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死寂过后,卫昭从容敛起了惊愕,语气平淡却态度坚决,当众婉拒了这门联姻。
“多谢陛下与太子厚爱。只是我镇守丰州,一心唯系军政民生,无心谈及婚嫁,此事,恕我不能应允。”
她回绝得干净利落,不留半分余地。卫莞然并未强行逼迫,面上依旧挂着温润笑意,仿佛早有预料。
她淡淡颔首,顺势作罢,只说良缘难得,不必急于一时,随即吩咐下人,将赵怀安妥善安置在府中雅致客房,让他暂且安心住下,静待来日。
风波看似暂时平息,府内氛围却始终紧绷。
陆承骁立在廊下,将方才厅堂间的暗流涌动尽数收于眼底。心头莫名的酸涩与占有欲肆意翻涌,层层缠缚心绪。本该轮值值守的他,全然没了心思处置公务,着了魔一般守在卫昭院落附近,寸步不离。
心底那份不安无端滋生,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夜色渐深,月色清寒,庭院寂静无声。
赵怀安悄然寻至卫昭居所,借着拜访闲谈的由头近身相伴,举止温和坦荡,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闲谈片刻,他趁着卫昭看向屋顶的间隙,指尖微抖,将无色无味的药粉悄然融入茶水之中。
卫昭的【破绽锁定】始终在线,茶水入喉瞬息便察觉异样。
她立刻吐出来,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咽了一点。
那药性异常霸道,卫昭只觉得四肢百骸里忽然燃起了一团火。
她眸色骤冷,身形瞬动,牢牢扣住赵怀安的手腕。然后她抬脚狠狠踢了两下,只听两声清脆刺骨的骨响骤然炸开。
赵怀安杀猪一般的惨叫声穿透了院落,他双腿筋骨尽数被废,重重瘫倒在地,再无半分温润公子模样。
药性已然入体,顺着血脉飞速蔓延。卫昭来不及处置局面,强忍体内翻涌的燥热,转身大步冲出客房。
夜风扑面而来,却压不住周身疯涨的滚烫燥热。她身形刚掠出院落,一道黑影骤然从屋顶凌空跃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是陆承骁。
怀中人身躯剧烈颤抖,周身体温反常飙升,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凛冽,肌肤烫得灼人。双颊染着浓重的嫣红,绝非寻常血色,眼底蒙着一层朦胧水汽,彻底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克制。
陆承骁在屋顶上蹲守了许久,此刻染了一身清寒,与卫昭的灼热形成极致反差。丝丝凉意顺着相贴的衣料侵入肌肤,成了身处火海之人唯一的慰藉。
卫昭意识昏沉,本能地朝着寒凉处依偎,双臂下意识收紧,牢牢搂紧了他的脖颈。
陆承骁身躯骤然一僵,浑身气血瞬间凝滞。
卫昭天赋加持,身形挺拔修长,身高足有一米七五,一身紧实强悍的肌肉。这般全然依赖、毫无保留的相拥,沉重又滚烫,让他心头震颤不已。陆承骁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将人连搂带抱,稳稳护在怀中,步履仓促却稳健,迅速折返主君卧房。
他即刻差人传召上官桐入内。
上官桐医术卓绝,年少云游四方,见识过无数奇诡毒术与偏门蛊术。入房片刻,搭脉辨气,便瞬间判出根源。
这是云州极罕见的毒花秘蛊,药性阴柔诡谲,专为缠情惑欲而生,中招者心绪迷乱、身热难抑,寻常解药难以速效化解。
卫昭体魄远超常人,筋骨强悍,却终究做不到百毒不侵,此刻已然被药性彻底裹挟。
“我即刻去配解药。”上官桐语速急促,转头叮嘱陆承骁,“药性缠神,千万不能让她陷入昏迷,昏睡过后余毒缠骨,更难根除,你务必守着她,稳住她的神志。”
屋内只剩两人,烛火摇曳,光影暧昧。
高热焚得卫昭神志涣散,所有清冷克制尽数崩塌。她倚在陆承骁怀中,微微仰头,循着微凉的气息,将滚烫柔软的双唇,轻轻贴落于他微凉的脖颈之上。
温热的触感裹挟滚烫温度,清晰传来。
陆承骁只觉得全身一麻,心口震颤,心绪翻涌不休。
短暂思忖,他终于难以克制心底深藏的情愫,缓缓低头,先在她滚烫泛红的额间落下一记轻柔如羽的浅吻,随即抬手轻轻托住她泛红的下颌,俯身衔住她的唇,落下一吻绵长而珍重。
滚烫的温度瞬间从卫昭肌肤传了过来,陆承骁的嘴唇和耳朵也红了。
“醒一醒,阿昭。”陆承骁没有叫主君,唤了她真正的名字,“千万不能睡。”
卫昭迷茫地睁开眼,双眸里氤氲着水汽,她向来是睿智的、无所不能的。此刻竟然露出少见的懵懂,陆承骁心神荡漾,情不自禁又要去吻,却被推开了。
“别趁人之危,等我好了会打断你的腿的……”卫昭皱眉,然后她看清了陆承骁的脸。
“是你啊……”卫昭含糊不清地说,“行吧,横竖也不亏。”
然后一用力又狠狠吻了上去。
两人都忘情了发狠了,根本没听到上官桐的脚步,门一开,上官桐脸也通红了,只不过她是愤怒的红:“陆指挥使,你怎么能这样对主君?”
