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院
李管事还没回来,纪临坐在房里想了很多。
从纪定斯会不会有事到凶手是不是小星月,再到究竟是谁要害他们安远侯府?
他脑中思绪万千,如一团乱麻,难以梳理。又因长子情况危急而焦心不已,更加无法冷静思考。
以至于他坐了好一会儿,不仅没能理出个所以然来,反而让自己头痛欲裂,心慌意乱。
他再次踱步回床前,低头看着昏迷的纪定斯。
纪定斯墨黑长发铺散于浅色床榻之上,本就冷白的肌肤,现在更是苍白的可怕。
他微微蹙着眉,哪怕是在昏睡之中,似乎也在忍耐着痛苦。
唉,纪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愈发忧心忡忡。
在他陷入更严重的焦躁之前,床塌上的纪定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终于要醒了。
纪临察觉到这一点后眼睛一亮,快速上前两步:“阿定!”
纪定斯缓缓睁开眼,乌黑眼睛还有些空茫,失去焦距漫无目的的目光落在纪临身上,渐渐恢复了神采。
一旁的下人极有眼色地端上清水给他润喉,随后扶着他坐起身。
纪定斯身子依然不适,但神志很快便清醒了,并且清晰记着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
他第一反应是环视屋内。
屋内站满了人,见他醒来,俱是或担忧,或高兴,或松了一口气地看着他。
但是这些人之中没有小星月。
纪定斯看向纪临,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纪星月去哪了?”
纪临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面色一肃,目光凛冽:“是小星月害的你?”
“……什么?”
听到他的问话,纪定斯反而微微一怔:“怎么可能?”
他不知道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纪临想了些什么?为什么会怀疑是小星月害了他?
但是小星月有几斤几两,什么实力水平,他是清楚的。
他开口:“不是小星月,下毒的另有其人。”
纪临本也在怀疑小星月究竟有没有这个实力,但是见纪定斯这么肯定,他反而升起了更多疑虑。
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你之前不是还怀疑她的身份吗?怀疑她背后有势力在支持她,指使她。为什么这一次不能是她背后的势力指使她做出这些事情?”
纪定斯没立刻否认纪临的猜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反问:“如果是她背后势力想要害我,那么在我中毒吐血的情况下,她为什么不补刀呢?为什么要给医师救我的机会?她有足够的时间与机会补刀的。”
纪临一愣。
纪定斯继续说:“如果毒真的是她下的,那他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故意露出这个破绽?她完全可以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没有人会怀疑她。”
“万一……”纪临想得更深了一层,“万一他们就是打了一个反心理呢?故意卖一个破绽,从而让人不去怀疑。”
“父亲,如果我这次真的出事了,你会不怀疑小星月吗?”纪定斯从容反问。
纪临沉默片刻:“……不会,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怀疑到她身上。”
纪定斯不再开口,只是目光平和地看着他。
纪临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不该怀疑她的。毕竟她看起来确实也没这个脑子。”
“所以……”纪定斯抛出那个问题,“父亲,你当时为什么会怀疑她是真凶?”
“因为事发时只有她在你在旁边,而且你醒来时第一时间提到了她,我便下意识先入为主的以为你试图指认她为真凶。”
“……这样吗?”
“是啊,”纪临说起这事,也有些疑惑,“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提到她?”
纪定斯闻言,漂亮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迷茫,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是啊,他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小星月呢?
他不明白。
又有下人端了药过来。
纪临便也不再与纪定斯聊天,而是转头询问大夫关于纪定斯的情况,得知这毒药虽然罕见,但是毒性并不强烈,因此纪定斯身体状况还算稳定的时候,他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
等聊完,纪定斯也喝完了药,露出一些疲惫的神色。
纪临便摆摆手,让下人们都下去:“阿定,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纪临说完这话也准备离开。
他还要出门办些事情。
“父亲是有事情要忙吗?”纪定斯猜到了什么,看向他。
“是啊。”见纪定斯虽有些虚弱,但还有聊下去的欲望,纪临。便也停下了脚步,继续和他说说话。
他说:“我原先一直想查究竟是谁害了我们安远侯府,但前些时间,我又觉得先查幕后黑手不仅进展缓慢,反而容易耽误了自己,我如今最重要的应该是找到翻盘的办法。所以,我准备联系一些以往交好的同僚,帮我翻案。”
安远侯府落难的原因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往简单说,就是被人构陷了。
皇帝收到举报安远侯府的罪证密信,其罪名长达十几条,并且附上了证据。
皇帝震怒欲降罪,但在纪临和与他交好的同僚据理力争之下,皇帝也发现了有些证据似乎存在疑点,于是便先将安远侯府软禁,一条条查证。
要说复杂呢,也复杂。
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更何况幕后凶手还在不停加码。
想要构陷一个人很容易,但是被构陷的人想要自证清白,却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如今皇帝态度不明。
他是想保安远侯府?还是想等“罪证”足够后借着这个机会抄了安远侯府?
一切还未可知。
于是……
安远侯府,与纪临交好的同僚,幕后真凶,皇帝态度,其余各方势力的态度……
这些都成了需要探查的情报和一枚枚砝码。
在不断给己方天平增加砝码的同时,他们也需要不断地想方设法自证,一条条驳回被构陷的罪名,以此减轻对面的砝码。
当然,最好的办法是直接找到那个在背后陷害他们的幕后真凶,来一个釜底抽薪。
纪临一开始就这么想的。
但是一边要自保,一边要自证,一边又要和交好势力维持联络,一边要探查皇帝那边的消息……同时还要追查真凶。
这实在是太难了。
纪临不得不转变了方法。
先自保,稳住脚跟,随后再查真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