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齐鸣脸颊的肌肉绷得很紧，乍一看，和刚才江叙白的表情有点儿像。
权衡利弊对男人来说，一贯如此。
尤其像这种身上背着传承使命的人。
裴晚也不急着要他答复，手指无声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一下，又一下。
在她数到第二个七的时候，顾齐鸣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巨变。
“晚晚，我现在有急事要先去处理，你等着，我忙完第一时间就让人来保释你，你相信我！”
信不信的，哪有那么重要。
裴晚往身后靠去，懒声道：“再见。”
顾齐鸣紧捏了一下拳，眼里满是压抑的情绪，但他最终还是起身，离开。
一口浊气从裴晚口中吐出来，她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何必呢。”
何必，说这些话来骗自己。
晚上八点。
夜幕笼罩而下，警局该下班的人都下班了，只剩下几个值班人员。
有警察进来给裴晚送宵夜，因为闫修的缘故，她的名字私下早就传开了，都知道她是刑侦那边的心理顾问。
“裴医生，看来你今天恐怕要陪我们值班了。”警察笑着打趣。
裴晚笑笑，“那可不一定。”
打开面前的餐盒。
干炒牛河。
粤城那边的标志性美食，北城卖这个的不少，但味道正宗的没几家。
警察见她盯着看，以为是觉得这宵夜太过简单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附近没什么吃的，我们一般都在前面路口那儿买吃的，照顾一个大姐生意，味道还行，裴医生你放心，很干净的。”
裴晚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嗯，味道不错。”
这么说就让人放心了。
警察又给她拿了瓶水，“那有需要的话，你再叫我。”
“好，谢谢。”
裴晚目送他出去，继续吃饭。
其实该了解的情况早就了解了，真要出去不是难事。
是她主动提出留下，搭台子的人废了这么大功夫，不让这出戏唱完，岂不可惜？
——
江晓禾回家就开始准备宵夜，顶级红酒。
一切准备妥当，她又去洗了个澡，用的法国进口沐浴露，香气迷人。
将近十点，外面响起门铃声。
“来了。”
她一边整理着头发，满心雀跃地去开门，“阿珩，你怎么来这么慢——”
门拉开，外面站着陈晓。
陈晓咧嘴一笑，“江小姐，晚上好。”
“……”
江晓禾愣了两秒钟，发出一声尖叫后猛地把门关上，“怎么是你？阿珩人呢！”
陈晓摸摸鼻子，反应怎么这么大？他根本什么都没看到好吗？
“沈总有事，让我过来给你送点东西。”
江晓禾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
等重新打开门的时候，她身上多穿了件开衫，挡住里面的性感吊带睡裙。
“江小姐。”陈晓露出商务式笑容。
江晓禾看了眼他手里提着的东西，无非就是宵夜。
但来的人不对，她哪里有什么胃口？
“阿珩干什么去了？”
“沈总有事。”
又是这句！
江晓禾呼吸再次凌乱，大声质问：“他去找裴晚了是不是？”
陈晓低着头，沉默。
“是不是！”
怒吼声扰亮了不远处消防通道里的灯，江晓禾根本不敢相信，沈厉珩真的会不顾她，去管警局里的裴晚。
她都说了自己不舒服，他为什么不来？
陈晓看着她铁青的脸，忍不住道：“江小姐，沈总的事情很重要，今天应该没时间过来看您了，您还是早点休息。”
“滚！”
“江……”
“滚！”
砰的一声。
陈晓碰了一鼻子灰。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宵夜，聚欢楼的海鲜，很贵的呢。
江晓禾回到客厅，来来回回踱了好几步，不行……她不能慌，裴晚不就是想看到她自乱阵脚吗？她不能如她的愿。
可如果沈厉珩真的出手，那她费尽心机做的一切，都白费。
江晓禾深呼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那头的声音冷然低沉。
“裴晚已经出来了，我们的交易结束。”
“……凭什么？该给你的钱我都给了！”
“呵，你以为我当真缺你那点钱？”
“……”
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怪异，像是刻意压低，不想让别人听出来，“趁早去精神病院看看，就你现在的道行，想跟裴晚斗还差得远。”
挂了。
江晓禾握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两秒，她直接将手机砸了出去。
“裴晚！”
怒吼声在这夜色里格外渗人，江晓禾双眸里被揉入了疯狂。
不行……
她已经失去一切了，决不能失去阿珩。
如果连阿珩都抽离她的世界，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江晓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过去把墙角的手机捡起来，屏幕碎成了冰花，但还能用。
她眼眶通红，找到沈厉珩的电话拨过去。
“喂，阿珩……”
对面没说话。
“你为什么没有来看我？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生气了？”
“……”依然沉默。
江晓禾感觉不太对，“阿珩，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在听你发骚啊。”
“……”
“裴、晚！”
“是我。”
裴晚轻笑了一声，“我认真给你提个建议好不好，沈厉珩当真不喜欢你刚才那一挂，换个人设。”
江晓禾嘴唇都咬出血。
“裴晚，你少得意！”
“我没得意，就是很意外你这么蠢。不管沈厉珩爱不爱我，我都是他的太太，真真假假都好，你觉得他会让我背上诈骗的头衔？”
不会。
一旦立案进入正常程序，他们的关系也必将公之于众。
到时候丢的就不是裴晚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沈家。
江晓禾冷嗤一声，“他爱不爱你心里没点数吗？还好意思说你是他太太？真是不要脸！”
“不爱我，我也是合法的啊。”
换而言之。
就算真的爱你又怎样？
你也是见不得光的小三。
“裴晚！”江晓禾再也无法淡定，吼声道：“你就是故意的，故意把事情拖到现在，你觉得阿珩顺着查肯定会知道是我搞的鬼，你在挑拨离间！”
“事儿是你办出来的，怕什么被查？”
相比之下，裴晚显得平静又漠然，她看着不远处配合警察办完手续走过来的男人，嗓音透着几分讥讽，“你要相信因果报应，留不住沈厉珩，都是你自己作的，怪不了任何人。”
话音落下，沈厉珩也走到跟前。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沉声问：“在给谁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