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hp同人无冕之王 > 48. 第 48 章
    第六学年春季学期的后半段,对角巷的公告墙前开始出现一些不寻常的迹象。起初只是轻微的口舌之争——两个在邮局排队寄信的妇人,因为其中一人说了一句“我的祖母也是麻瓜出身”而突然陷入一种尴尬的、被周围所有人侧目的寂静。

    然后是更微妙的、更难以被言说的姿态:在蜂蜜公爵买糖果的纯血家庭主妇看到隔壁货架旁正在挑选糖渍樱花瓣的混血药剂师时,把目光移开了,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线却比任何一道墙都更清晰。

    人群开始按照某种古老的、被遗忘已久的逻辑重新排列组合。左边多半是纯血家族的成员,有些人手里捏着祖传的家徽戒指,有些人拿着从自家地窖里翻出来的、边角被虫蛀过的旧信函。右边是麻瓜出身和混血出身的巫师,有些人刚从麻瓜世界轮值回来,身上还穿着麻瓜的外套,有些人是在魔法部麻瓜事务与物品管理司新任职不久的年轻职员。

    两群人之间的空地,像一道无人愿意先跨过去的界河,也像一面被砸碎后尚未被任何人清扫干净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折射出一张属于某个特定血统的脸,而这些脸都曾经在几年前古灵阁断供物资短缺的同一个夜晚,被同一个流转中心登记处的同一盏灯照亮。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西格纳斯·诺特。这位诺特家的新任家主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敲开了霍格沃茨三楼那间教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被揉皱又展平的《预言家日报》,头版上印着圣芒戈地下三层那些信件的全文。他的曾祖父在古灵阁断供危机中损失惨重,他的父亲在共识大会的旁听席上沉默地坐了两整天。而他自己,是在读到那行“我等不求王冠,只求活命”的时候把报纸揉成了一团——然后又展平了,因为他需要再看一遍。

    “教授,”西格纳斯·诺特站在门口,雨水从斗篷边缘滴在石板上,“如果我的祖先也知道这件事,他们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

    里德尔从讲台后面站起来,把教案合上。窗外黑湖的水面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涟漪,远处禁林边缘的树冠在风里弯成深色的波浪。他看着西格纳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来找我,是想知道为什么你的祖先沉默,还是想知道你现在该做什么?”

    西格纳斯沉默了非常长的时间。然后他把那份展平的报纸放在讲台边上,说了一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说出口的话:“我从小到大都被教育,纯血是巫师的荣耀。但荣耀不会跪下来求别人让自己活命。我想知道的是——我们到底该恨谁?”

    里德尔站起来走到西格纳斯面前,没有把魔杖拿在手上。里德尔的声音在雨声的背景下显得有些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在无数个夜晚批改论文、校准参数、写下回复信件时那种不轻易加速的平稳:

    “你的祖先不是因为软弱才沉默。他们在火刑柱的灰烬还没被风吹散时就签下了保密法,然后花了数百年时间把这些沉默写成家规、写成族谱、写成每一个纯血孩子从小被教育的那套法则。但这套法则今天要改,不是因为它过去都是错的,而是因为每一个现在站在公告墙前、看着那些被他们的血脉一起推到右面又自己退到左边的人,都已经发现他们不该是分站在河的两岸。如果你想恨,恨那些早已死去的人没有什么用。但如果你想赢,不要在这场已经被推迟了太久的战斗还没有正式开始之前先把自己的队伍拆成两半。”

    西格纳斯听完这番话后没有回答,只是把他带来的那份揉皱的报纸重新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他问了一句“我能在下次家族会议上引用你的这句话吗”,里德尔只是说了句“你可以引用你自己想出来的版本”。

    西格纳斯转身走进雨里时,斗篷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了内侧衬布上诺特家徽下面那一行被他自己前晚用新墨水笔重新描了一遍的家训。从原来那种古老的小写字母,被改成了标准格式的、每一个字母都尽可能没有偏斜的印刷体。

    与此同时,对角巷公告墙前的对峙仍在持续发酵。一个穿着旧式纯血长袍的老妇人指着公告墙上那封“恳请委员会”的复制件,声音尖利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们看这封信的落款日期!那是我的家族被迫把庄园地契交给麻瓜教会的那一年。我的祖先在那之后三代人没有回过苏格兰。而你们中间一些人的祖先,那时候可能正站在教会那边。”

    右边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混血出身的年轻傲罗往前站了一步,他的外套上还别着圣芒戈急救志愿者的徽章,那是他几年前在古灵阁断供危机中因参与物资转运而被授予的。“我的母亲是麻瓜护士,”他说,声音压得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在麻瓜医院工作了四十年,救过的巫师比大多数纯血家族见过的都多。猎巫运动发生的那些年,她的祖先也在别处被当作异端烧死。你要我替谁的祖先道歉?”

