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拍卖行的时候,夜风拂面,帝都的街道两旁悬浮着能量灯,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野棠正跟洛灵讨论着猫薄荷下一季的种植计划,沧溟护在她身侧,寒州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
突然从暗处蹿出来一帮子兽人,为首的是个穿着雪豹纹华服的中年雌性,身后跟着好几个豹族护卫,豹风缩在队伍末尾,半边脸还肿着,正是被野棠用皮带抽出来的旧伤。
雪月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到寒州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寒州左脸上,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你个不孝子!把你父亲打成那样,还敢登报断绝关系?谁给你的胆子!”雪月的声音尖利而高亢,和她那张保养精致的脸极不相称。
“你是老娘生的,这辈子都得听老娘的!明天去军部把上校的职位让出来给你弟弟,再把这贱蹄子——”她伸手指向野棠,“给我狠狠地打一顿!”
寒州的脸上浮起一道清晰的红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咆哮的雪豹雌性。
从小到大他挨过无数次这样的巴掌,有时候是因为他多吃了半碗饭,有时候是因为他考试没有拿满分,有时候仅仅是因为雪月心情不好想找人出气。他已经习惯了。
但野棠没有习惯。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以前她只是从幽猎和赤珩口中听过寒州的过往,那些九岁被赶出家门、连名字都没有、被族人叫不祥之物的往事对她来说只是故事。
但现在她看到了,亲眼看到了。这只豹子在军部门口被他父亲辱骂时沉默以对,现在又被他的生母当街扇耳光,连躲都不躲。不是不委屈,是从来没有人在他委屈的时候站出来过。
野棠从空间里掏出七匹狼皮带,大步走过去。雪月还在指着寒州的鼻子骂,野棠一皮带直接抽在了雪月伸出的那只手上,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炸开。雪月疼得尖叫一声,捂着手腕往后踉跄了好几步,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娇小的雌性。“你、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野棠挡在寒州身前,“他被你们赶出家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在军部拿命挣军饷被你们全部榨走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是你亲生的?”
“现在他当上军部上校了,你们倒想起来还有个儿子了?”她往前迈了一步,雪月下意识后退。“这一皮带,是你刚才打他的。”野棠又扬起皮带,抽在雪月肩膀上,雪月尖叫着往后退。
“这一皮带,是你骂我的。”野棠再次扬起皮带。雪月被抽得连连后退,精心打理的雪豹纹华服被皮带抽出了好几道褶皱,她带来的那几个豹族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敢上前。
“你们都是死人吗?!”雪月捂着被抽红的手腕,冲身后那几个豹族护卫尖声咆哮。她从小被豹族长老们宠坏了,所有人都对她言听计从,别说挨打,连句重话都没听过。今天被野棠当街抽了好几皮带,这份屈辱她怎么能咽得下去。
几个豹族护卫面面相觑,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但很快又齐刷刷地停下了。沧溟往前迈了一步,深蓝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SS级海渊王族的威压无声地铺展开来,那几个护卫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寒州站在野棠身后,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同族。
“这位,大妈?”野棠用皮带指着雪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这里是帝都,你当这里是你们豹族?你在豹族关起门来作威作福没人管你,跑到帝都来动手打我的兽夫,你是觉得帝都的律法治不了你?”
“我管教我的儿子,轮不到你来插手!”雪月捂着手腕,声音依旧尖利,但底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足了。她以前在豹族领地里想怎么对寒州就怎么对寒州,从来没人敢拦。
“证据呢?”
“什么?”雪月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这个小雌性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证据证明他是你儿子。”野棠站在原地,皮带垂在身侧,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雪月懵了,这还需要证明?她生了他,他就是她儿子,天经地义,全帝国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当母亲的还需要拿证据证明自己的孩子是自己的。“你是不是疯了?”
“他叫什么名字?”野棠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是在做一个例行公事的笔录。
“他叫——”雪月张了张嘴,忽然卡住了。她从来不知道寒州叫什么名字。
他出生的时候她嫌他黑毛不祥,连名字都没给他起,她一直叫他黑子、不孝子、扫把星,却从来没叫过他真正的名字。
“他生日是哪天?”野棠又问。雪月嘴巴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记得他的生日,只记得他出生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看到他一身的黑毛,觉得晦气。
“穿多大尺码的衣服?喜欢吃什么?他今年多大了?”野棠一连串的质问砸过去,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耳光。雪月被逼得步步后退,精心保养的脸涨得通红。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儿子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的军饷每个月按时打到豹风的账户上,她对他的了解还不如军部一个新兵。
“我……”雪月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缩在护卫身后的豹风,豹风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又看向身边最疼爱的小儿子雪牙,雪牙正低头玩着光脑,根本没在听。她忽然意识到,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寒州的任何事,包括他的名字。
“答不上来是吧。那我换个问题。”野棠往前迈了一步,“他被赶出豹族的时候,穿的是什么衣服?他一个人从豹族领地走到帝都新兵营,走了多久?他在军部被人欺负的时候,你们有谁替他出过头?”
雪月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上了身后的豹族护卫。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每一句话都卡在喉咙里,因为她确实不知道,也从来没想知道过。她今天来找寒州,也不是因为想他,而是因为断了财路。
她习惯了每个月账户里多出好几千星币,习惯了对寒州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习惯了把这个黑毛儿子当成提款机。现在这个提款机突然被断了,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配当他的母亲?”野棠站在原地,皮带垂在身侧,“豹风已经写了断亲书,白纸黑字按了手印,他跟你没有关系了。你要是再敢碰他一下,下次我的皮带抽的就不是你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