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是因为好奇。"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指,动作精准利落,"什么样的人,能让裴令仪专门发消息说'别被他气到'。"
我翻菜单的手停了一下。
"她还这么说了?"
"嗯。"程知韵托着下巴,"所以你平时很气人?"
"不至于。"
"那为什么分手?"
"她嫌我穷。"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程知韵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憋。
"直接。"她说。
"没必要绕弯子。"
"也是。"她翻了翻菜单,"点菜吧,AA。"
"行。"
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这人虽然冷,但至少讲道理。
点完菜之后有一段尴尬的沉默。
我夹了一筷子前菜,嚼着。她喝了口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
"你平时写什么?"她突然问。
"段子、短剧脚本、偶尔写写公众号。"
"能养活自己?"
"凑合。上个月接了个品牌的脚本,赚了一万二。"
"一万二。"她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语气很微妙。
"我知道在你眼里不多。"
"没有。"她摇头,"我只是在想,一万二能在这家店吃几顿。"
我算了一下:"大概……三顿?"
"所以你今天来,等于花了三分之一的月薪请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吃饭?"
"你说了AA。"
"我说了。"她端起水杯,"但你点菜的时候没看价格。"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点的那份和牛套餐。
680。
……
沙明杰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兄弟,你格局太大了。
程知韵看着我的表情,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不算笑,但至少破冰了。
"你很有意思。"她说。
"哪里有意思了?"
"一般男人请女人吃饭,要么死命点贵的充场面,要么精打细算只点便宜的。"她托着腮,"你倒好,压根没在想这个。"
"因为我来之前没吃午饭。"
"所以你是饿了随便点的?"
"是的。"
这次她真的笑了。
声音很轻,但笑意是真的。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旁边桌传来了一阵喧哗。
一个喝多了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往我们这桌方向走。
手里还端着酒杯。
"美女——"他冲程知韵咧嘴笑,舌头打着结,"一个人啊?要不过来坐坐?"
程知韵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我有伴。"
"这小白脸?"男人扫了我一眼,嗤笑一声,"妹妹,哥这边刚点了十万的酒——"
"先生。"我放下筷子。
男人看向我。
我站起来。
然后——
拿起桌上的菜单,翻到最后一页甜品区,递到他面前。
"这个,杏仁豆腐,有醒酒功效。"我用筷子指了指,"建议你回去点一份。68块,比你在这丢人的成本低多了。"
男人愣了。
"你——"
"我说的是真的。"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你看看你那桌,你朋友们正在拍你呢。"
他猛地回头。
果然,他那桌的几个人正举着手机,笑得前仰后合。
男人的脸从红变白,再从白变紫。
"操!你们——"
他骂骂咧咧地晃回去了。
我坐下来,继续夹和牛。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我抬头。
程知韵正看着我,表情有点奇怪。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低头切自己那份牛排,"你刚才怎么知道他朋友在拍?"
"我不知道。"
"……"
"我猜的。"我嚼着肉,"一般这种人,要么是被灌了酒壮胆,要么是被起哄的。他走过来的时候,那桌人都在看他笑。十有八九是赌他敢不敢过来搭讪。"
"那万一没在拍呢?"
"那他也会回头看。"我咽下去,"回头这个动作就够了——一个人在气势上退缩的瞬间,他就不会再纠缠了。"
程知韵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低下头。
"裴令仪瞎了。"
这句话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