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景曜坐在行军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北境防务图,姿态端正,表情威严。如果不是帐篷里弥漫着浓郁的麻辣牛油味,这将是一幅完美的元帅办公画面。
幽冥掀帘进去的时候就被这股味道呛得鼻子发酸。景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空了的餐盒,面不改色地把餐盒往桌下一推,那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元帅,幽猎他妻主给他准备了不少存货。”幽冥站得笔直,表情一本正经。
“妻主?”景曜挑眉,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个在零号监狱里每天跟在野棠屁股后面摇尾巴装狗的狼崽子,不声不响就把名分定下来了。
都怪他母亲把他从零号监狱揪出来,给了那头心机狼可乘之机。不过——
“幽猎年纪轻轻就突破SS级战力,这点工作量对他来说太没有挑战性了,还有空吃宵夜。”景曜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上级关怀。
“是的,元帅。”
“你安排吧。”
幽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退出帐篷。夜风拂过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坑弟弟这种事,他简直太专业了。
幽猎在北境的日子,在两位上司的联合磨练下,过得比他在战场上跟堕兽拼命还要艰难。
幽冥坑他他认了,毕竟从小到大都被坑,免疫系统早就建立了。但景曜也跟着坑他,这就让他始料未及。
那位在军部以刚正不阿著称的白虎元帅,自从上次没收了他的自热火锅之后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起初景曜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深夜宵禁违规”“伙食标准超标”“营地内禁止私自开伙”。
后来规矩越来越离谱,什么“训练量不达标不许吃饭”“早会迟到没收加餐”“巡视路线偏移扣下零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再后来景曜连理由都懒得编了,每次幽猎刚把自热火锅的盖子掀开,麻辣鲜香的气味还没来得及飘出帐篷,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身后伸过来,连锅端走。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动作快到幽猎甚至怀疑景曜在他帐篷外面蹲了半天的点。
“元帅,您这样合适吗?”幽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你有意见?”景曜端着刚缴获的火锅,琥珀色的眼里写满了理所当然。
“有。”幽猎的声音平静而坦荡。
“那又如何?本元帅就是抢定了。”景曜面不改色地当着他的面夹起一筷子肥牛塞进嘴里,嚼得有滋有味。
“幼稚。”幽猎吐出两个字。
帐篷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景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军部上下从来没人敢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他,刚正不阿、严于律己、执法如山,每个词都是褒义词。
“幼稚”这个词跟帝国第三军团元帅的形象怎么看都不搭边。但幽猎说完之后只是耸了耸肩,表情从容得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景曜眯起眼睛,觉得这头狼崽子越来越嚣张了,却也没有继续追究,火锅凉了就不好吃了。
幽猎站在旁边看着他家顶头上司埋头吃火锅的模样,脑子里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在军部景曜是元帅是他顶头上司,但按照景曜抢他食物还如此针对他的行为,他百分百确定景曜对野棠有想法。
幽猎勾起一抹坏笑,那笑容跟幽冥算计人的时候一模一样。如果他现在跟野棠诉苦,说元帅在北境天天欺负他抢他饭吃让他饿肚子,野棠会是什么反应?野棠说了想进她的门得他点头同意。
到时候霸气的白虎元帅只能变成蹲在角落里委屈巴巴的白色大猫。
“元帅,你好好享用。”幽猎的语气忽然变得和善起来。
景曜夹着牛肚的手停在半空中,警觉地看了幽猎一眼。这狼崽子从小到大只有在被他哥坑了之后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但他现在忙着吃火锅,没空深究一头狼的心理活动,只当这小子终于学会尊重长官了,埋头继续大快朵颐。
景曜又成功缴获了一袋牛肉干。幽猎看着自家元帅当着他的面撕开包装袋,把麻辣味的牛肉干嚼得嘎嘣响,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
