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曜处理完两个军团的军务,从军部大楼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这几天压根接近不了野棠,沧溟那条鱼防他跟防贼似的,寒州那只黑心豹子公报私仇给他加了好几倍工作量,连幽猎和赤珩不在,他的日子都不好过。
他坐在悬浮车里想了半天,决定回家取经。他父亲战阳,嫁给母亲景瑛多年,至今依旧稳坐母亲心里第一兽夫的位置,论争宠经验,放眼帝国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白虎族老宅的客厅里,战阳正悠闲地泡着茶。看到儿子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不冷不热地来了句:“还知道回来啊。”
上次景曜回家,送了一小瓶渡灵白露给景瑛,然后招呼也不打就跑了,连顿饭都没陪他吃。
“父亲,这,军务繁重。”景曜站在门口。
“你说这话心虚不?”战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琥珀色的眼睛从杯沿上方扫了景曜一眼,自己这个儿子了,从小到大,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会主动回家:一是被他母亲骂了,二是有事求他。
“父亲,我喜欢一个雌性。”景曜老老实实地在战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是来向长官汇报军情,“您当年用什么手段嫁给母亲的?”
“我往那一站就是风景,需要什么手段?”战阳眼皮一抬,放下茶杯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当年景瑛是如何对他展开猛烈追求。
什么在演武场上第一眼就被他矫健的身姿吸引,什么三番五次找借口来他驻扎的营地视察,什么为了跟他搭话故意把军务文件忘在他帐篷里。他越说越起劲,尾巴在身后骄傲地晃来晃去。
景曜听了一会儿,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熟悉的、让他后脊发凉的杀气。他立刻正襟危坐,用极其诚恳的语气打断道:“父亲,你吹牛别带上我。”
“我哪里吹牛了!”战阳一拍桌子,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危险。直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虎耳,景瑛温柔中带着杀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战阳,你刚才说谁追谁?”
战阳浑身一僵,尾巴瞬间不摇了,脸上的骄傲表情碎得干干净净。“阿瑛,我错了,是我追的你,我死皮赖脸追的你。”战阳双手合十,变脸快得跟翻书似的。
景瑛松开揪着战阳耳朵的手,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儿子,语气忽然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小曜,你刚才说喜欢哪个雌性?是哪家的千金?多大了?精神力什么等级?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母亲看看?”
她对这个闷葫芦儿子的婚事操心了这么多年,每次旁敲侧击他都用“军务繁重”搪塞过去,今天居然主动回来说有心仪的雌性,真是太阳打北境出来了。
“母亲,我还没追到。”景曜有点不好意思,在军部说一不二的元帅,在自己母亲面前还是那个不太会表达的少年,“不过她,你知道的,就是小狱长。”
“小狱长?”景瑛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零号监狱那个用烤肉和猫薄荷把好几名SS级战力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天才疗养师?
上次她去抓景曜回家的时候还跟野棠打过照面,当时就觉得那小雌性胆识不凡,可惜那次她光顾着揍儿子,没来得及跟野棠多聊几句。“你眼光倒是不错。她身边雄兽不少吧?”景瑛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她上次去零号监狱就注意到了,幽猎蹲在野棠脚边,赤珩黏在她身后,那几只雄兽看野棠的眼神一个比一个炽热。她儿子想在这种修罗场里争得一席之地,光靠元帅的头衔可不够看。
“嗯,幽猎、赤珩、沧溟、寒州,还有祁玄那条老蛟龙。”景曜老老实实地报了菜单般的名单。战阳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这小雌性娶的兽夫怎么比他当年追景瑛时的竞争对手还多。
“儿啊,你这,没什么优势啊。”景瑛听完景曜报菜名似的把野棠身边那几只雄兽挨个数了一遍,越听越觉得自家儿子胜算渺茫。幽猎是野棠的第一兽夫,赤珩是朱雀少族长兼麒麟族外孙,沧溟是海渊王族继承人,寒州是军部总指挥,祁玄更是帝国战神。她儿子除了一个元帅头衔和一身腱子肉,好像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独特优势。
“还不是怪你。”景曜小声嘀咕,“我当时就想赖在监狱里拿下小狱长,是你把我揪出来的。”
要不是那天景瑛拿着鸡毛掸子冲进零号监狱把他从观察区里拎出来,他现在早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说不定连名分都有了,哪还用得着在西郊庄园里跟那条鱼和那只豹子斗智斗勇。
“那你又没说!老娘以为你偷懒。”景瑛难得地心虚了一瞬,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输。她这辈子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在家里管教丈夫儿子,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决定。唯独这件事她越想越亏心,儿子好不容易开窍了,知道追雌性了,结果被她一鸡毛掸子把机会给抽没了。
“你也没给我机会说。”景曜还委屈。那天他刚想解释,鸡毛掸子就落下来了,他母亲一边抽一边骂,他被抽得满观察区乱窜,哪有机会开口。
“行了行了,这事是母亲不对。”景瑛罕见地低头认错,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认真起来。
“你父亲当年追我的时候,靠的就是不要脸。死皮赖脸住在我家不肯走,每天给我送吃的,把全部身家都交给我,还帮我处理军务。你既然已经付了房租住进去了,就照着这个路子来。不过我看那个小雌性吃软不吃硬,你别摆你那个元帅架子,对她要软一点,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想什么你就做什么。还有,我们白虎一族,撒娇比什么都有用。”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他们都是靠装幼崽卖萌。”景曜越说越泄气,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幽猎装狗博宠,赤珩撒泼打滚,沧溟掉眼泪惹人心疼,寒州变小卖萌,祁玄更是脸都不要了,为了进门,跑北境缠着幽猎叫哥哥。
每一只雄兽都有一套成熟的争宠体系,就他什么都没有。“幽猎说小狱长喜欢圆毛。”
“那你也装啊。”战阳在旁边插嘴。变成幼崽卖萌是虎族的强项,当年他追求景瑛的时候也是靠这套,往景瑛脚边一趴,歪个头眨眨眼,景瑛就心软了。
“我试过。”景曜的声音闷闷的,脸上写满了不堪回首的痛苦,“被沧溟那条鱼从窗户扔出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战阳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笑声,一边拍大腿一边擦眼泪。景瑛努力压着嘴角,但肩膀也在可疑地抖动。
景曜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这对幸灾乐祸的父母,忽然觉得自己回家取经是个错误。他就是太实诚了才会被那条人鱼抓到破绽,下次他得等那条鱼不在的时候再变成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