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周小虎满心茫然，旅馆没钱住，有家也不能回。
隆冬的深夜寒气刺骨，冷得他浑身发抖，连露宿街头都不能。
思来想去，他终究没了别的法子，只能咬牙往工地方向走去，打算到乌鸦和二蛋那里借宿一夜，顺便再借点钱买烟抽。
整片工地黑漆漆一片，四下寂静无人，唯有远处高楼透出零星微弱的灯光。
周小虎凭借白日里的印象和那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工棚方向前行。
稍没留神，他裤腿勾住一截外露的钢筋头，踉跄一步，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他狼狈地撑着地面爬起来，胡乱拍了拍满身的尘土，直骂自己今晚真是倒霉透顶。
花了三千大洋，连根毛都没碰着，还落得今夜如此下场，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
“呸！这小狐狸精，等下次过来，老子一定得整个爽快才行！”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借着这话，心里的憋屈才稍稍平复了些。
来到了工棚门口，他抬手用力敲着门板，半晌，才听到里面的人回应：
“谁啊，大晚上的吵人睡觉………”
“乌鸦，是我，快开门！”周小虎把门敲得如擂鼓。
“哎呀，你别敲了！”乌鸦满脸不耐烦地打开门，“这大晚上的，你又跑过来做什么？”
周小虎快步钻进工棚内，搓了搓手说：“我跟金凤那个臭婆娘又吵了一架，被赶出来了。今晚没地方睡，再来你这儿凑合一晚。”
说着，他看了眼床上已经熟睡的二蛋，声音压低了些：“乌鸦，你……能不能再借我五百块？”
乌鸦满是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恼怒地说：“我已经借给你六个二百五了，半天不到，你又来借钱？”
周小虎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早上默哥给的那一千五在车站被人偷了，借你的一千五，我给我女儿买衣服了。”
乌鸦没理会他，转身躺回被窝里，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烟。
悠悠吸了几口后，才指了指旁边的床铺说：“在这儿睡一晚没问题，但钱，我是不会借给你了。”
“不是，乌鸦，咱俩这么好的兄弟，你就再帮我一次呗，过几天我就还你。”周小虎凑上前，一脸恳求。
乌鸦弹落指尖的烟灰，嗤笑一声：“小虎啊，你就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了，傍晚吃饭时，我问过李美玲，她说你的钱根本就没有被偷。”
“至于你的钱怎么花了，你自己明白，我也不想管，但你让我再借钱给你，那是不可能的了，二蛋也不会。”
说着，他把烟头摁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轻轻叹了口气：
“当初默哥把你从制衣厂开除，我一开始还以为你只是偷懒耍滑，心里还有点同情你。可到现在我才看明白，你的胃口是越来越大，心思也越来越歪了。”
“男人好色可以理解，但不能乱色！好自为之吧！”
说罢，乌鸦缩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上午，周小虎起床后，问二蛋借钱时，二蛋也没借给他，便悻悻离开了工地。
想着身无分文，连个早餐都吃不起，便也没敢再去找李美玲。
他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后，无计可施，便步行往自己的出租屋走，打算回去向金凤好好认个错。
可刚走到家门口时，发现大门紧锁，屋檐下的晾衣竹杆上，平时晾晒的小孩子的尿布和衣服，全不见了踪影。
周小虎心头微微一怔，连忙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推门进屋的瞬间，他彻底愣住了——屋里金凤和女儿所有的衣物全部不见了，平日里日夜燃着的蜂窝煤炉，也没了一丝热气。
他顿时傻了眼，赶紧在屋里查看了一番，最后才发现窗台的桌面上，一支圆珠笔下压着一张白色的纸条，上面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周小虎立刻拿起纸条，仔细地逐字看下去：
“当你看到这张纸条时，我跟榕榕应该早已离开东莞了，具体去哪里，你没必要问，也没必要去找。放心，我会把女儿带大的。
——金凤。”
当他默默读完最后两个字时，脑海里“嗡”地一声炸响，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冰凉的床板上。
无尽的悲凉和彻骨的绝望，如同这隆冬里的寒冰，将他包裹、吞噬……
——
