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年间,一位人类的君子的妻子去世了。
过了一年,这位君子又娶了一位妻子,和这位妻子过上了琴瑟和鸣的日子。
君子家的仆人为家中再次有了女主人高兴,君子的子女也为父亲有人陪伴而觉得欢喜。
因为新人的到来,大家好像都遗忘了之前的女主人。
君子和前女主人养的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竟然产生了灵智。
然后,它决定给前女主人出气,在君子家闹出不少乱子,包括但不限于砸了君子家的锅,摔碎了家里的碗。
它每做一次坏事,君子和新女主人都包容宠溺地看向它,渐渐地它没有了作恶的心。
这个梦并不完整,但陆猫猫醒来结合自己的情况一分析,完全明白了。
那只猫是它的祖宗。
梦里距今两千余年,也就是说它家老祖宗到乌鹊山不过两千多年,加上它的资质不是太好,生下的崽崽都是凡猫,自己也早早走了,直到现在才出现它这个靠着灵猫族生存的崽儿。怪不得它家现在猫口这么少。
而老周则是那位人类君子的子孙。
究竟是前女主人的还是后女主人的血脉陆猫猫不清楚,但不管是哪个女主人,对它的老祖宗都很好。
而它和老周是世交,周鑫该是它的侄子。想到这里,陆猫猫有些心塞。
它的祖宗离开主人一家去了乌鹊山?而现在它来还债,也被人抛弃一次?
如果不是这样,陆猫猫实在想不出来,它明明和老周明明相处的那么好,又有这样的缘分,为什么还会分开。
这个梦并没有开解到它。
于是等天一亮,陆猫猫离开了牛山村这个让它伤心的地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等它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县城的马路上。
时隔一个月,再次踏上县城的石板路,陆猫猫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你快点儿,这三天只有这一辆去省城的火车,错过这一趟就再要等三天了。”一对情侣从陆猫猫身边经过,女生催着拿行李的男朋友走快些。
“不着急,还来得及,这辆火车经常晚点,就没有准时出发过。”男生不紧不慢地劝女生。
“万一咱们今天中大奖,碰到火车不晚点的时候了。你妈真是的,我都说火车马上要开了,非要咱们吃过饭再走,搞得咱们胆战心惊的。”
男生聪明地没有提自己的母亲,只是安抚女生,“你放心,不会误了事的。”
“最好是这样。”
两人的谈话陆猫猫没有听进去多少,只听到了省城两个字,知道他们要赶火车去省城。
陆猫猫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等到了火车站,它又踌躇了。
以它的能力,去了省城自然能找到老周。
但是找到了又怎么样?
一只普通的乡下猫,都没有出过门,到了省城去能精准地找到抛弃自己的主人,这不是明摆着和人说它有问题吗?说不定还能让人怀疑到它的身份上头。
就算老周不怀疑它,大侄子那关大概也过不去。
虽然大侄子在牛山村的时候没有明说,但他已经把陆猫猫当做老周在乡下搞小资生活的证据了,不想陆猫猫再出现在老周跟前的。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争端,和猫狗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人类互相倾轧中被波及到的牺牲品。
也不能怪大侄子太谨慎。
周老在牛山村的时候,说黄菜花那群妇女的思想正在野蛮生长,城市中又何尝不是,城里的文盲也不比乡下少。
这么一想,陆猫猫又觉得自己不该去打扰老周平静的日子。
在它犹豫的功夫中,那对青年男女已经检了票,上了车,随着哐当哐当的火车,去省城奔向他们的未来。
而周老此时已经回到家中,正在给自己烧茶,在把滚烫的茶水注入茶杯中的那一刻,茶杯突然炸开了,热水流了一桌子。
周老的妻子杨美女士赶紧过来帮他收拾。
“这套茶壶茶杯已经用了十几年了,再小心保存,寿命也都到了,过两天,我到外头给你买套新的。”
“好。”
“你和老大闹别扭了?从昨晚回到家到现在,都没见你俩说过一句话。”杨女士问周老。
“咱们儿子可是好好给我上了一节课。”周老苦笑。
“那是咱儿子给你上的课印象深刻,还是农民同志给你上的课印象深刻。”杨女士问周老。
“同样深刻。”周老说。
“你能说出这种话,说明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那么这一趟乡就没有白下。”
杨女士把茶杯碎片扔到垃圾桶里,“说说你的感悟。”
“人人都该学习政治。”周老道。
“嗯?”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思想,真正聪明的人都是紧跟时事,而不是守着过去的那些东西。”
杨女士美丽的眼睛看向周老,“这方面你一直做得都挺好的。”
“之前有个弯儿没转过来,咱家老大说,我们这些搞创作的人没有自己的立场,我认真想了想,觉得他这句话,某种程度上是对的。现在不少以知识分子自居的人,都是风向哪边吹就向哪边倒投机者,立场清晰的人非常小。”
“这是他们的存身之道吧?”杨女士说。
“我觉得还是太傲慢太懒惰了。”周老说。
“没准别人觉得是你太热血了呢。”杨女士说。
“我有预感,我们正在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我热情投入不是应该的吗?”周老说。
“好吧好吧,你们男人不管多大年纪,脑子里都是那套建功立业的东西,不管现在思想领域的争端有多激烈,那些遗老遗少有多不甘心,咱们只要记得,站在大众的角度想问题,就不会出错,怕就怕你还想像上次那样出风头,说些和大家不一样的东西。”杨女士说。
“我已经受到教训了,就是可惜了粥粥了。”
“粥粥?”
