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晚这会儿就坐在旁边，和他的腿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在传递。
距离如此之近，可莫名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遥不可及。
她看着他的脸，心里沸腾的情绪渐渐冷却下来。
“我得罪的人？”
“不是？”
“你怎么确定就是我得罪了人？”
这是第一次，裴晚在这个男人面前红了眼眶，但没有哭，“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会随便招惹麻烦的人？”
“不是。”
她心口一滞。
转瞬又听见男人寡淡的声音：“在我眼里，你本身就是个麻烦。”
“……”
裴晚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抄起一旁的抱枕就往他身上砸，“沈厉珩你就是个混蛋！王八蛋！去死吧你！”
一个抱枕被接住，她又拿了一个，继续砸。
直到手边的抱枕都被砸完了。
她气仍旧没有消，怒气冲冲，上楼。
不多时就听见楼上叮里哐当，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沈厉珩还在楼下坐着，眉梢微沉。
刚才那句话的措辞，的确不妥。
罢了。
随她发泄。
他仰头靠着椅背，不一会儿接到陈晓的电话，“沈总，美国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但是江小姐……”
他正不知道该怎么说，旁边的女人一把夺过手机。
江晓禾止不住自己的眼泪，刚开口就哭了。
“阿珩，你要赶我走是吗？”
“我已经跟她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我说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我也真的不知道是谁要害裴晚，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
她情绪激动，一口气说了许多。
沈厉珩嗓音淡淡，“你还想留下来做别人的工具？”
“我没有……”
江晓禾下意识反驳，声调却不自觉小了下去。
“阿珩……”她抽泣着道：“我真的不想回美国，回去就我自己一个人了，你让我留下好不好？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找裴晚的麻烦，求你。”
“晓禾。”
沈厉珩喊她的名字，声音很沉。
对这个女孩儿，他更多的是责任，江晓禾的父亲是为了救他而死，救命恩人临终之前的嘱托，他不得不遵从，也不得不感恩。
可如今事态俨然超出了控制，如果继续把她留在国内，后续不知道会怎么发展。
“你必须回去，这件事没得商量。”
“……”
手机从江晓禾手中滑落，她泪流满面，崩溃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陈晓捡起手机，心疼的翻看了两下，表情有些尴尬。
他的手机。
摔坏了又得买新的，这也不报销啊。
“江小姐……总裁也是为了你好，而且你回去可以继续深造，留在国内的确没什么用啊。”
女人仿佛听不到他的话，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口中喃喃道：“他真的打算放弃我，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会成为我的依靠吗？明明是他自己说的。”
陈晓看她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江小姐……你别太难过，我就在门口，有什么事你随时喊我。”
惹不起，他只有躲。
爱胡思乱想的女人真可怕啊。
就陈晓所了解到的情况，总裁是说会照顾她，但没说会跟她发生什么感情纠葛啊！
江小姐这样搅和别人的家庭，到头来还一点都不认为自己有错。
啧。
真是难搞。
他现在就希望赶紧送走这尊大佛，之后的工作也会顺利很多。
关门声响起，房间里安静的不可思议，江晓禾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着这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房子。
这是回国后沈厉珩给她买的，不算大，一百四十平的复式，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这套房子的价格已经超过她美国的家。
从认识这个男人开始，她接触到了上流社会，生活相比之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父母双双亡故，他说会保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江晓禾当时以为，是父母庇佑，让她找到了一个如意郎君。
可后来知道他有妻子。
妻子又如何？
她无意间听到，沈厉珩交代律师拟定离婚协议。
他竟然……为了自己离婚。
江晓禾下意识这样以为。
也更加坚定了跟他在一起的心。
在美国待了一个月，沈厉珩从不与她过分亲近，但生活上却无微不至，给她钱，给她想要的一切。
她以为只是这个男人介意自己还没有离婚，等一等就好了。
等到回国，见到了他传说中的太太。
很美，高知女性。
这个认知让江晓禾心里产生了巨大的危机，她无法接受自己的对手，是一个比自己强很多倍的人。
好在……
阿珩似乎并没有多爱她。
唯一能用来做筹码的，就是沈厉珩对自己的偏爱。
可是事到如今，她再也不敢打着包票说这种话，说沈厉珩对裴晚没有感情。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离婚。
可他为了裴晚要将自己送回美国，那——
江晓禾双手捧着脸，眼泪从指缝中不断滑落，她无比清楚的明白，自己已经输给了裴晚，并且输得彻底。
——
沈厉珩上了楼，刚走完台阶，身形突然猛地一顿。
卧室门口都是他的东西，衣服、行李箱，乱七八糟散落一地。
那个女人，把他的东西全部丢了出来。
还没丢完，她还在继续。
沈厉珩颈部的筋脉在剧烈跳动，阔步走过去拉住女人的手，“你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把你撵出去！”
“……裴晚。”
沈厉珩下颌紧绷，整张脸都处于骇人的凌厉里，他微微一闭眼，睁开，深眸如同充了血，捏她的手逐渐用力。
裴晚呼吸加重，“放手！”
“还知道疼？”
“你让我捏你一下试试？”
沈厉珩松手，冷冷的眼神看着她，“如果还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我允许你慢慢想，但是现在先把这些东西恢复原位，如果我洗完澡出来你还没有弄好，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疼。”
“我不。”
“你再说一遍。”沈厉珩的表情不止危险，还有意外。
裴晚愤愤然的抿唇，半晌启口：“你让我想我哪里错了，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哪里错了？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男人沉默两秒，走进一些幽然道：“说说看，你都忍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