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楠和那个小姑娘约的下午两点，裴晚刚吃完饭回来，竟然就在办公室里看见了人。
小姑娘顶着一头黄毛，项链多得脖子都快挂不住。
铅笔裤、长靴。
上身的貂好一个毛茸茸。
她歪歪斜斜的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搭着茶几，散漫不羁的模样，很容易让人靠第一感觉给她下定义——
这是个混不吝。
裴晚收回目光，缓步走到办公桌旁边端起水杯。
“江煜？”
江煜抬了一下眼，“你就是他们新给我安排的心理医生？”
她双眸灵动，却透着非常明显的情绪。
不屑、高傲、鄙夷。
裴晚浅笑，“算是，也不是。”
“我不过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正式治疗开始之前，我不算你的医生，你也不用对我那么大敌意。”
她停顿了顿，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我原本还想考虑考虑，现在看来……”
叹气。
“还是让他们给你退费吧，我不打算接你。”
小姑娘好看的眉头缓缓皱起，生气道：“为什么？”
裴晚从容喝茶，没理。
“我问你话！”
叛逆期的少女，情绪很容易就被点燃，她怒气冲冲的站起来，“你以为你谁啊，还挑上我了？我告诉你，我今天还就不退了，我就要你给我看，治不好我，我就告你！”
说完，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裴晚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我准备出去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什么？
坐上裴晚的车，江煜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她瞥了眼裴晚包着的手，没好气道：“你都残了还开车？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让我出事，我爸不会放过你。”
“你这小孩儿，怎么什么话张嘴就来？”
裴晚发动引擎，单手操作方向盘，“放心，我的手没断，也不会让你出事。”
江煜哼了一声，把窗户完全打开。
地下车库的味道并不好，车一走，扬尘漫天。
“把窗户关上。”
“我就不……诶你！”
裴晚目视前方，完全忽略她气鼓鼓的脸，“你刚才还怕我开不好车，但就你这种主动吸灰尘的行为，跟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江煜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半天憋出来一句：“要你管！”
说归说，她却没有继续开窗。
裴晚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这丫头，怪有意思的。
一路无言，车停在一个电玩城门口。
江煜瞪大了眼睛，“你不是说你要出门办事吗？这就是你要办的事？”
“对啊。”
“你玩忽职守！”
“对。”
裴晚笑，解开安全带，“好久没玩儿了，走吧，一起。”
“……”江煜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这真的是一个大人能干出来的事？
恍惚的片刻，驾驶座的女人已经下了车。
她连忙跟上去。
“喂！”
裴晚停下脚步，扭头看着她，“第一，我不叫喂。”
江煜嘴角微微抽 动，“你叫……楚雨荨？”
“……”
“裴晚。”
裴晚哭笑不得，“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裴医生，‘喂’这种称呼实在不太礼貌，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丢一个大学生的脸。”
江煜撇嘴，嗤了一声，“听你们这些老古董说话真是费劲，讲究来讲究去，有意思吗？”
“老古董？”
裴晚要生气了，“我二十八岁。”
“那还不老？半截都在土里了吧。”
江煜斜着眼看她，先一步往里面走去。
裴晚咬了一下嘴唇，气笑。
跟上去。
电玩城里多数是青少年，工作日，竟然也人满为患。
裴晚换了币，满满一大筐塞到江煜手里。
“你干嘛？”
“我出钱，你出劳动力，很公平吧？”
“我又没说我要玩！”
“那行，你帮我拿。”
“……喂！”
裴晚径直走向娃娃机，只要是女生，似乎就拒绝不了这种东西。
她原本只是想撬开江煜的嘴，这会儿还真想玩一玩。
“哇你看你看……哎呀！又掉下去了。”
“……幼稚。”
江煜翻着白眼，一只手插在铅笔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游戏币，跟保镖似的站在旁边。
裴晚又试了几次，结果都没抓起来。
江煜忍无可忍道：“你怎么这么菜？”
“你厉害？”
裴晚目光怀疑，“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
江煜砰的一声把游戏币放在机器上，撩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告诉你，从小我就是抓娃娃的大手子，我家里的玩具房全是我抓的，我爸还说等再多存一点就给我开个娃娃展览馆——”
说到这里她突然止住了话茬，表情有些僵硬。
两秒后就没继续再说，专注于手上的操作。
三角抓摇摇欲坠的抓住了一个hello kitty，缓缓上移，挪到出口，松开。
裴晚屏住的呼吸猛然一松。
“看不出来，你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那是当然。”
江煜的自尊心和优越感都得到了极大满足，她拍拍胸口，“来这种地方，你就跟着我玩儿吧，保准你有收获还刺激。”
一个娃娃，仿佛变成了打开这段‘友谊’的钥匙。
江煜十分熟练，一看就是电玩城的熟客。
飙车、桌游，只要能叫得上名字的，没有她不会的。
用不了多久，她身上那股高冷劲儿就消失得差不多了，拽着裴晚满场子跑，一头的汗。
等一筐游戏币都用完，还意犹未尽。
裴晚问：“还想继续吗？”
江煜摇头，转身往外走。
感觉身边多了女人的影子，她才慢悠悠道：“有些事点到为止最好，一追到底，只会失去它原有的魅力。”
“你还怪哲学。”
“我就是哲学系的好吗？”
裴晚意外挑眉，这的确没想到。
就江煜这种……穿得叮里哐当还满头黄发，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艺术。
回到车里，江煜系好安全带，手伸到座椅侧边调整了一下，往后躺，舒服的发出一声喟叹。
裴晚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含笑，这一刻的她更像知心大姐姐，“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今天我高兴，都可以满足你。”
江煜扭头，眼神突然越过她看向窗外，“你还是，先处理好你自己的问题吧。”
“嗯？”
裴晚转过头，下一秒脸色骤变。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