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去好几公里,副驾驶座上的年轻调查员才缓过神来,脸色煞白地转头看向后座的组长:“组长,赤珩少族长的精神力崩溃值……军部的资料上不是说他被判了‘不可逆’吗?他、他刚才可是完全清醒的,有意识,能化人形,还能抱着那个小雌性安慰她,哭得比谁都大声……这哪里像快狂化的样子?”
“你问我我问谁?”组长扯开领带,大口喘气,“赶紧报告部长,赤珩殿下是部长最宝贝的孙子,他老人家要是知道孙子康复了,一高兴,咱们都有赏。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得不能再严肃,“回去之后第一件事,通知所有族人,以后在帝国内任何地方遇到这个叫野棠的小狱长,绕道走!绝对不要惹她!谁惹谁破产!”
车内众人齐齐点头,动作整齐得像军训。
零号监狱的走廊里,野棠目送着那几辆黑色防弹车消失在森林边缘,转身拍了拍手,对着走廊里还站着的几位大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了,今天心情好,加餐——烤全羊。赤珩你别哭了,再哭羊腿全给幽猎。”
赤珩的眼泪瞬间止住了。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袖子往脸上一抹,泪痕和鼻涕糊成一片也顾不上擦:“不行!小爷要两只羊腿!幽猎你听到没有,你不许跟我抢!”
幽猎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勾了一下。
翎狩靠在玻璃墙上,双手抱胸,银灰色的鹰眼盯着野棠,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本少主这是给你面子”的语气开口:“巧克力蛋糕,珍珠奶茶,抹茶冰淇淋——小豆芽,本少主帮你吵架,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很过分。”野棠头也没回,手里翻烤着羊排。
“小豆芽你!”翎狩瞬间从靠姿变成了站姿,鹰眼瞪得溜圆。他刚才可是帮她骂了佘青的,跟赤珩一唱一和,泼妇骂街的水平都拿出来了,现在就要三样甜品,她居然说很过分?
“走地鸡你吼什么吼,我求你帮我了吗?”野棠转过身,冲他扬了扬下巴。
“哼!”翎狩猛地背过身去,银灰色的长发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梢差点扫到旁边正在偷吃烤肉的赤珩。该死的小豆芽,他就不该帮她。
不对,他本来也没想帮她,是那条老赖皮蛇骂得太难听了他才开口的。不对不对,他只允许自己骂她,别人不行。可这个没良心的小豆芽连个蛋糕都不给他。
野棠看着那只背对着她、翅膀都快炸出来的游隼,嘴角往上翘了翘。她当然是逗他的。
相处了这么久,她早就摸透了这只走地鸡的脾性——嘴硬,傲娇,一逗就炸毛,但是真有事的时候从来没有缺席过。
这种相处模式已经成了她每天送饭的固定节目,哪天要是不吵两句,她反而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改不了,翎狩自己习惯习惯吧。
野棠转身离开了观察区,她要去给他们加餐了,余光瞥见幽猎不知什么时候化成了人形。
银灰色的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他今天化成人形之后就没再变回狼,刚才在外面提着佘青的脖子要人命的架势还历历在目,此刻却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往羊排上撒孜然,像是在等什么。
野棠把烤架上的羊排翻了个面,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她感觉到幽猎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你不生气?”幽猎的声音很低,语气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试探。这种语气出现在一个SS级战力、帝国少将身上,反差大得有点不真实。
“气什么?”野棠随口应着,手里的刷子在调料碗里蘸了蘸。
“我……装狗骗你。”幽猎说完这四个字就抿住了嘴,灰蓝色的眼睛依然注视着她,但肩膀的肌肉线条不自觉地绷紧了。
野棠翻羊排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幽猎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的一丝紧张,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在外面提着佘青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眼都不眨一下,现在跟她坦白装狗的事倒是紧张成这样。
她对毛茸茸的宽容度本来就没有上限,更何况幽猎除了最开始抢她半只烤兔肉以外,对她的好是一点折扣都没打过的。
在森林里给她打猎,驮着她穿过整片原始森林,每天晚上趴在她卧室门口守夜,吃她做的饭时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主动把脑袋凑过来给她揉。是他先装狗的没错,但也是她先把他当狗的。
“不生气啊。”野棠继续往羊排上刷酱,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再说了,赤珩那天把你是狼的事都抖干净了,是我没信而已。”
幽猎微微一愣。他想起那天赤珩在院子里气急败坏地把他的身世从头扒到尾,野棠的反应是——你说他是帝国少将他图什么。她是真的不信,不是装的。
他堂堂帝国第三军团少将,为了一个烤兔腿装狗装了快一个月,说出去能让北境那帮兵笑到退役,但他当时蹲在森林里叼着抢来的兔肉时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张脸全帝国都认识,让人知道少将抢小雌性的烤肉,他这张狼脸还要不要了。
“咳,棠棠,”幽猎轻咳了一声,灰蓝色的眼睛难得地往旁边偏了偏,“我那会儿……精神力在崩溃边缘,我不想接受军部的安抚,就跑出来了。本来是想把自己关进零号监狱的,路过森林的时候闻到了你烤肉的香味……”他没有说下去,但后面的故事他们都知道。
“没事啦,没事啦,乖啊。谁让你是我的毛茸茸呢。”野棠腾出一只手,踮起脚尖在他头上拍了拍。那个手势,那个力度,那个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和她拍狼形幽猎脑门的时候一模一样。
幽猎被她拍得微微一愣,然后垂下了眼睫。她是真的不生气。他是不是狼,是不是少将,是不是SS级战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她只知道他是她养了快一个月的大狗,吃了她的肉就是她的毛茸茸,她作为饲养员是不会对自己的毛茸茸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