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韵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这个字有点不入流，不过倒是跟他气质很相衬。
沈韵望向他，摇了摇头，“抱歉，今天没心情。”
贺砚舟了然点头，没有强求。
“想你爸了？”
沈韵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意外，贺砚舟还搂着她，手压根没撒开。
“你跟你爸挺亲，蛮孝顺的。”
听着贺砚舟对她的评价，沈韵没有刻意回避，“我爸大概率要下放。”
她知道，下放的官员都要去接受劳动改造，送去农场，送去海岛，条件不是一般的差。
他们还会遭受到排斥和异样眼光，心理上的压力也不容小觑。
沈韵难免担心。
虽说她对自己父亲有恨，但此刻，更多的还是挂念。
贺砚舟听出她嗓音中那点哽咽，一时间有点无措，他向来不会安慰人的。
“人各有命。”
憋了半天，贺砚舟只说了这四个字。
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劲儿，好似透着一股旁观者的冷血味儿。
贺砚舟再次开口：“能活着就很好了，像我爹，都死了多少年了。”
沈韵侧眸看他。
贺砚舟尴尬地咳嗽了声，“要不然，你躺下睡吧。”
沈韵嗯了声，将鞋子脱了，钻进被子里。
贺砚舟关了灯，躺在她身边。
两个人都板板正正地躺着，呼吸平稳，空气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约莫十分钟后，贺砚舟扭头看向沈韵，“你能睡得着吗？”
沈韵摇摇头，“暂时不能。”
她心里惦记着事，没有什么困意。
贺砚舟顿时来了精神，起身下床。
沈韵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坐起身，不解地看向客厅。
贺砚舟拿着两个杯子，还有一瓶剑南春进来。
“整点儿，喝了就能睡着了。”
说着，他又去外面拿花生米，还把林涛送的罐头拿了进来。
“下来啊。”贺砚舟招呼她，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劲的。
晚上在国营饭店的时候，就没有怎么喝，他都没尽兴。
沈韵坐在床边，面色单纯，“我不会喝酒。”
贺砚舟倒酒的动作一顿，伸手挠了挠头。
“我忘了，我们这儿的女同志，差不多有一半都能整上两口。”
她爸爸是官员，她看着就是娇养长大的乖乖女，不会也正常。
贺砚舟正要收起来，沈韵叫住他。
“我可以试试吗？”
贺砚舟没应声，直勾勾地瞧着她。
教乖乖女喝酒，这要是让他老丈人知道了，得弄死他吧？
沈韵已经穿上了鞋，走到了桌子边，看着那个小小的酒杯，示意贺砚舟给她倒酒。
“真喝？”贺砚舟失笑，“要不然我给你拿筷子蘸点，你尝尝味儿得了。”
沈韵依旧望着他。
贺砚舟咂巴了下嘴，抬手给她倒酒。
别说，她这小模样虽然娇，一声不吭盯着人瞧的时候，还挺严肃的，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凉滋滋的液体滑入喉咙，沈韵眉头紧皱，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一点都不好喝。”
贺砚舟瞧着她，唇角上扬，“这是要品的，你细品。”
他又给她倒了一杯。
眼看着沈韵就要往嘴里灌，贺砚舟拦住，“你倒是吃点东西啊。”
他抓了几颗花生米，就要往沈韵嘴里塞。
微热柔软的指尖滑过他手指，贺砚舟眸色顿暗。
沈韵又喝了第二杯，眉心皱得更紧。
她着实品不出来。
“行了，两杯够了，上床去。”
贺砚舟说着，把她手里的杯子夺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闷下去，勉强将那股子异样压制住。
-
翌日一早，贺砚舟去厂里上班，沈韵将家里的卫生收拾好，刚把垃圾丢到院子里的大桶里，挖苦的声音传来。
“大小姐还亲自打扫卫生啊。”
沈韵转头看向说话的人，眼熟，昨天见过的。
丁娜身上没穿工装，她昨天被贺砚舟气得没睡着，今天直接请了假。
她打听过了，贺砚舟娶的这个媳妇儿好像是什么南方来的大小姐，听说家庭条件不错。
真是会投胎啊。
沈韵看着丁娜，不急不缓地开口：“我不仅亲自打扫卫生，我还亲自上厕所呢，你不是亲自吗？”
丁娜：“……”
她在说什么啊！！
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家属看看沈韵，又看看丁娜，忍不住偷笑。
沈韵朝丁娜走过去，认真地看着她。
“你的脸型，不适合齐刘海。”
丁娜愣了下，什么意思，她在说她长得丑吗？
“你长得挺大气的，头发扎上去会更好看。”
说完，沈韵转身就走，没有和这个人过多纠缠。
丁娜茫然地眨动眼眸。
她这是在夸她？还给她提供发型建议了？
-
楼上，沈韵坐在窗前看书，临近中午，房门被敲响。
她将门打开，没人。
“我在这里哟。”
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沈韵低头，看向冬冬。
她笑了笑，“我以为是大人呢。”
冬冬扬起唇，从衣裳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献宝似的递给沈韵。
“又是给我的吗？谢谢。”
礼尚往来，沈韵转身从贺砚舟买回来的零嘴儿里翻出半包蜜饯，送给冬冬。
“阿姨，你中午一个人吃饭吗？可以去我家吃哦。”
他喜欢这个阿姨，爸爸说，这个阿姨和他的新妈妈是姐妹，那他们就是亲戚关系啦。
“不了，你砚舟叔叔会回来送饭的。”
红星厂有食堂，中午大家伙儿都在食堂吃，也有在家里做饭改善伙食的，沈韵不太会做饭。
一大一小正在说话，沈知薇又快步冲过来，满脸都是对沈韵的提防。
“冬冬，回家洗手，一会儿要吃饭了。”
冬冬仰头看她一眼，应了声，蹬蹬蹬往家跑。
沈知薇看着沈韵，咬牙道：“你一直糊弄他做什么？”
难不成她是看上了徐瑾言，但是现在没有办法了，所以利用孩子另辟蹊径？
“沈韵，我警告你，少打歪主意！”
沈韵看着沈知薇跳脚的样子，红唇微勾，“你男人回来了。”
沈知薇本能转头，身后却空无一人。
“你耍我！”沈知薇更气了，“沈韵，你要不要脸啊！”
沈韵靠着门框，“你男人回来了。”
沈知薇再次转头，依旧空无一人。
她表情都狰狞了，手指着沈韵，直接爆了粗口。
“你还真是下贱！”
沈韵叹了口气，“你男人真回来了。”
沈知薇头都不回，“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吗？你别高兴的太早，早晚收拾你！”
她话音刚落，几米之外，一道男声传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