而滨海小区这边，李美玲起床下楼吃了个早餐，觉得无聊，便蹦蹦跳跳地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来到了静雅制衣厂。
刚一下车，便看到周静正在厂门口拎着个塑料水桶在洗车。
她连忙走过去，满是惊讶地笑着打招呼：“哟，静姐，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么漂亮的车啦？”
周静抬头一愣，回想了好几秒，才记起她的名字来：“哦，李美玲？你今天怎么过来这边了？”
周静只记得她是陈默的同学，但对她不是很熟，只是她上次过来时，见过几面。
李美玲绕着周静的奥迪车子转了一圈，才回道：“我昨天就过来了，这车……是你新买的吗？”
周静停下手里的活，轻轻点了点头，满是疑惑地问道：“陈默他这几天不在这边，你过来时有联系他吗？”
“我知道，他现在人在北京。”李美玲语气轻松，好像全然没在意这个。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面前轿车上，细细打量了一番后，突然问道：“静姐，这车，大概得多少钱？”
周静看向她，笑了笑说：“全部办下来，大概花了五十多万吧！”
“哇，这么贵啊？”李美玲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那这样看来，陈默今年肯定赚到大钱了吧？”
周静听她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辩解道：“这车不是陈默买的，是我自己的钱。”
李美玲挑了挑眉，语气轻佻：“哎呀，你的他的，还不是都一样，静姐，真是羡慕你呐！”
其实她昨天就从周小虎口中，把她俩的关系打探得一清二楚了，才故意说出这话来试探周静。
周静见她话里有话，再者跟她也不是很熟，不想跟她过多辩解，便岔开话题问道：
“美玲妹妹，陈默他去北京了，你这次特意过来，是另有什么其他事吗？”
李美玲斜靠在车门上，抬手随意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哼，陈默这个王八蛋，之前说好了，让我元旦节过来陪他玩的，没想到，他竟然背着我，跑到北京私会他的情人去了，放我鸽子呢！”
周静闻言，心里微微一惊：“哦？你怎么知道他是去私会情人？是他亲口告诉你的？”
李美玲又挑了挑眉：“他哪里肯告诉我这些，我是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
话音落下，她用带着审视目光在周静身上打量了一番，故作同情地问道：“静姐，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周静见此人言语轻佻，肯定是个爱搬弄是非的人，不打算跟她过多言语，便摇了摇头说：“这是他个人私事，我没必要知道，也无需知道。”
说完，她又重新拿起毛巾，继续擦拭车子的挡风玻璃。
李美玲见她还蒙在鼓里，顿时更加来了兴趣，轻笑道：“哟，静姐，亏得你还能保持如此淡定，真是佩服呀，你们俩是什么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说着，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把声音压低了些：“我还是告诉你实话吧！我听人说，陈默在北京那个女人，是他以前的上司，前段时间刚给他生了个儿子，他这次就是特意过去当爸爸的！”
周静闻言，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却依旧平静从容：
“李美玲，我刚说了，这是陈默他个人的私事，我管不了，我跟他，只是事业上的合作伙伴。”
“他跟别人的关系怎么样，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对我很好，这就够了。”
李美玲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有些语塞，连忙辩解：“静姐，我……我也是为了你好，不想让咱们这些女同胞受他的欺骗呀！”
周静浅浅一笑：“多谢你的好意，但在我心里，陈默从来都是一个靠谱的好男人。”
见李美玲脸色有些不悦，她又随即改口道：“对了，美玲妹妹，中午需要在这儿吃饭么？要是吃的话，我让饭堂阿姨帮你多留一份饭菜。”
李美玲迟疑了片刻，摆了摆手说：“不用了，陈默他不在，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现在就去车站坐车回广州了。”
“行嘞，那我就不送你了，下次有空再过来玩！”
周静说完，将桶里的脏水泼在了地上，拎着空桶转身走进了工厂车间。
李美玲探头往车间里望了一眼，只见里面的工人都在忙碌个不停，又不认识一张面孔，自知无趣，便匆匆离开了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