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睡觉，我还能做什么。”李志没好气地训李磊。
“睡出这么大个黑眼圈？”李磊摸着下巴，流里流气地打量他爹。
“没睡好不行？给我把手放下来，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李磊没在意李志的呵斥，意味深长地说，“你老人家也会有睡不着觉的时候啊，不会梦到我姥爷了。”
“你给我闭嘴。”
李志越让李磊闭嘴，李磊越不听，幸灾乐祸地说，“我姥爷死的时候你不在家，一回到家就和我娘闹离婚，他老人家在地下肯定是生气了。”
“大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的懂什么，你娘不想让我出来做事，我要是不和她离婚，咱们父子俩这个时候正在老家种地，你能和你的同学一起在学校读书？”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是我娘坚决不要我，你能带我来县城？”
“你别总说这些混话惹我生气，大早上的我懒得打你，这些钱你带着，去外头买份早餐吃了，直接去学校吧。”
李磊一把接过李志递过来的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等李磊到学校时，他的同学在谈联谊会的事。
“可惜咱们少了几岁，没有毕业，身上也没有工作，不能去见识一下。”供销社社长的儿子方明遗憾地对周围的几个狐朋狗友说。
李磊正好听到了，上前嘲笑他，“你身上的毛还没有长齐呢吧，就想着娶媳妇了。”
“谁说我没长齐，我今年十五，在乡下，这个年纪都能生孩子了，亏你还是从村子里出来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谁说我不知道的，但那么早结婚的都是不上学的，除了生孩子，没什么事干，你还在读书，就想媳妇的事，也不怕你爹知道了锤你。”
“我爹才不会打我，他巴不得我早点给我们老方家传宗接代。但你爹就不同了。”方明意味深长地看向李磊。
李磊脸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实话实话，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你把话说清楚，不然我打死你。”李磊举着拳头威胁方明。
方明拿不准李磊是动真格的还是在开玩笑，想起他爹叮嘱过他，让他不要在学校得罪人，冲李磊讨好地笑道，“磊哥，有话好好说，刚刚兄弟在和你开玩笑。”
“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磊哥说的是，我下次不说了。”
“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明吞吞吐吐的。
“快说！”李磊又扭了扭自己的手腕。
“磊哥，我刚刚其实没别的意思，你也知道这周六咱们几个单位要举办联谊会，我只是觉得令尊大概会参加，可能会给磊哥你找个娘… 不，是阿姨回去。”
李磊的脸色随着方明的话越变越深。
因为他老子之前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参加联谊会的都是一些年轻人，李磊把他爹给忘了。虽然知道他爹再娶是早晚的事，但事到临头，李磊仍然觉得十分愤怒。
怪不得今天早上他没有挨打，原来人家正在兴头上，不屑打他。
方明见李磊神色不好，十分后悔刚刚撩拨他，他有心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但他和李磊是前后桌，逃得了一次，不可能一直躲着他，于是硬着头皮对李磊说，“磊哥，你生气了？我以为你早有准备了呢？咱们男人哪有不娶媳妇的，像磊哥你爹这样厉害的男人更不可能了，就算他今年五十了，也有二十岁的女人的愿意嫁给他。”
李磊斜了眼方明，“你倒是懂得很。”
“这就是人性，磊哥。不过磊哥，你也别担心，你这个年纪，马上就能给你家传宗接代了，再找份工作，那个阿姨有了孩子，和磊哥你儿子年纪差不多大，对你也造不成多大影响。”
李磊摇头，“我不担心这个，只要我爷奶还在一天，我爹就不敢不管我，他想和什么人在一起，我也管不着。”
他只是生气，他觉得他老子抛弃他娘，根本不是那些明面上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喜新厌旧，看上人家资本家的姑娘和女学生了。
但他娘和他爹分开后，扭头就改嫁了，虽然他娘是为了摆脱他爷奶拖累，并且让他爹不得不把他接到城里，但却让他骂他爹负心汉都显得理不直气不壮，平日只能阴阳怪气讽刺几句，现在更没有立场阻止他爹找新老婆。
方明的同桌廖雨，见李磊并没有迁怒人的意思，这时加入了讨论，“磊哥，你能想开就好，长辈的事咱们当晚辈的不好干涉。方明，你这个家伙，张口闭口就是娶媳妇生孩子，咱们磊哥才不像你，小小年纪脑子里都是娶媳妇生儿子的事，这太没出息了。咱们这个年纪，就该去建功立业，我和你们说，我打算高中毕业了就去参军，咱们国家现在还没有完全太平下来，有的是战可以打，等我立了功，回来就找一个漂亮媳妇，永远只对她一个人好。”
“且，你不也想媳妇了，还有脸说我呢。你就吹吧，别人我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见了好看的女孩子就走不动道，你将来能从一而终，我把头扭下来给你当凳子。”
“我还没说完呢，我打算将来找一个绝世美人，我都已经娶到最好看的姑娘了，自然就不会再看上其它的丑八怪，也就不会伤我老婆的心了。”
