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去查。”野柔云的手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急不缓。
“鹿羽让我去问老师,会不会她真是隐世家族的?”野百合想起鹿羽那个滴水不漏的态度,越想越觉得可疑。普通雌性怎么可能让鹿羽亲自护着,还让自己的护卫队把人请出去。
“如果是,就别得罪。”野柔云端起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在她手中稳如磐石。五尾狐作为众多平民种族能在卧虎藏龙的帝都站稳脚跟取得如今的地位,靠的从不是逞一时之气。历代家主都会审时度势,该低头时低头,该结交时结交,该撇清时撇清。
“母亲,有小道消息说,那个叫猫薄荷的神奇植物也可能出自那个小雌性之手。”
野百合压低声音,虽然她极度不愿意承认那个用钢镚羞辱她的低贱狱长跟猫薄荷有关系,但零号监狱里那些疗养师的猜测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野柔云放下咖啡杯,终于抬起眼正视自己的女儿。“那你必须跟她交好。猫薄荷在帝国市场还没有流通,目前只有研究院和皇室手上有少量存货。”
“”如果你能跟她打好关系,从她手里获取猫薄荷的独家供应,野家就能借着这股东风再上一层。现在前线回来的将士都靠研究院配发,数量极少,如果野家能掌握这条渠道,联姻条件就不是雄兽说了算,而是我们说了算。”
“知道了,母亲。”野百合把不甘咽回肚子里。等她弄清楚那个小雌性的底细,如果她不是什么隐世家族的人,今天的羞辱她要百倍讨回来。
研究院内,野百合难得穿上了那件压箱底的研究员白大褂,站在安宁的办公桌前,姿态摆得比任何时候都乖巧温顺。
安宁从显微镜前抬起头,取下老花镜,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学生刚收入门下时她是相当满意的,天赋高,学得快,一点就通。
只是后来,野百合只愿意安抚高阶雄兽,对那些低阶平民雄兽连正眼都不肯给,她就渐渐不愿意带她了。
野百合自己也清楚,所以很少来研究院,一有空都是往疗养院跑。今天忽然主动登门,还问起了野棠。
“老师,零号监狱那个小雌性是哪个家族的啊?”
“怎么了?”安宁放下实验记录本,语气平淡。
“就是,她昨天安抚好了沧溟大人,我问她给沧溟大人喂了什么,她说我没资格。”野百合刻意压低了声线,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受了委屈来寻求公道的好学生。
“野百合,帝国机密,确实不是你能打听的。”安宁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是不紧不慢地重新戴上老花镜,把显微镜的焦距调了调。
“老师,她是隐世家族的吗?”野百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你且当她是吧。”安宁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头也没抬。野棠的档案是她亲手加密的,这份加密不仅是为了保护她的研究成果,更是为了保护野棠本人。
更何况野棠是被野家赶出来的,若是让野百合知道野棠曾经是野家的人,不,哪怕是让野家知道被他们扔掉的那个废物现在成了帝国最珍贵的疗养师,以野柔云的性子,绝对会不择手段地把野棠弄回去。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哦,知道了,老师。”野百合见安宁这里套不到一点消息,连句客套话都懒得再多说,转身就走。
野家派去调查的人很快就回来了。关于野棠的信息少得可怜,没有家族背景,没有精神力档案,没有任何公开的活动记录,就像凭空出现在零号监狱一样。
唯一能查到的就是她几个月前突然被鹿羽聘用为监狱长,此后再也没有离开过零号监狱半步。护卫队是研究院直接派驻的,薪资账户是军部加密的,连帝国公民信息系统里都查不到她的完整档案。
“母亲,她会不会根本不是什么隐世家族,就是鹿羽从哪里随便找来的?”野百合得到这些信息后,立刻又来了劲。一个连家族都没有的孤雌,凭什么跟她叫板。
“安宁的态度很奇怪。”野柔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安宁是什么人?帝国研究院院长,S+级疗养师,连女皇都要敬三分。
她竟然亲自给一个小狱长加密档案,还模棱两可地说“你且当她是”。这个态度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不管那小雌性是不是真的隐世家族,安宁不想让任何人查她,这就够了。
“在没查清楚之前,按兵不动,见了面客客气气的。”野柔云放下咖啡杯,一锤定音。
但野百合显然没有把母亲的叮嘱放在心上。她等了几天,又找了各种借口去零号监狱。第一次说奉命巡查,被鹿羽挡在门外;第二次说奉命给沧溟做精神力评估,被鹿羽告知沧溟大人拒绝任何外来人员接触;
第三次她直接搬出了研究院的公函,要求调阅五号观察区的监测数据,鹿羽面无表情地把数据打印出来递给她,然后礼貌地请她离开。连野棠的面都没见着。
野百合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瘪。她站在零号监狱大门外,攥着那份毫无用处的监测数据,指甲把纸张边缘掐出了好几个褶子。
一个连家族都没有的孤雌,不就是运气好进了研究院的眼,凭什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决定换个策略,既然在零号监狱见不到人,那就等她出来。她就不信那个小狱长能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沧溟靠在池边,面前摆着野棠刚送来的蒜蓉烤生蚝和香辣蟹,都是他亲口点的。但他今天心不在焉,一条鱼尾在水下无意识地轻轻摆动着,海蓝色的眼睛时不时瞟向野棠,又飞快地移开。
他等了好久才终于鼓起勇气,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个精致的贝壳盒,放在水池边上,往野棠面前轻轻一推。“小狱长,我……我来嫁你了。”说完他飞快沉入水底,长发在水中漂散开来遮住了整张脸,只留下一串细小的气泡从水底咕噜噜地冒上来。
“啊?”野棠正在给他放餐盘,手里还拿着一把夹子。她低头看看池边那个泛着珍珠光泽的贝壳盒,又看看水底那条把脸埋在池沙里、尾巴尖都红透了的人鱼,一时不知道该先打开盒子还是先把人从水底捞上来。不就是求个婚,至于害羞成这样。
“你先出来,把话说清楚。”野棠拿夹子敲了敲水面,回答她的只有一串更大的气泡。沧溟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水底浮上来,只露出小半张脸,海蓝色的眼睛从湿漉漉的长发缝隙里望着她。
“你摸了我的鱼尾,你对我负责。”
“我……你,你让我摸的。”野棠被这个逻辑噎住了。
“你先提的。”沧溟的腮帮子气得微微鼓起。回想第一次见面她就对他的鱼尾念念不忘,隔着玻璃墙都能看到她眼睛里那种想摸想得发疯的光芒。
“我……当时你还泼了我一脸水呢。”野棠当时还说他小气来着,现在倒打一耙。
“你摸了。我身上有你的味道了,我不干净了,别的雌性不要我了,你对我负责是应该的。”沧溟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几乎听不到了。
“你听听这合理吗?我虽然没上过学,但是,我就摸了你一下,我就算是用强力胶在你身上涂记号,你天天泡水里,泡也泡没了好不。”
野棠气笑了,这些雄兽为了嫁人真是什么话都编得出来。祁玄说她要是不娶他他就去城门口打滚,赤珩当初说要死给她看,现在沧溟连“不干净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我,你不娶我……”沧溟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安安静静地掉眼泪,一颗接一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池边的石板上,碎成一小片水渍。
他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委屈的弧线,美人垂泪也不过如此了。
“我……我娶还不行吗?”野棠这辈子最见不得美人落泪。
“你不愿意,我不勉强的。”沧溟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开始用尾巴尖偷偷去勾那个贝壳盒往她手边推了。
“不勉强,不勉强。”野棠认命地拿起那个贝壳盒。草,被拿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