周老给杨女士详细讲述了一遍陆猫猫的事。
杨女士忍俊不禁,“你和一只猫看对眼了?”
“世间事就是这么奇妙,有些人白头如新,有些猫倾盖如故,你想笑就笑吧。”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哈哈哈哈,老周,你这个比喻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老无奈,“不知道说什么,那就别说了。”
“好,你要是还想养猫,过几天我给你抱一只回来。”
周老摇头,“不了,粥粥是粥粥,其它猫是其它猫,在我心里谁都代替不了粥粥。再者,国家初创,新旧思想交替,文化领域的争端只会越来越多,咱们还是不要为了自己的私欲,牵扯其它无辜的小生灵了。”
周老脑子清醒时,对大局的判断还是有几分准确的,杨女士没再提养猫的事,只是哼了一句,“我就没见哪种主义容不下一只猫的。”
“不是主义容不下,是人容不下。”
“你和你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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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当上多大的官,我现在竟然有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了。”
提到周鑫有出息的地方,杨女士就说是我儿子,提起不好的地方就说是你儿子,周老对此习惯了。
“总之,小心无大错。”
“希望咱们能平安度过这个过渡阶段。”杨女士叹口气。
周老重新给自己和杨女士倒了茶。
等喝完茶,他把答应给红军的《说文解字》找了出来,同时把省城这两年出的扫盲教材,还有他不要的旧报纸,包到一起,打算给牛山村寄过去。
他思考了许久,还是在给李队长的信中,问了一句陆猫猫的情况。
但并没有寄伙食费。
为了家人,周老已经决定小心行事。这种给人把柄的事,他不敢再做。
因此,只能辜负陆猫猫了。
等到写完信,周老露出一个苦笑。
杨女士安慰他,“别担心,如果粥粥真像你说的那样有灵性,该有七八岁孩子的智商了,无论到哪里都能过的很好。”
“我不怀疑粥粥的生存能力,只是它性格冲动,又喜欢看热闹,我担心它会因此吃亏。”
周老一副心疼的样子,杨女士觉得没眼看,同时对陆猫猫产生了一丝好奇心,到底是什么样的绝世大美猫,让老周这么牵肠挂肚。
周老是在包裹寄出去后的一个月收到李队长的回信的,而这时候陆猫猫已经在新家安家了。
李队长在信中表达了对周老的感激之情,并且承诺会好好利用周老送来的书籍,继续带领村民们扫盲。关于陆猫猫,他只在信上写了,陆猫猫回来过一次,见周老不在就离开了,再没有在牛山村出现过,并没有把陆猫猫去过他家的事写上。
李队长已经通过那天周鑫的态度和自己不太敏锐的政治嗅觉判断,周老不可能再继续养那只猫,粥粥之前养得过于娇惯,他们是真的养不起,因此李队长没打算向周老卖好,哪天林娟赶陆猫猫离开,他是默认的。为了不得罪周老,就没把这件事写上。
周老读完李队长的来信,叹了口气。
默默在心里祝福陆猫猫一切安好。
乌鹊山,灵猫族中,灵猫族的族长陆非鱼在给孙子陆灵风讲陆猫猫的故事。
“猫猫的祖先是人间的一只凡猫,因为幸运被人间的一位大德养育在身边,在大德家中经人家的文气和福德熏陶,开了智慧,能够来乌鹊山安居也是搭了那位大德的东风,乌鹊山人迹罕至,除了山长经常把出口调整在深山老林中,还因为非有缘有德之人不可见。”
“祖父你的意思是,猫猫祖上承了人类的情,现在需要猫猫去还。”陆灵风问。
陆非鱼点头,“拿了人家的总是要还回去的。”
“那他需要去找那位大德的后人吗?人间不过才过了两千多年,人类不过换了几十代人,能称为大德,那位的子孙定然气运浑厚,恐怕难以遇到。”
陆非鱼摇头,“大德是人族的真仙,岂是这样的狭隘自私之人,只要猫猫有一颗与人为善之心,将这份善意还于众人,自然能偿还完欠债。”
“如果是这样,那它这次下山并不难。”不用找特定的对象报恩,只要做对人类有益的事,以他们精怪的修炼速度和寿命,积累几百年几千年就足够了。陆灵风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报恩方式。
如此说来,陆猫猫非常幸运了。
不像其它精怪,但凡和有气运的人牵扯到一起,不闹出一段非死即伤的传说,就收不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