廖雨的话落，周围传来一针嘘声。
都说他痴心妄想，人家绝世美女才不会看上他。
在大家插科打诨时，有人不经意把李志请花媒婆去曹家提亲的事说了，李磊这才知道他爹从那么早就开始给自己张罗了。
这死老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委屈自己。
等知道他被人给拒绝了，李磊忍不住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该，他也有今天。
周围的人见他高兴，编了不少东西哄他。
李磊一点都不阻止。
难得有机会听他老子的笑话，就算是假的，他也开心。
很快周六到了，曹玲玲把一条黄色带斑点的裙子从箱子底找了出来，简单地给自己梳了个马尾，没有刻意打扮，就有一种青春靓丽的感觉。
红姐见了都忍不住夸她好看。
“玲玲，我有预感，你今天晚上一亮相，其它人都会被你比下去。”
“红姐，哪有这么夸张，比我好看的人多着呢。”
“我又不认识他们，只认识你，只能逮着你夸了。”
曹玲玲让红姐夸的十分脸红，娇羞地嗔了她一句，“红姐，你欺负我。”
“哎呦玲玲，你到了会场可不要露出刚才的模样，红姐我一个女人都受不住，那些男的更受不住了。”
“红姐，你又笑话我。”
“我说的都是真的，一点没有笑话你的意思。米奶奶，玲玲越来越好看，怪不得那多臭男人惦记呢。”
“是呀，我天天为了这事儿上愁呢。”
“这有什么好上愁的，米奶奶你不就是想玲玲将来跟在曹工身边吗，赶紧催曹工给玲玲找对象啊，曹工有那么多学生，总能找出来一个适合咱们玲玲的。”红姐说。
“红姐，你说的对，我这就给玲玲爸写信，问问他身边有没有出色的年轻人。”米老太太笑着说。
“奶奶，你怎么也跟着红姐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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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依。”
“你这孩子，我和红姐也是为你好。”
“那你们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说。”曹玲玲撒娇。
红姐和米老太太的笑容更大了，“原来玲玲害羞了。”
火车站两个家属院去参加联谊会的人数还不少，从早上开始，家属院的气氛就和平常不同。
女孩子们忙着洗发烫发熨衣服，男孩子坐在一起聊天。
“玲玲，你这么快就准备好了。”老韩媳妇来到曹家，见曹玲玲已经穿戴整齐惊讶地说。
曹玲玲和老韩媳妇打招呼，“春芽姐还没收拾好？”
“没呢，还在拾掇她的刘海呢。”
“春芽姐平常就很美，现在精心收拾了这么多久，一定更加好看，我去看看去。”说着曹玲玲出了屋子，向韩家去边去了。
陆猫猫对女孩子穿衣打扮没什么兴趣，卧在墙台上，看着他们忙忙碌碌。
蔡玲玲和韩春芽结伴去礼堂，和他们同行的还有许海和另外正在一个追求曹玲玲的男同志。
等他们一离开，陆猫猫跟了上去。
今天晚上人多眼杂的，它不放心曹玲玲的安全，打算去保护她。
众人跟说说笑笑的，在路上又遇到了其它单位的人，随着人越来越多，大家和相熟的说话，没多久就分开了，等到了联谊会那里，曹玲玲身边只有她一个人了。
大家都去找自己看上眼的人去聊天了，曹玲玲躲到了一个偏僻的没有灯光的角落。
明大姐安排完两个相亲，路过这里，差点被曹玲玲给吓去半条命，“玲玲，你来了，怎么没来找我？”
“明大姐，我刚刚见你在忙，就没有上前打扰你。”曹玲玲说。
“你这孩子想多了，我今天来这里是给你们这些单身青年服务的，你们越打扰我，我越高兴。你来了有一会儿了，有没有看上眼的小伙子，告诉大姐，大姐帮你去说一下，让你们俩聊聊。”
“我没有。”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明大姐热情地说。
“不、不用了。”曹玲玲连忙拒绝。
“你真不打算和人接触一下，咱们全县最出息的那批男青年，今晚全在这里。”说到这里，明大姐凑到曹玲玲耳边小声地说，“这里头有不少家世都非常显赫，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真不找，大姐，你就让我当个吉祥物吧。”曹玲玲意志坚定。
“那就随你吧。”明大姐看着曹玲玲姣好的面容，心里一阵可惜。
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就不谈对象呢。
明大姐虽然热心，却也不是那种会强迫人的。米老太太和曹玲玲的打算，这些天不少人都知道了，明大姐也知道。
见这么多优秀的男青年都没能让曹玲玲动摇，也不管她了，“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去看看其它人。”
“好。”
等明大姐走了，曹玲玲坐回凳子上，长吁了一口气，同时有些茫然，不知道的姻缘到底在哪里，将来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看着舞池中，已经跳起舞的男女青年，曹玲玲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陆猫猫隐身蹲在曹玲玲脚边，注视着来来往往的青年人吗，脸上的笑容纯粹热烈，非常感染人。
而不能融于他们的人，在这样的场合下，必然会产生类似被抛下的情绪。
陆猫猫看向曹玲玲，觉得不用安慰她，想要得到什么，必然会失去一些东西。
它正打算闭眼养神时，就听到了一个讨厌的声音。
“玲玲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