    这句话让两群人同时安静了。不是因为无可辩驳,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猎巫运动不是麻瓜与巫师之间的战争,它是恐惧与恐惧之间的战争。而恐惧从来不会只针对一个方向。

    风吹过对角巷的石板路,把公告墙上那些被贴得密密麻麻的纸张吹得轻轻翻动。一个坐在旁边台阶上从头到尾听了所有争吵的哑炮老妇人,用她那双洗了几十年衣服、已经不太能伸直的手指把自己膝盖上的旧笔记本重新翻开,把刚才那两段对话用铅笔抄在空白页上。她抄完之后在旁边用自己越来越容易颤抖的笔迹加了一行:“这两个人都在说自己的祖先被烧过。为什么你们不觉得这两个人讲的是同一件事。”

    老太太把笔记本合上,没有把这行字贴到公告墙上。但旁边帮她分拣材料的年轻实习生看到了那行字,在征得她同意后把它用防雨塑封纸贴在公告墙左上角,压在那封法国寄来的信旁边。

    就在这个临界点上,几个穿着外派商人旧工装的人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领头的人是丽贝卡·图德。她把手里一叠麻瓜医院旧期刊放在公告墙下面的长椅上,直起身,用一种在茶叶铺里招呼吵架顾客时才用的那种语气对两边的人群说:“我的茶叶铺被麻瓜砸过,我的祖先也是麻瓜。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

    丽贝卡·图德说到一半时,站在右边人群后排的一个年轻女巫忽然从自己围裙口袋里掏出过期的药剂标签纸,慌乱地翻回去看上面被自己划掉太多次的日期。她的父母一方是隔壁纺织作坊的哑炮女工,一方是在伯明翰仓库帮忙分拣货物的混血调度员。她一边撕开自己那页标签纸,一边说:

    “我去年在教养院实习的时候,我妈妈告诉我她的曾曾曾祖母是在兰开斯特被当作女巫赶出村子的——但她本人根本不是女巫,她只是一个人住在林子边。我不知道当时村子里一起赶她的那些人里有没有我父亲那边的人,但我只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在我今天站在这里时被分成两半来承认。”

    丽贝卡等她说完后轻轻朝那边偏了一下头,继续补完了自己刚才没说完的最后一句:“如果我在这里,不是因为我觉得谁应该道歉,而是因为我知道,如果你们现在把时间浪费在互相指责上,下次古灵阁再断供,或者下次麻瓜的军队真的找到对角巷入口。那时候谁都来不及说对不起。”

    丽贝卡没有站在任何一边。她说完就蹲下去整理那几本旧期刊,把它们按年代重新排好。她的工装袖口上沾着一小块机油,是今早在麻瓜物品改造店帮埃德加调试旧收音机时蹭上的。

    旁边一个同样穿着外派工装的男巫把一个自制的保温杯推到她手边,杯身上用黑色防水漆写着“外源运输队共享,勿私藏”。他在货运站值夜班时自己调过它的密封圈。丽贝卡把那几本旧期刊按从远到近的顺序摆好,然后把最上面那期刊印于八年前的麻瓜医院的病历数据翻到刊末,对着两群人的分界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丽贝卡把期刊按年代排好、保温杯的热气还在她手边那些外派工人之间轻轻打转时,一个从翻倒巷方向走来的铜匠逆着人流挤进公告墙前已经僵持了大半个下午的人群。

    铜匠穿着一件被强酸和铜绿烧出无数焦洞的旧工作袍,把肩上那只装模具用的铜箔辊放在地上,用那种在翻倒巷作坊里和隔壁银匠隔着墙对骂练出来的大嗓门,对着公告墙上那封新贴上去的恳请委员会复制件和那封被法国来信反复誊抄又同时被印在同一版面上的猎人证词扫描件,用一种毫无修饰的声音说:

