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
背后传来人们呼喊的声音。洛雪菲把竹简收好,转过头去。
“苏将军?两位公孙将军?你们这是?”
“是这样的,国师。我们想近距离看看驺吾。那天人太多了,我们没看清楚……”公孙敖解释了一句,洛雪菲懂了。
“我可以把它放出来,但是它有自己的想法。可能不愿意被投喂或者被摸……”
几人对看一眼,坚定道:“我们会尊重驺吾的意见的。”
“那好吧。”
洛雪菲把驺吾放了出来。驺吾看了看洛雪菲,有些疑惑。
洛雪菲便道:“他们想要看看你。当然,如果他们冒犯到你,你也不需要忍着。”
驺吾看了三人一眼,冲洛雪菲点点头,自己昂首挺胸地向远处跑去了。
公孙敖等人一抱拳:“多谢国师!”
说罢,三人跟着驺吾跑远了。
送走了公孙敖几人,卫青也过来了。
“那只驺吾的体型好像和大殿上不太一样。”卫青望着远去的几人,问道。
“它是神兽,体型可以随便转换的。”
“原来是这样。”
“卫将军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驺吾吧。”
卫青沉默了片刻,道:“卫某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洛雪菲有些好奇,“您说。”
“是妖兽肉的事。”卫青思忖着说道,“昨日细君身体不适,吃了妖兽肉之后,很快就病愈了。我想问问,这妖兽肉除了可以治愈风寒之类的病症,可还能治愈其余的病症?那些刀剑伤口能否治愈?”
“可以治的。它治愈的范围很广,但都是小伤,像是非常严重的病症,妖兽肉是治不了的。刀剑伤口不深的话可以治愈。但如果伤到了动脉、内脏之类的,它只能用于紧急治疗,不会让人当场血崩而死,但要说作用,也只能帮忙吊着命,延长个一两天,如果还找不到靠谱的医师帮忙治疗,那人还是会死。”
“能吊着命已经不错了。”卫青点点头,“国师那里,可还有多余的妖兽肉?价格合适的话,卫某可调动部分军费采购。边疆连年战争,受伤甚至致残都是家常便饭,能吊着命回来,我们的医工还可以努力一下,未必救不回来。可若是当场就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些年,我在战场上看过太多这样的悲剧,即便只是挽回一二,也能使不少家庭免于破碎。”
卫青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唯有一双眼睛,像是浸满了沉痛和哀伤,但也只是一瞬,他就已经把一切情绪都收敛起来了。若不是洛雪菲亲眼所见,她恐怕会以为那一瞬间只是自己的幻觉。
“倒是还有,只是我这边的存货也不算太多。”洛雪菲看看背包中的妖兽肉,进入副本中后,她只杀死了几只妖兽,远远比不上在修真游戏中兽潮之变活动里击杀的妖兽多。只是在妖兽之变活动后,妖兽肉之类的东西会有人高价回收,彼时她急着换钱买道具,所以把妖兽肉几乎全出了。
“剩下的可以卖给你。”洛雪菲想了想,又说,“如果你们能帮我留意一下,哪里有妖兽出没就更好了。只需要用迷你符阵将消息传送给我,我自然会飞过去解决。届时你拿肉,我拿奖励,皆大欢喜。”
“我会让大家帮你留意的。”
两个人又谈了一下妖兽肉的价格,以及怎么交付之类的问题。达成共识之后,霍去病充满活力的嗓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他小跑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一个上窜,窜到他舅舅的背上,卫青稳稳地接住他,脸色甚至都没有变化。霍去病那张俊脸从卫青的脑袋后面探出来:“舅舅,你们聊什么呢?苏建他们已经去看驺吾了,我们也去吧。”
跟舅舅说完,又对洛雪菲说:“那几个人满脸痴笑,时不时往驺吾身上偷瞄,肯定要干坏事。洛国师也一起过去吧,我们去把他们抓个现行!”
“……”这几个人加起来也敌不过驺吾,洛雪菲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明显等着看好戏的表情,莞尔道:“看同僚笑话,是君子所为乎?”
霍去病从卫青身上下来,故意一本正经道:“霍某向来行事坦荡,从不遮遮掩掩。所谓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霍某坦坦荡荡,行为举止无不合乎孔子名言,所以霍某是货真价实的君子!”
洛雪菲和卫青绷不住,大笑出声。
“这话可别叫董仲舒和公孙丞相听见。”卫青伸手捏捏霍去病还带着些许稚嫩的脸。
“当着他们的面,我也敢这么说。”
卫青道:“小心他们给你上一节‘何为君子’的课。”
“……那还是算了吧。”霍去病可不耐烦听人唠叨。
“说起来……”卫青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最近孔家后人也来长安了。”
洛雪菲好奇:“真是孔子一脉吗?”
