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酣战。
麻将桌上战况激烈,翎狩输得极其彻底,带来的现金全部进了野棠和祁玄的口袋,连袖口上镶的几颗银扣子都押给了野棠抵债。
他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筹码盒,鹰眼里写满了不甘和怀疑鸟生。赤珩不输不赢,保住本钱全身而退,对于一只脑子从来不用在正事上的火鸟来说已经是超常发挥,他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翅膀从袍子底下弹出来抖了抖。
野棠和祁玄赚得盆满钵满。祁玄用尾巴把所有金币一枚一枚地推到野棠面前,动作认真而专注,那双冰蓝色的竖瞳在牌桌上方的灯光下闪闪发亮:“给,姐姐。都给姐姐。”
“小祁玄,这是你自己赢的,你拿着。”野棠赶紧把金币往回推。她虽然财迷,但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搜刮一只幼崽的私房钱。
“祁玄,有钱。姐姐,拿。”祁玄歪着头想了想,又用尾巴尖把金币往前推了几寸,眼神清澈而坦荡。
“好好好,小祁玄真乖。”野棠不再推辞,收起那堆金币,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赤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倒在椅背上,仰天长叹。一只巴掌大的小蛟龙都能爆金币哄小棠棠开心了。他回头把自己全部身家翻出来,跟这只老黄瓜比比,谁金币多还不一定呢,算了还是不比了,他全部身家都已经在野棠手里了。
“啊,好困,睡觉睡觉。”野棠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从牌桌前站起来。她也懒得收拾满桌狼藉的麻将牌和散落的筹码,径直往卧室走去。
祁玄比她还快一步,四只小爪子一蹬从麻将桌上窜到水缸边,轻轻跃进注满灵泉水的缸中。他在水面上探出半个小脑袋,米粒大的龙角上还挂着一小片薄荷叶,尾巴在水里惬意地摆动,脸上满是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玩具的满足。
赤珩跟在她后面,抱着自己的被子熟门熟路地进了卧室。他在地铺上坐着,下巴搁在床边软垫上,看着野棠翻了个身。
“小棠棠,小爷吃醋了。”他的赤红色长发散落在地毯上,翅膀耷拉在身侧,整个人散发着“快来哄我”的气场。
“他是小幼崽,什么都不懂,你吃什么醋?”野棠侧过身面对着他。
“他是雄兽,雄兽!五百多岁的雄兽!”赤珩差点从地铺上弹起来。老黄瓜刷绿漆刷得炉火纯青,还“姐姐拿”,还“都给姐姐”,八百个心眼子全藏在巴掌大的幼崽形态里。他认识的SS级战力一个比一个心机深。
野棠忍不住笑了。她在赤珩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嘴唇碰到那片温热的光滑皮肤时,赤珩整个人像被点了暂停键一样瞬间定住,翅膀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溜圆。他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感觉那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上次野棠亲他的脸颊是SS级突破奖励,这次亲额头是吃醋安抚奖励,每一次亲亲都有正当理由。“这还差不多。”赤珩抱着被子在地铺上翻了个身,尾巴在毯子里欢快地摇。
“乖啊,别闹,睡觉。”野棠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赤珩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他已经集齐了脸颊亲亲和额头亲亲,下一次该找什么理由让野棠亲他的嘴。这个课题明天再研究,今天先睡觉。
鹿羽彻夜难眠。麻将声在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夜,伴随着祁玄用尾巴码牌的画面和那声清脆的“胡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枕头翻了好几面还是睡不着,索性不睡了,天一亮就穿上军装,驱车直奔帝国研究院。
安宁一大早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学生杵在门口。鹿羽的白衬衫依旧一丝不苟,金丝眼镜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但眼下的青黑暴露了他彻夜未眠的事实,一向斯文从容的脸上带着一种刚从战场上跑出来、急需向上级汇报重大军情的紧迫感。
“怎么了鹿羽?”安宁侧身让他进来,自己走到咖啡机前按下按钮。她昨晚又在实验室待到凌晨,此刻需要一杯高浓度咖啡来唤醒大脑。
“老师,祁玄他,恢复了。”
安宁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滑出去。她猛地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声音穿透了办公室的门板,走廊里都能听到回响。
祁玄不是普通的精神力崩溃,他是被堕兽直接污染了精神力核心。普通崩溃是神经断了一根弦,堕兽污染是整把琴都烂了。
帝国疗养院试了三年,她亲自带着S级疗养师团队做了不下几十次联合干预,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暂时压制住他的暴走,让他在狂化状态中多那么片刻的清醒,然后才把他押送到零号监狱,不过两三天,现在她的学生跑来告诉她,祁玄恢复了?
“老师,您听我说。”鹿羽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野棠怎么用唱儿歌安抚了狂化状态的祁玄,怎么喂了一瓶兽奶让他变成幼崽形态,之后他就去处理军部文件没看监控。
等他深夜巡查时发现五号观察区空了,冲到生活区一看,野棠、赤珩、翎狩还有祁玄四个人正围着自动麻将机搓牌,祁玄用尾巴码牌,赢一把推倒牌喊一声“胡了”。
安宁越听越觉得玄幻。一个被帝国研究院判了死刑的SS级战力,被一个小雌性用唱儿歌和喂奶治好了?治好了不休息,半夜在搓麻将?
“我亲自去一趟。”安宁压下心头的激动,抓起实验服就往外走。
等到安宁赶到零号监狱,鹿羽推开生活区院门,安宁一眼就看到了那条传说中的蛟龙。
祁玄正趴在水缸沿上,半个身子泡在灵泉水里,尾巴尖在水面上惬意地晃悠,嘴里还吹着一个小小的透明泡泡,睡得昏天黑地。
安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盯着那只巴掌大的小蛟龙看了好一会儿。确实是祁玄没错,那霜白色与冰蓝色渐变的鳞片她太熟悉了。
她为他做过不下几十次精神力疏导,每次都会看到他满身鳞片被血和汗水糊成一团,在狂化中疯狂撞击束缚装置。而现在他安安静静地趴在水缸沿上,小角晶莹剔透,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野狱长呢?”
“应该,还在睡觉吧。”鹿羽看了一眼手表,他昨晚没睡,今天一大早就去找老师,现在回来刚好是上午。野棠昨晚打了一整夜麻将,现在大概率还在补觉。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老师,我去叫她?”
“别,别打扰野狱长睡觉。”安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她现在看野棠比看亲孙女还亲,能在一个月内让好几位被判死刑的战力全部恢复,别说睡到日上三竿,就是把零号监狱改成度假村她都举双手赞成。
安宁不再说话,蹲下来开始打量野棠种在院子里的那片猫薄荷田。翠绿的叶片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油润光泽,叶脉里隐约有极细微的能量在缓缓游走。
她想起研究院从野棠这里购置的那一百株猫薄荷,在她们最精密的实验室里,用了最好的营养土、最精准的温控、最标准的光照循环,还试了不同比例的泉水配比,结果只存活了三成。
而野棠种在院子里的这些,普通土壤,自然光照,连个遮阳棚都没有,长得却比研究院任何一株实验品都要茂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