    “我祖父是纯血,我祖母是哑炮。我从小在翻倒巷最大的那间被你们所有人绕开的破店子里看他们的旧账本。那上面有妖精的印章,也有麻瓜税务所的收据。去年我在修你们那些通讯器底座时不小心把寄往北非的订单编码和几份被退回的出运记录搁在同一张工作台上,发现上面也写着这两拨人的名字。你如果要清算祖先,你得清算我祖父和祖母有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他们的婚姻是不被承认的。而我现在替你们修的电话机正被你们用来互相指责谁的血统更干净——我不用电话。我只负责修。”

    铜匠说完把那只刚从运输所里用废铜翻修的备用中继环塞回袍子内侧,转身穿过人群走了。人们听见他大步踩在石板地上往回翻倒巷的方向走时,还在跟旁边那个试图问他需不需要帮忙搬模具的实习生嘀咕:“他们把我的铜环拆开对比参数时都没有吵过血统,他们只关心哪个批次在深夜的低温下最不容易裂。”

    实习生是之前拉文克劳塔楼里那几个在跨域实务研习返校后被学弟学妹围着问麻瓜卡车怎么开的男生之一,他半张着臂膀跟在铜匠后面,试图把自己身上背的实习记录跨带从肩上取下,嘴里还念着一段前几天刚从通讯器基底修复培训课上学到的校准读数。

    但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更早一点。

    那封从法国布斯巴顿转来的信被钉在公告墙正中央的时候。信的作者是布斯巴顿的前任校长,一个在巫师界德高望重却极少公开表态的老年女巫。她在信里写道:三十年前,一个麻瓜出身的小女孩在自己家阁楼里被麻瓜邻居发现会魔法,她的父母把她藏在地窖里整整一个月,直到布斯巴顿的猫头鹰找到她。那个女孩后来以全优成绩毕业,成为了一名治疗师。几年前古灵阁断供的时候,她带着自己科室的所有护士加入运输队的轮值。猎巫运动的阴影落在所有人身上,但它从来不是血统的专利。她在信的末尾用了一行小字问:“你们愿意把这个女孩算在谁的账上?”

    这封信被贴在公告墙的正中央,紧挨着那封“恳请委员会”的复制件。两封信之间只隔着几层羊皮纸,隔了几百年。过去大半个下午一直以不同声音彼此对峙的人群,在围聚过来读信后渐渐转为互相低语,有人在扶起被风吹歪的旧横幅时把另一边也扶正了。

    与此同时,一封从阿格妮丝纺织作坊寄出的信被一个刚从威尔士仓库值完夜班的实习调度员带到公告墙前面。信纸上没有签名,只有一行用紫色墨水写的字:“我的祖先曾经被挂在同一根柱子上,不是因为他是巫师,而是因为他是异教徒。不要把你自己的血统当成唯一被烧过的木头。已经烧过的木头如果不从火焰里拿开,它还会继续烫伤下一个靠在上面的人。”

    实习调度员把信交给旁边正在整理档案的拉文克劳志愿者,说他不太懂紫色墨水的配方,但这是阿格妮丝昨天深夜一个人在缝纫台边把最后一包棉麻边角料里的线头挑完之后,用那支从流转中心借来的旧钢笔吸着灯油自己调的。

    阿格妮丝今早把这封信夹在发给他的货运车备用路线图旁边,让他如果经过公告墙就顺便带过去。他对着自己那张已经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备用路线图看了几眼,然后指着紫色墨水字迹旁边那颗被她用淡色棉线贴在边缘的小纽扣说,这颗扣子是他以前在旧缝纫机上干时常常卡住线头的那种,她居然还留着。

    在信件与公告墙上的纸条仍在彼此靠拢的这个傍晚,邓布利多从霍格沃茨派来的猫头鹰降落在邮局屋顶。

    它带来的不是命令,不是裁决,而是一份手写的简短呼吁,落款是两位教授的名字。阿不思·邓布利多和汤姆·里德尔共同声明,他们将在第二天傍晚,在戈德里克山谷那块共识大会的旧花岗岩前,邀请所有愿意前往的人,为巫师界的未来做一次公开宣誓。

