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花媒婆，解放前是县里有名的媒婆，不管说亲的人家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她都能给人找到合适的对象，积攒了不少名声。
她撮合过的夫妻，过的好的和差的情况对半开，促成过好事，也干过坏事，大家对她的评价一半好一般差，但说亲的时候还是喜欢找她，就因为她认识的人多。
“大娘，我来给你报喜了。”花媒婆见到米老太太就热情地想去扶她。
米老太太避开她的手。
花媒婆一点没有被拒绝的难堪，若无其事地握住了旁边的曹玲玲，“这就是玲玲吧，出落的跟朵花儿似的，真俊俏呢。”
“你过奖了。”曹玲玲不住地往回缩手。
花媒婆这种自来熟的态度弄得她十分不自在。
但她越害羞，花媒婆就越想逗她。
米老太太当然不可能让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欺负自己的孙女，开口道，“玲玲，去给你婶子倒水。”
“好的，奶奶。”曹玲玲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咱家没热水了，就去自来水管哪里接些凉水回来，这么热的天，喝凉水正好。”
曹玲玲和陆猫猫同时扭头看向米老太太。
陆猫猫又一次被米老太太的抠门给惊艳了，哪有这么招待客人的？
没有茶就算了，热水也没有。
曹玲玲则是察觉到奶奶对来人的不喜，正好她也不喜欢这个人，于是曹玲玲欢快地拿水杯去接凉水。
花媒婆见状连忙拦着曹玲玲，“大娘、玲玲闭门不用忙了，我不渴。”
“这可不行，你大老远地过来一趟不容易，连杯水都没有，别人知道了该说我们不懂礼数了。”
有礼数就是让人喝自来水管接的凉水？
虽然来之前就知道米老太太抠门，但抠门到这个样子，花媒婆还是大开眼界。
但有几十年和人打交道的经验，花媒婆虽然心里腹诽，面上却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高高兴兴地道，“那就麻烦玲玲了。”
“不麻烦。”曹玲玲赶紧去接水。
米老太太没招呼她，花媒婆自己搬了个凳子，等坐下后说，“大娘，你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你花媒婆做媒的本事高，县里谁不知道？”
“都是大家抬爱，才给了我这些虚名。大娘，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卖关子了，我今天过来，是有人托我给你家玲玲说亲。”
“那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家玲玲年纪还小不打算找对象。”米老太太一口回绝。
“大娘，你先听听我仔细说说这个求亲对象的条件，再考虑拒绝的事，免得错过了一桩好姻缘。”
米老太太眼睛锐利地看向花媒婆，“就是天王老子，我们也不嫁！”
花媒婆一噎，又好声好气地说，“大娘，你别置气，先让我给说说。”
“咱们县警察局得副局长李志同志你知道吧，他在火车站坐火车时见到了玲玲，特别喜欢，求到了我那里，让我来和婶子你说和。”
“虽然李同志现在只是个副的，但局长的年纪大了，早晚这个局长的位置是他的，警察局的局长放在旧社会那叫县尉，县城的三把手，玲玲一嫁过去就是诰命夫人。”
“你说的年纪不大，到底是多大年纪？”
花媒婆见米老太太主动问话还以为有门，忙说，“不到三十五，这个年纪做到这个位置非常年轻，将来前途上大有可为。”
花媒婆一副米老太太和曹玲玲赚到了的模样。
“从部队转出来的吧？”
“是，现在大部分警察都是退伍士兵担任。”
“老家农村的？”
“对，婶子你料事如神，李同志根正苗红，成分上没有一点问题。”
“我去你的没问题，问题大了，这么大年纪了，能没娶过媳妇？他老家是不是还有一个老婆，给他生了好几个孩子，在家里累死累活地伺候他爹娘，替他尽孝。然后他进了城，看不上老家的丑媳妇，说这是包办婚姻，和老家的媳妇没感情，为了追求进步，把婚给离了？”
米老太太每说一句，花媒婆就心虚一分，但为了男方许诺的丰厚报酬她挣扎道，“大娘，具体的情况你不了解，它其实是这样的……”
米老天天没有让花媒婆说下去，“你不用说了，这种薄情寡义有权有势就换老婆的男人老太婆见多了，他要是不舞到我面前，我都懒得说，但想祸害我家玲玲没门，你回去和那什么李志说，我老太婆看不上他这样的，让他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别癞□□想吃天鹅肉。”
“大娘，话别说这么绝，没准玲玲愿意。”
“我养出的孙女我知道，不是那种不自爱的人，放着清静的日子不过，去和那种忘本的人搅和在一起。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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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你现在在我家多待一会儿，我觉得家的空气都是脏的。玲玲，进来送客。”米老太太太太朝外边喊。
“来了，奶奶。”
曹玲玲接了水回来，走到门口时，正好听到里边在谈论她，她觉得自己这时进去不合适，就在外门等着，顺便偷听里面在谈论什么。
没想到花媒婆给她说了这么一门不堪的亲事，这让曹玲玲十分气愤。
她小时候在村子里生活过两年，对农村女人的处境十分了解，小时候还见过追求自由抛弃乡下黄脸婆另娶的进步人士，当时奶奶对这些人的态度十分不耻，影响到了她。
等她开始上学，慢慢明白那些进步人士并不进步，不过是打着自由民主进步的幌子粉饰自己的卑劣，那些和这些人在一起的女人也不无辜，用自由恋爱的名义摘取另一个女人的果实。
当时曹玲玲就觉得自己永远不要做这样的人。
那个李同志对她的喜欢，让花媒婆上门提亲的举动，让曹玲玲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故而她对花媒婆，也没那客气了，“这位婶子，我奶奶让你走，你就先走吧。”
花媒婆自从善说媒的名声打出去后，还没有被人这么不客气赶出去过，气不过，对曹玲玲说，“玲玲，婶子给你找了门好亲事，是个大领导，你奶奶见不得你过上好日子，一口拒了，婶子觉得你还是好好想一想，这种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机会可不多。”
花媒婆觉得曹玲玲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容易受到诱惑，她只要稍微挑拨一下，就能拿捏住。
但她这个举动激怒了米老太太。
“老婆子我好言好语请你出去你不走。还敢对我孙女说三道四，是我太给你脸了？”米太太过来一把将花媒婆推搡出去。
“我孙女本来就是凤凰，根本不需要借谁的枝头，你想攀附当官的，你自己上，来哄骗无知的小女孩，你丧不丧良心。”
“米大娘，我好心给你家玲玲说了一门好亲事，你这样骂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今后谁还敢给你家说亲。”
“还有更过分的呢。”
米老太太出来时眼尖地见到曹玲玲接的凉水放在窗台上，拿起来就朝花媒婆泼过去。
花媒婆顿时成了落汤鸡。
花媒婆好多年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失去了理智，朝米老太太冲过去，被出来看热闹的米婶儿等人给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