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陈默心里清楚，母亲离开他已经十多年了。
小时候做梦都想找到她，可现在听到这个消息，他好像却也没那么兴奋。
似乎对母亲的记忆早已从他脑海里消逝。
曾经那些渴望见到她的念头，好像随着岁月的流逝，早就被磨平了。
既然当年母亲选择离开他，而且那么多年都没有回去找过他，估计也早就把自己忘了……
他非常清楚地记得，自己刚读初一那年，有一天学校里突然下了一场大雪，天气猛然变得极其寒冷。
班里所有同学的家长都送去了厚衣服和棉袄，只有他一个人穿着一件单薄的绿军装。
坐在教室里冷得他牙齿直打颤，整个人像是坐在冰窖里。
看着同学们在父母的关怀下开心地穿上厚衣服，他满心都是羡慕。
而那时，他父亲好像是因为砍树，斧头劈到了脚踝在家不能下地，周六回去还需要他照顾，不可能帮他送衣服来。
那一天，他多么渴望他母亲出现在教室的窗外，帮他送来衣服。
可盼到傍晚，也没盼到……
别的孩子能在寒冷时有父母送衣送暖，而自己的母亲却不知所踪，仿佛他是被世界遗忘的人。
那刺骨的寒冷不仅侵袭着他的身体，更深深刺痛了他的内心。
那一刻，他对母亲的思念逐渐变成了恨意。
也是从那天起，他好像就再也没想过他母亲的事了。
……
“陈默，你在听吗？”
“哦……在听着呢，表姐！”
他想着，表姐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又这么热心，自己也不好扫了她的兴。
只好应着：“行呢，表姐，我有空就去找找吧，有具体地址吗？”
“具体地址人家可没说，只说是在这边做服装批发，做批发肯定在批发城嘛。”
“好吧，谢谢表姐。”陈默顿了顿，改口问道，“你下班啦？”
“唉，刚下班回来才有空给你打电话，累死了。”王雅琴叹了口气。
“你还在睡懒觉？你们工厂不是七点半就要上班吗？现在厂里怎么样了？”
“工厂一切正常。表姐，要是顺利的话，半年左右我就能把钱还你。”
王雅琴一听，忙说：“哎呀，你先把工厂经营好，钱的事不用太着急，等你稳定一点再说吧！”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好啦，不耽误你时间了，记得有空去找找你妈妈。说不定人家现在发财了呢……哈哈。”
“好的，谢谢表姐。”陈默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枕头边。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他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去找妈妈吗？那个只存在于模糊记忆里的女人，真的要去见她吗？他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掀开被子下床。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继续过。
陈默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
他赶忙转身去洗漱，匆匆穿好衣服，朝工地赶去。
来到工地时，莫师傅正带着施工队有条不紊地铺着广场地板砖。
砖缝对齐得整整齐齐，进度比预想中快一些，看这情况，后天就能铺设完成。
乌鸦蹲在角落清理杂草枯枝，二蛋则弯腰点验刚到货的大理石。
陈默走到已经铺好的花岗岩地板上，看着平坦规整，连边缘的弧线都圆润顺滑，心里非常满意。
想着等广场铺好，再把花圃一建，这里就会焕然一新了。
他正琢磨着完工后的模样，身后传来熟悉的笑声。
监理龙国权和梁辉戴着头盔并肩走了过来。
“龙工，梁工，你们看看这地板铺得怎么样？完全合格吧？”陈默笑着问。
两人围着广场转了一圈，梁辉点头笑道：“挺好的，小陈，完全没问题。”
“就是有些石板的斑点太大的，记得挑一挑，免得影响整体观感。”
“放心，我都交待过师傅们了。”陈默点头应着。
他忽然想起龙国权说过自己在这边干了七八年，想必对周边非常熟。
今早表姐的话虽没让他太过兴奋，却也在心里留了点痕迹。
便顺势问道：“龙哥，你对虎门周围都挺熟吧？”
龙国权听后凑过来，笑着说：“那肯定，这边哪里有条巷子我都清楚！怎么，想趁空去找靓妹？”
陈默笑着摇头：“上班哪有这心思，我是想问下，附近有哪些服装批发市场？”
“这可就多了，富民、龙泉、黄河都挺有名！还有一些小点的……”龙国权挑眉，“你问这个干啥？想转行卖衣服？”
“不是，只是打听一下……”陈默没把自己的事说出来。
跟他两人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溜达到其他地方去了。
工地上不需要干活时，四处转悠一下，碰到熟人聊聊天，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快到中午时，陈默准备回工地饭堂吃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最近拉材料、对接工人，陌生电话不少，每个电话都不能漏。
“喂，你好。”陈默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略显迟疑的女声：
“陈默，我……我是田娜......我现在在东莞……”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僵，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此刻却让他有些恍惚。
“你来东莞了？在东莞做什么？”
“我过来找事做啊！听说……你不是开了个制衣厂嘛，现在还要不要人啊？”
陈默担心她又找自己帮忙，便搪塞着说：“那是我朋友的，我又没管那些事，这边的厂没大把的招工啊！”
电话那边停了好一会，才说：“是很多厂，可是……可是大部分都要熟练工……”
陈默今天连早餐都没吃，此刻肚子饿得慌，正想着回去吃饭，有些不耐烦地说：
“那你就找那些招生手的嘛，我又从没进过厂，你问我，我也帮不到你呢！”
“可是……可是我身上又没有什么钱了，在长安这边找了三天厂，钱都花差不多了，可是还没找到工作……”田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又急又没了主意。
陈默听到这里，心里不知道为啥，又有点软了下来。
他停住脚步，说道：“可我也帮不了你，那厂也不是我一个人开的，现在也不要人了。”
“钱嘛，我现在也没有钱了。你看……你还是找一下你其他朋友问问吧！”
“可是……跟我一起过来的朋友，他们去深圳了，现在……就我一个人！”田娜的声音越来越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