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形的拉扯力,在祭坛上炸开。
殷寒星低头,正好看见自己的胸口。
那颗被他视若生命的魂核,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正在拼命地颤抖着,挣扎着,想要从他的体内挣脱出去。
而魂核每一次颤抖、挣扎,都会有一股幽蓝色的灵魂之力被生生剥离,飞向萧运腹部的啸月珠。
“不...不可能!这是我的力量!”
殷寒星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他疯狂地调动全身魂力,试图压制住魂核的暴动。
然而啸月珠的吸力,比魂核本身的吞噬之力,还要霸道,还要纯粹。
任由殷寒星如何挣扎,那些灵魂之力,还是丝缕不断地从他体内抽离。
随着魂力抽离,他身后的幽冥狼图腾开始剧烈扭曲起来。
那张野兽的脸上,原本冰冷的鬼火开始疯狂跳动,忽明忽暗。
“吼!”
幽冥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它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开始崩塌。
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头颅。
一块块,一片片...
像是被敲碎的瓷器,寸寸剥落。
“不...回来...都给我回来!”
殷寒星松开了钉住萧运的鬼爪,双手疯狂地在空中抓挠着。
同时嘴里不断怒吼着。
他试图将那些正在消散的魂力抓回来。
但他的手指,只能徒劳地穿过那些光点。
每一次消散,他的气息就会弱上一分,身体就会缩小一圈。
原本被魂力撑得如同野兽般庞大的身躯,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干瘪下去。
“你...你做了什么...?”
殷寒星抬起头。
他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疯狂与嚣张。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看着萧运腹部散发着红光,看着萧运那张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脸。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算错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培养魂核,等待魂核成熟。
却没想到,萧运也在等。
等他将整座古殿的魂力都聚集起来。
然后,一网打尽。
“你...也在利用我...?”
殷寒星的声音,嘶哑而绝望。
萧运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石柱上,缓缓拔出了那柄如同枯树枝的龙骨。
月光,照在龙骨之上。
那古老的金色纹路,再次亮起。
“等等...等等!”
殷寒星看着那柄刀,浑身都在颤抖。
“别杀我...我是太阴部落的少族长...我父亲...”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萧运已经抬起了手。
“你说过。”
萧运狠厉一笑,声音很平静。
“棋子,终究是棋子。”
“噗嗤!”
龙骨,精准地刺入了殷寒星的胸口。
那个位置,正是魂核原本所在的位置。
殷寒星瞪大了眼睛。
他低下头,看着那柄龙骨。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个空荡荡的窟窿里,最后一丝幽蓝色的魂力,也被龙骨彻底吸走。
他的身体,彻底被掏空了。
“哈...哈哈哈...”
临死前,殷寒星反而笑了。
那笑声,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怨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疯狂。
“你以为...你赢了?”
他死死地盯着萧运。
那双正在失去光彩的眼中,带着一种诡异的诅咒。
“魂灯...你以为魂灯是祝福吗?”
萧运的手,微微一顿。
“那是...魂族最强者的囚笼...”
殷寒星的声音,越来越轻。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触碰魂灯的人...都会被拖入...永恒的...魂狱...”
“我父亲...族长...会为我复仇的...”
“你就在下面...等着吧...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萧运懒得理会这个疯子的狂言,随后龙骨划过...
“噗嗤”
殷寒星的头颅,飞起。
那具已经干瘪得不成人形的身体,晃了晃,向着后方,轰然倒下。
血,染红了碎裂的白骨。
殷寒星,至此殒命。
祭坛之上,一片死寂。
石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他看着殷寒星那具身首异处的尸体,又看了看那个站在原地,全身依旧散发着淡淡血光的少年。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虹也缓缓站起。
她捂着胸口,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运。
看着这个从始至终,她都没能看透的少年。
月光,依旧倾泻在地。
照在萧运身上,照在龙骨之上,照在萧运的腹部上。
也照亮了殷寒星死后,从他体内散逸出来的,最后的灵魂碎片。
他们在空中盘旋片刻,随即像是受到了什么指引,纷纷向着祭坛的深处飘去。
飘向那座正在崩塌的白骨王座。
就在白骨王座彻底化为齑粉的瞬间。
“轰隆隆...”
祭坛的中央,开始震动。
那些碎裂的白骨,那些散落的魂晶碎片,还有地面上干涸的血迹。
全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一座古老的石台,由不知名黑色岩石雕琢而成,此时缓缓从地底升起。
石台之上,没有多余的装饰。
只有一盏灯。
一盏青铜古灯。
灯身不过一尺来高,通体布满斑驳铜锈,造型古朴,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看上去像是随便哪个荒村野庙里都能见到的寻常物件。
然而,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那灯芯之上时。
呼吸,全部停止了。
灯芯处,燃烧着的,不是火焰。
而是一团光。
一团由无数星辰般的光点汇聚而成的,缓缓旋转的,璀璨的光。
那些光点,像是活物。
它们在灯芯中沉浮、流转,每一个光点,都散发着纯净到极致的灵魂气息。
只看一眼,便让人有种神魂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魂灯。
魂族最后的至宝。
传说中的神物。
此刻,就这么静静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与此同时。
殷寒星体内破碎的魂核雏形碎片,那些尚未被啸月珠彻底吸收的幽蓝色光点,也缓缓飘浮在空中。
它们围绕着魂灯,盘旋着,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哀鸣。
萧运站在原地。
他身上的鳞纹,正在缓缓消退。
那股撑起他击败殷寒星的狂暴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
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从灵魂深处涌来。
他的身体晃了晃。
“阿牛兄弟!”
石岩冲过来,一把扶住了他。
萧运摆了摆手,挣脱了石岩的搀扶。
他抬起头,看向那盏静静燃烧的古灯。
殷寒星临死前的话,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触碰魂灯的人...都会被拖入...永恒的...魂狱...”
魂狱。
那是什么?
是殷寒星临死前的诅咒?
还是魂灯本身,隐藏的秘密?
萧运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如何,魂灯必须收入囊中。
整个皇族,都等待着他去救。
他强撑着,迈开脚步。
一步一步向着那座石台,朝着那盏魂灯,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