“据说是的。”卫青道,“前些日子,他因为孔子后人的身份,被许多权贵请到家中做客。有人本想为难他,最后却被他的经学造诣折服了。”
“降维打击啊。”洛雪菲脱口而出。
想想又觉得不对,“孔子后人”这身份就像一顶华美的王冠,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人敢顶着“孔子后人”的名号行走江湖,手上必然有些真本事,不然定会被众人群嘲。
她好奇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孔安国?”卫青道。
果然是没听过的名字,洛雪菲暗道,孔子后人我只知道孔融,还是因为孔融让梨。
“说不定皇帝很快就会征召他了。”洛雪菲解释道,“公孙丞相打算重开辟雍,建立大汉自己的稷下学宫。若是有个孔家后人做招牌,天下学子必会蜂拥而至。”
霍去病对儒家那些人的看法一般,撇嘴道:“就算没有他,凭借陛下的威名,还怕招揽不到人才吗?”
“难道你打算让陛下亲自去招人?亲自去讲课吗?天子门生确实不错,但是天子有那个闲工夫吗?”
“哦?说朕什么呢?”汉武帝的声音在洛雪菲身后响起。
洛雪菲一扭头,发现汉武帝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他后面除了跟着太监、侍从,竟还有一个穿着自家侍女服装的女子。
“在讨论公孙丞相要建辟雍的事。”洛雪菲看着那位女子,觉得有点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只得放弃了,“卫将军说最近长安城中有个孔子后人,经学很厉害。我猜你会招他进来当博士。”
“因为我要新建辟雍?”
“正是。”洛雪菲反问,“难道你不会吗?”
刘彻笑道:“国师知我。”
卫青二人向汉武帝行个礼,汉武帝摆摆手,让他们先离开。
两人告退之后,他又向后招了招手。朱儿走上前来,且羞且喜,“朱儿见过陛下,见过女君。”
洛雪菲见到此情此景,已经无需言语,什么都明白了。
“你们……成就好事了?”
“是的。如你所见。”
洛雪菲难以描述心中的复杂的感受:“……天啊。”
她揉了揉太阳穴,“我从未想过,在我的侍从里,还有这么‘有大志气’的人。”
朱儿脸一红,直觉这不是好词,怕她说出什么别的话,影响自己在汉武帝心中的美好印象。
而且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对卫子夫上位方式的拙劣模仿,只能让汉武帝尝个新鲜,远不到怜惜爱护的程度。若想要在他的后宫站稳脚跟,还得靠着自己和女君的关系。
她既不能让女君觉得自己不知廉耻,也不能让汉武帝觉得自己是个心机女。
她不想让自己名声扫地,所以一脸娇羞地抢先说:“是国师教的好……”
洛雪菲面无表情,她年纪虽小又不是傻子,看出她的打算,却不打算接这盆脏水。
她不太高兴地说:“我倒不知道,何时教过你这些……罢了,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有上进之心,我强留不得,日后你便在宫里好好当贵人吧。”
她转过身,看向刘彻,“喜欢的类型也往外送吗?”
汉武帝也看出不对来:“大概那时候还没那么喜欢,而你更重要。”
“我不吃这套。”洛雪菲瞟了他一眼,“你带走她可以,但是她的活儿没人干了,你打算怎么赔我?”
“回去给你找个好的。”刘彻道,“这个房子不算太大,等新国师公府建好,我给你拨一万个奴婢。”
“你说的很好,但是我并不需要。这才多少人,就给我搞出这样的糟心事。”
“是你遇到的事太少了……这都不算什么。”刘彻说,“你知道我遇到的最糟心的事是什么吗?”
洛雪菲想了想,营销号那些剪切视频瞬间跃入脑海,什么“四个千古一帝凑不出一个太子”、“巫蛊之祸到底死了多少人……”、“为什么卫子夫宁愿自杀也不愿意苟活?”等等。
她最终肯定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最糟心的事是什么,但我肯定,未来还有更糟心的事等着你呢。”
刘彻:“……你到底要不要听?”
洛雪菲:“好的,你继续。”
刘彻瞪了她一眼,道:“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我很年轻,看着匈奴一年年犯边,夺我粮草,杀我臣民,心中愤懑不已。于是召集群臣想办法要将匈奴人一网打尽。当时,大行令王恢提出了一个行之有效的建议,用豪商假装走私,引诱贪婪的匈奴派兵出击,我等只需在马邑以逸待劳,等待匈奴踏入圈套伏击,即可歼灭大半。”
刘彻的目光看向她,问:“这个计划如何?”
“怎么确定匈奴一定会踏入圈套呢?”
