身体彻底崩毁。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没有下一个高阶出现,灰铸回廊很快就会消失在这片土地上,可能是因为混乱荒野上的天灾,可能是因为魔界中的尸潮,更可能是因为那伺机南下的永恒领域。
“我当时的实力还不如艾波克,只能看着他为这件事而绞尽脑汁却帮不上任何忙,直至有一天,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如何用机器模拟一个人的思想与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