    誓言本身将由在场所有人共同拟定。猫头鹰把呼吁书轻轻丢在邮局柜台上时,丽贝卡正好在旁边整理她那一叠期刊。她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邮局管理员已经把公告墙上所有互相指责的匿名纸条默默摘了下来,换成了一张空白的羊皮纸,只在最上方写着一行字:这次誓约,现场拟定,所有人署名。

    傍晚,戈德里克山谷的草地被夕阳染成深金色。那块在共识大会期间曾被来自不同物种的代表们坐过的旧花岗岩静静地卧在草地中央,石面上还留着上次大会时被放咖啡与茶壶烫出的浅色杯底印痕,与更早年代被某个路过的马人刻在边缘的分至标记重叠在一起。

    空中不时扫过从周边各个不同国家专程赶来或从霍格莫德方向徒步走来的脚步。马尔福、诺特、帕金森和弗林特等联盟代表这次都没有额外强调自己的家族席位,只是按工作人员指引依次入座;布莱克家来的路上雷古勒斯搀着母亲,沃尔布加每走一段就停下看看路边那些已经开了好几年但从未在意过的老山毛榉树干上的小标签;丽贝卡和她的队员们也在这里,她手里还抱着早上从公告墙前收起来的两封信。

    里德尔站在花岗岩前方,没有穿教授长袍,深灰色的便装袖口上还沾着下午和奥利凡德在阁楼里讨论第四代基底涂层与幼杖冷却参数时被溅上的微小银漆点。他等草地上所有的喧哗都自然沉下去之后才开口,用的仍是那套在课堂上讲魔杖安全原理时从不加速的平稳语调:

    “历史被挖开之后,每个人都会在里面找到自己祖先的名字。有些名字被刻在猎巫运动受难名单的上半页,有些名字被刻在下半页。但没有一个人能在今天以某个名字为由,把另一个人推到这枚石头的另一边。你们也许看到了自己的家族曾经被迫跪下,或者自己家人被烧死时根本还没被任何人算作巫师——但在那些旧账旁边,还有同一群人当年在庄园改建缺木材、最先帮彼此从林地剪下第一堆松枝的记录。而我们现在仍然需要有人去剪下一批松枝。”

    里德尔侧过身,对着旁边的邓布利多微微点了下头。

    邓布利多用双手扶着他的魔杖站起来,扫过草地上那些紧张又疲惫的脸,然后轻声补上:“我年轻时犯过一个几乎无法挽回的错误,我和我最好的伙伴曾站在同一个岔路口。他看到了真相之后选择了让所有人屈服于它,而我选择了把真相连同他的沉默一起藏起来。今天这片草地上所有人将一起写下的这一句誓言,不是为了弥补我们的过去,而是为了你们的未来。”

    艾米从站在旁边的几个赫奇帕奇实习生手里接过一叠空白羊皮纸和几支标准格式的公用签字笔,让它们沿前排依次向后传过去。她把那张空白的纸张放在石面上按住一角,向周围说:今天这里没有主席,没有表决,没有会议纪要。愿意署名的人可以开始写。写你认为我们该承诺什么,再署上你的名字。然后我们把它按时间顺序接在后面,直到这片草地上的所有人都在上面留下自己的话。

    全场的寂静维持了非常长的时间。然后西格纳斯·诺特站起来,接过第一个签名。他写道:“不把祖先的恐惧当成仇恨的借口。”后面署名是“西格纳斯·诺特”。他将纸条朝左边的队伍递过去。左边接着他这一行的是那个刚才在公告墙前握紧家徽戒指的纯血老妇人,她的手还在发抖,但她接过去在下面写了“不替杀害过小孩的任何人辩护”,署名“尤金妮亚·弗洛林”。然后她把纸推到右边,

    丽贝卡从旁边接过笔,接着写道:“不同批次的茶叶在烘焙前需要分开翻动,但在暴雨盖住茶棚时,它们都是同一只手推回来的湿叶子。”署名“丽贝卡·图德——麻瓜出身,外派商人,茶叶铺老板,以及我母亲的女儿。”

    再然后是多丽丝,她把自己的工装腰带解下来放在膝盖上,在丽贝卡的签名旁边写道:“供应链的最后一步不靠任何人的魔杖,只靠签字人是否在说真话。”她旁边的埃德加则罕见地用比平时更密的笔迹补了一句简短的附言,写着此签名同时代表所有在值班日志中被填下无误词条的时刻;旁边一个哑炮保育员把自己口袋里的交接本放在膝头上,写上:“教养院的所有孩子都是巫师。我替他们签下这一行。不是因为他们的血,是因为他们的命。”