这是他今天的第三包零食了。早饭被没收了自热火锅,午饭被没收了即食鸡胸肉,现在是下午加餐时间,他刚从储物戒指里掏出牛肉干,还没来得及撕开,一只手就从背后伸过来——熟悉的动作,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无耻。
就在这时候,幽猎的光脑亮了。野棠的通讯请求弹出来,全息屏幕上浮现出他家小妻主放大的脸。
幽猎接通通讯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切换成了略带疲惫的温柔,切换速度之快足以让幽冥这个变脸大师甘拜下风。
“幽猎,你怎么瘦了?”信号刚接通,野棠的眉头就拧了起来。她的小狼崽,才走了没多少日子,原本饱满的脸颊明显凹下去了一圈,银灰色的头发都失去了光泽。
虽然是因为幽猎刚刚跑了十公里巡防还没来得及洗澡。但在她看来就是累的、饿的、被欺负的。
“嗯,天天加班,没时间吃饭。”幽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尾音微微下垂,配上他确实瘦了一圈的脸部线条,可怜指数直接拉满。
他一边说一边把光脑摄像头不经意地偏了偏,让画面里同时出现自己空荡荡的手和身后那个正坐在办公椅上凶狠地嚼着牛肉干的白虎上将。
景曜嚼牛肉干的动作骤然停住。
“北境军务繁重,能者多劳。”景曜站起身走到通讯范围内,背脊挺得笔直,表情恢复了属于帝国元帅的威严与端正。
“哼,景曜元帅就是欺负我家幽猎老实。”野棠翻了个白眼,双臂抱胸,完全不吃这一套。
她现在不是零号监狱那个对着军部公文小心翼翼的新人狱长了,投喂了他们挣了一大笔巨款以后,心态早就从卑微打工人转变为护短的饲养员。
这只死猫自己不干活,仗着自己是元帅,压榨她可怜又弱小的幽猎宝宝,算什么本事。
“野狱长,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压榨下属的混蛋上司?”景曜努力维持着威严的表情,但眼角余光已经扫到幽猎正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表情无辜到近乎讽刺。
“难道不是?你说你没欺负他,那为什么我给幽猎准备的食物在你手里?”野棠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景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牛肉干。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安静得让白虎上将如坐针毡。
他用眼刀狠狠剜了幽猎一眼——你赶紧给我解释清楚。
幽猎的表情从“疲惫的加班狗”切换成了“被欺负到有苦说不出的老实人”,每一个微表情都在说“你看他又在瞪我”。
“棠棠,我没事的。赤珩没给你闯祸吧。”他把话题轻轻拨开,语气温柔而克制,配上那张因为连续高强度训练而略微消瘦的脸。
野棠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毛茸茸的狼爪子狠狠揪了一下。她的小狼崽,被欺负成这样还在关心她好不好。
“没有,小火鸟挺乖的。我一会儿让他带我去找你。”她说完就挂了通讯,开始收拾东西。
办公室里重新回到两个人对峙的模式。景曜把手里那袋牛肉干扔在桌上,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幽猎摆了一道。
那句“天天加班没时间吃饭”,那个把摄像头对准他手中牛肉干的动作,那声茶香四溢的“我没事的”,全都是在给野棠递刀子。
亏他还以为这头狼老实,跟幽冥那个腹黑货完全不一样,不是一家人果然不进一家门。
“幽猎,你真是好样的。”景曜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盯着面前这头银发苍狼,琥珀色的虎眼里燃烧着被戏耍之后的怒火。
“元帅,老实人被欺负狠了也会反击的。”幽猎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和幽冥同款的微笑。
他陈述的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景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底气。
“小火鸟,北境离这里有多远?”
“小爷飞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赤珩歪着头,翅膀从背后伸出来活动了一下,满脸期待,“你要去看心机狼?小爷带你飞过去,保证又快又稳,不过小爷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野棠停下往储物戒指里塞零食的动作,警惕地看着这只趁火打劫的鸟。这只小火鸟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回来让小爷进屋打地铺!”赤珩双手合十,巴不得幽猎在北境多住几个月,这样他就可以独占卧室地铺。
等心机狼回来,他已经用这一个夏天的地铺把正宫地位牢牢焊死了。
“成交。”野棠干脆利落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