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晚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
她乖巧的眨眨眼，“妈——”
“是不是又要用之前那套说辞来搪塞我？”
“……”哪有。
之前说的什么，裴晚自己都忘了。
她笑着晃了晃周如烟的胳膊，“妈，我真的冤枉，我挺想要孩子的，沈厉珩不生……我也没办法啊。”
“你怎么会没办法？”周如烟压低声音，“电视剧里不是写了那么多？把避孕套戳个洞，实在不行给他下个药。”
“……不行。”
“怎么不行？”
“妈，沈厉珩又不傻。”
裴晚叹气，感觉今天没那么容易忽悠过去，“要是被他知道，那不仅我要遭殃，恐怕你也会被牵连的。”
“我还怕他？”
周如烟冷哼。
她盯着儿媳妇的脸，半晌生气的抽出手，“我看你根本就不跟我说实话，我想听的是这些？要是只为了几句好话，那我不如直接去找沈厉珩。”
你去找啊。
这句话差点就脱口而出。
裴晚无奈得很。
她知道，周如烟本人其实并没有多想逼她，更多的压力是来自于沈建华。
迫于长辈的威严，很多话他不会直接说。
“晚晚。”
周如烟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妈妈知道你也难，但你也该理解一下妈妈。”
“这个家看似和谐，其实阿珩跟我们并不亲近，我想着，要是有个孩子，一切说不定就会好起来，况且你们也差不多了呀。”
对于豪门世家来说，结婚三年才逼着他们要孩子，已经算相当不错了。
裴晚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
她抿着嘴唇，有些话就在嘴边，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如烟重新牵起她的手，循循善诱道：“妈妈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你放心，孩子生下来我跟你爸负责带，不让你操一点儿心，也不会影响你工作。”
“妈妈会给你找最顶尖的营养师理疗师，保证你身材不会走形，还有……”
“你爸会给你5％的沈氏股份，如果以后阿珩对不起你，你大可以带上孩子远走高飞，这些钱足够你跟孩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么优厚的条件，很难不让人心动。
裴晚低着头，好不容易才压住嘴角，没让自己翘到天上去。
她不跟沈厉珩离婚本就是为了钱，现在用钱诱惑她……
怎么拒绝？
“好吧。”
要知道，沈氏5％的股份，已经够买下整个裴家了。
她勉为其难，“我会尽量想办法的，妈。”
裴晚心事重重的上楼，沈厉珩拿着一本书靠在床头，已经洗完澡，浑身上下弥漫着淡淡的清冷。
他听见声音抬头。
“聊完了？”
“嗯，完了。”
裴晚走过去重重趴上床，半天才闷闷的掀起脑袋，“沈厉珩，妈给我们下最后通牒了。”
妈。
而不是你妈。
在夫妻关系中，这种口水化的称谓很能展现出很多问题，譬如——
不管她心里到底怎么想，至少对他的家人是存着真心的。
沈厉珩目光柔和，摸摸她的后脑勺，“生孩子？”
“嗯呐。”
裴晚眼神莫名透着几分可怜，往前挪一挪躺在他腹部的位置，“看得出来他们真的想要孙子，虽然压力很大，但还是会突然冒出一种想法，我们这样是不是太不孝顺了？”
“不会。”
男人的手随意搭着她的背。
嗓音如泉，“所有能用长辈身份来压你的人，是因为他们知道你孝顺，他们若也是合格的父母，又怎么会用这种事情来逼你？”
裴晚惊讶于他会这么完完全全帮自己说话。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完全不用管？”
但是，婆婆给得有点多诶。
不过这种话裴晚不会说，否则沈厉珩只会以为她为了钱，又在算计他。
“如果你也想要，那就顺着她的意思开始备孕，如果不想……”
沈厉珩顿了一下，深黑的眸子凝视着她的脸。
“不想也无妨，你还小。”
说心里完全没有触动是假的。
甚至短暂的时间里，裴晚的心跳快了一倍。
她知道沈厉珩是个有修养的好人，但没想到这么好，在被他的父母催生之时，他竟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她这一边。
她喉咙发梗，柔声道：“那如果，妈妈生气怎么办？”
“交给我。”
意料之内的回答。
裴晚心里却依然不受控制的发热，像冰窟里缓缓注入温水，周遭的一切都在化开，冷意不见，只剩即将到来的春暖花开。
“我，去洗漱。”
她慌忙起身，背影更像是……逃。
沈厉珩没有错过她发红的耳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那笑意又很快收了起来。
裴晚洗完澡出来，床上的男人不见了身影。
目光一转，他在阳台，打电话。
“什么事儿那么晚了还要说。”
她嘀咕一句，掀开被子上床。
今天的运动量严重超标，她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就陷入沉睡。
阳台上，沈厉珩转过来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干净明亮的玻璃里能看到床上的女人，海藻般的头发自然铺散在枕头上，隐约可见精致立体的五官。
“沈总，在听吗？”
“嗯，继续说。”
“那家拳击俱乐部非常隐蔽，我托人买了几条消息，说是背后有三个股东，但真正的大老板没人见过。”
“意思就是，所有的信息又卡在这了？”
“……是。”
这一趟美国，跟白跑没什么区别。
沈厉珩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冬天总是冷的，连空气都像被冻住了一般，闷不堪言。
“行了，先回来，注意安全。”
“是。”
陈晓如释重负，他还真担心就这么被流放了呢。
可话又说回来，能做到这么精密又精细，到底是什么人想害太太？
这也是沈厉珩想知道的问题。
挂了电话，回到房间里。
女人的呼吸早已均匀，她习惯性侧躺而眠，脸颊一侧的肉会被挤压得微微嘟起，平添几分可爱气。
沈厉珩看了一会儿，把夜灯调到最暗，抬脚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键盘上迅速跳动，没一会儿就出现整屏幕的代码，密密麻麻。
那双湛黑的眼眸锋芒毕露，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