卫昭被上官桐的暴喝吓了一跳,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上官桐这么大声。上官桐疾步走来,一把推开陆承骁,揽着卫昭躺回床上。
卫昭解释说:“他在……帮我解毒……”
上官桐冷哼一声,她也大概能猜到两人情愫渐生,只差戳破那层窗户纸,此番中毒倒是方便了这狗男女。
陆承骁像是一只犯了错的犬类,不安地下床在一旁站定,手忙脚乱地试图帮助上官桐,一时不慎打翻了水盆,转身要捡水盆,又碰倒了衣架。
上官桐太阳穴乱跳,咬牙切齿地说:“指挥使,你先出去守着吧。”
陆承骁狼狈地出去了。
卫昭的呼吸依然急促滚烫:“上官……”语气有点央求。
上官桐没好气地说:“等我喂完解药,就让他进来守着你,我自己去睡好觉。”
卫昭这才放心地昏睡了过去。
长夜褪去,清浅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卧房,驱散了昨夜暧昧灼热的余温。
卫昭在一片清朗凉意中缓缓睁眼,混沌的神志彻底回笼,昨夜所有燥热失控、心绪沉沦的画面尽数清晰浮现,周身酸软的疲惫尚未褪去。
卫昭心头一跳,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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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抬眼扫去,屋内早已收拾妥当,干净规整,寻不到半分昨夜紊乱的痕迹。
陆承骁守在床榻一侧,眼底带着彻夜未歇的浅淡倦色。见她苏醒,他垂眸禀报:“主君昨夜作乱的赵怀安,此刻已被逐鹿司严密软禁在偏院客房,重兵看守,插翅难飞。”
一副规规矩矩的乖巧模样。
卫昭满意了,她缓缓坐起身,稍作调息,理顺衣衫,即刻唤来上官桐。
“修书送往云州赵氏。”卫昭一字一句说,熟悉她的人知道,她在竭力隐藏自己的滔天怒气,“如实告知,赵家三公子赵怀安借联姻之名潜入丰州,暗中下药欲行不轨,暗藏歹心图谋加害主将。慌乱对峙之中,自食恶果,不慎被打断双腿。”
“派人把那狗胆包天的花花公子,和书信一起送回云州去。”
上官桐心领神会,当即研墨提笔,字字严谨,将整件事措辞得妥当且凌厉,不留任何破绽。
书信落笔封缄,局势便已落定。卫昭未曾有半分停歇,转身径直迈步,去往卫莞然居住的院落。
此刻卫莞然一身太子常服,端坐窗前,神色从容闲适,带上了她平时示人的那张伪善面具。她见卫昭推门而入,她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姿态,眼底带着若无其事的笑意。
卫昭没有多余言语,大步上前。
卫莞然错愕抬眼,只见卫昭抬臂扬手,卫莞然还来不及躲,一记清脆利落的耳光就骤然落在侧颊上。
“啪!”
声响震彻整座院落,洞穿了此前种种掩饰。
卫莞然偏过头,脸颊瞬间泛红,她一贯的从容笑意彻底僵住了,满眼难以置信。
卫昭目光凛然:“姐姐,你昨夜送人上我床,我今天就来报答你。”
“你若再敢动用这般下作手段算计我,我会亲手将你毕生所求、苦心谋划的一切,尽数碾碎。”
放完狠话,不等卫莞然反应过来,卫昭当即传令身侧待命的陆承骁,命他带领逐鹿司即刻行动,全城搜捕。
潜藏在丰州城内、由卫莞然安插的百里奇一众暗线细作,尽数被揪出擒拿,毫无逃窜余地,悉数打入大牢,彻底拔除城内隐藏隐患。
卫莞然受此折辱,绝非坐以待毙之辈。她是上一届《乱世帝王录》的冠军王者,自信即便对手是强悍的卫昭,自己也有取胜之道。
她筹谋已久,早已备好后手。不等卫昭进一步清算,她连夜动身出城,调动城外屯驻的陇州兵力,火速召回卫承麾下顶尖谋士与久经沙场的老将驰援丰州。
一众重臣猛将骤然压境,局势瞬间逆转。卫莞然借着朝堂正统名分与重兵威压,公然向卫昭施压,强硬逼迫她交出丰州兵权,归拢军政大权。
“长缨,事已至此,不必再做无谓僵持。”卫莞然立在厅堂中央,字字强硬,“你私拘朝廷随员、抵触皇封恩典,已然落人口实。念在血亲情谊,我不为难你,即刻交出丰州兵权,交由陇州老将接管,此事便可一笔勾销。”
卫昭悍然拒绝:“兵权是丰州军民立身之本,我一日守土,一日不交。想夺我兵权,除非踏过我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