“只要诱饵足够美味,鱼一定会上钩的。”
“……真的吗,陛下?”洛雪菲想了想现实中的倒霉钓鱼佬们,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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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下次你去钓鱼的时候,记得检查水里是不是有好心的人鱼在帮忙。”
“……算了。跟你说不通。总之当时我们的策略,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所以……不是没咬钩,而是咬了钩,但是鱼却脱钩跑了?”
“你说的没错。”刘彻深深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想起这件事,他还是难以平复心情,“当时我们出兵三十余万,每日粮草的消耗都是巨大数额,可最后功亏一篑,损失惨重。这是朕执政以来,最大的失败,不但没达成目的,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自那之后,匈奴更加猖狂,几乎年年扰边。边关不堪其扰,朕也在反思,该怎么培养将领,采取什么样的策略才能把他们赶尽杀绝。”
洛雪菲偏头看了看远处的大汉双子星,霍去病又蹭到卫青旁边了,眉眼带笑地拉着舅舅往驺吾那边去。风中依稀带来一两句他有些雀跃的声音。
“……舅舅你去试试……方才公孙贺将军想要喂它草摸摸它,被驺吾瞪了一眼,哈哈哈哈……”
卫青瞥了他一眼:“想看你舅舅出丑?”
霍去病脚步轻快地围着卫青绕圈,声音活泼:“唉~舅舅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洛雪菲看着两人莞尔,意有所指地说:“或许那个人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刘彻也看向那边,驺吾那里围满了人群,那几位大汉武将都在。
东方朔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公孙贺你行不行?不行让公孙敖试试呢。”
“东方朔你他娘的少说两句!”
“公孙贺!你下手这么狠?!”
“打的就是你!”
“你不讲武德!”东方朔又骂了一句,“丞相!公孙弘快救救我!佩剑先给我!”
“快打快打!”
“下注了下注了!压东方朔赢的举左手,压公孙贺赢的举右手。”
“东方朔你打起精神来,我们都支持你呢!”
“是吗?呼呼……呼呼……我怎么看你们……举得都是右手啊。”
“放心放心,我们只是表面支持公孙贺,实际上是迷惑他,让他骄傲自满,其实心里是支持你的。真的,你信我。”
“鬼话连篇!”
刘彻遥遥看着这一幕,扬起的嘴角都平了一点:“……”
他叫来小黄门,眼神一示意,“去跟他们说一声,东方朔和公孙贺,两人罚两个月俸禄,围观起哄的罚一个月俸禄,参与赌博的罚三个月俸禄。去吧。”
小黄门:“喏。”
洛雪菲笑了一下:“祸从天降啊。休沐日也要被罚。”
“哼!这群人要是跟仲卿一样稳重怎么会被罚?”刘彻不算满意地说,“这些年要不是仲卿的战绩撑着,我大汉对匈奴就没多少胜绩。”
洛雪菲察觉汉武帝心中的不满,便道:“我看街上的马很多,还以为大汉的骑兵已经成势了。”
“这都是因为马政。现在骑兵其实并不少,练得也不算差。只是跟草原那些从小就在马背上的匈奴人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没办法,那是游牧民族种族优势。”
“难道你也认为匈奴无法战胜吗?”
“我不认为。我没说过吗?相比命中注定,我们更相信人定胜天。”
“英雄所见略同。”汉武帝道,“开春卫青将军就要带兵攻打匈奴了。我想,如果方便的话,你帮忙送一程?”
“若我不方便呢?”洛雪菲反问道,“若我这次送了,下次是否还要送?以后会变成我的任务吗?”
“……不会。”
“既然运粮的事这么困扰你,”洛雪菲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所以你们这时候还没有军屯的概念吗?”
“军屯是指?”
“让将士们在驻地种田。刚才你也听到了,我这里有不少高产作物,随便两三样都可以让将士们吃得饱吧。”
“……是个办法。不过我需要考虑一下。”
“嗯嗯,你随便考虑。”
“你提的办法,如果我不采纳呢?”
“哦,随你的便。”
“你这么不在意吗?”
“当皇帝的不都挺固执己见的吗?你不听建议很正常。”
“不尝试劝一下?”
“……你的那些臣子也太不容易了。”洛雪菲无语,难道他不知道这建议的好处吗?洛雪菲相信这人只是在装不懂,“爱听不听,不听是你的损失。是你的天下,又不是我的,我管得着吗?”
汉武帝哈哈大笑,“那你可错了。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大汉的国师了。天命在汉,日后再有灾异之象,就是你的错了。”
“……我不信这些。”洛雪菲看着不远处树上颤巍巍的芽孢,尽管现在是冬天,但是因为洛府温暖如春,它才尝试着冒出头来,提前领略世界的精彩。
“我只相信人定胜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