    传过来的签字还在继续往下。那个前些年在公告墙前对着对岸人群说自己无法把祖先分两半的实习保育员,在羊皮纸传到她手中时犹豫了片刻,然后把自己裁成瘦长条的标签纸贴在署名栏旁边,上面只写了一句:“我把昨天撕破了的那张旧标签重新抄在这边。我把它补好了,请你们不要再撕它。”她把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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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裙口袋里取出的标签纸轻轻压在纸上时,旁边的保育员看见她撕掉的那片旧标签上还残留着过期药剂说明的背面印刷。

    在纸页朝草地末尾的阴影区继续蔓延时,一个从北安普顿赶来的年轻混血女巫在接纸前忽然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那枚她从教养院日托区幼儿训练课上掰到的防护哨子。她把自己想了好一会儿的一句话跟哨子一起压在纸面上:“如果以后再有任何一个麻瓜父母因为发现他们的孩子会魔法而把他锁在地下室,这封信必须能在任何人被再次叫进谈判室之前先到达他们手里。”她没有用羽毛笔,只是把自己从站台下随手借到的铅笔尖摁在纸上。铅笔是从她旁边另一个刚从外源货运站赶来的女巫的手里递过来的。

    那个女巫把许多货物票据和亲属联系地址在同一个密封夹层里储存了很久,她被借出铅笔时只是对上她的目光,然后点了下头。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

    有些人在递纸时把家徽直接翻到背面内侧,有些人把自己的魔杖放在石面上作为临时的镇纸;那个刚才在公告墙前如约回来的铜匠接过旁边的公用签字笔,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只铜质中继环的侧面,旁边写了一句意思与之对应的短语:“我不替任何人的血统作证。我只担保我从同一批回收废铜里替你们所有人分别修好过共振底板。”那个实习生紧挨着他画完的环旁边写的是他刚核对完的当天最新一次低温测试的通过值,并在括号里补注了测试端号。

    沃尔布加·布莱克没有参加戈德里克山谷的宣誓仪式。她让雷古勒斯搀着自己走到了山谷入口,看到了那块旧花岗岩周围黑压压的人头,看到了不同学院、不同血统、不同出身的巫师们手里传递着同一张羊皮纸,看到了那张羊皮纸被邓布利多举起时夕阳照在签名上折射出的细碎金光。她松开了雷古勒斯的手臂,说了一句“你去吧,你是家主”,便独自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了格兰莫广场十二号。

    沃尔布加没有让任何家养小精灵跟着。她在门厅里站了很久,望着墙上那面绣着布莱克家徽的挂毯:“高贵的最古老的布莱克家族永远纯洁”。烫金的法文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几百年来,这面挂毯记录着这个家族每一个成员的名字,也记录着每一个被除名者留下的焦痕。那些焦痕有些属于嫁给麻瓜的叛徒,有些属于与纯血叛徒为伍的逆子,有些属于沃尔布加至今不愿提起的人。沃尔布加的手慢慢抚过那行已经被从继承顺位上移除但金线仍未完全拆净的长子名字,用很轻的声音对着空荡荡的门厅说了一句话:“你们都在骗我。你们所有人,都在告诉我那些被烧掉的人活该被忘记。但被烧掉的人里也有布莱克。”

    沃尔布加想起了她的祖母。那个在她很小的时候抱着她坐在格兰莫广场旧宅的窗台上、给她唱古老纯血民谣的老妇人,从不在孩子面前提起自己的母亲。

    很久很久以前,沃尔布加曾经试图去查过那位母亲的名字,但被自己的父亲发现后把她的手指从族谱上拍掉了,从此再也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那一格被她碰过的地方后来被用新的金线重新绣过了。而现在沃尔布加忽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许不是没有人愿意告诉她,而是没有人敢告诉她。因为只要把那个名字查到底,就会在上面发现麻瓜判决书的墨迹。

    但沃尔布加没有哭。沃尔布加没有像当年收到西里斯的退学威胁信时那样尖叫,没有像在校长办公室里指着艾米·格林特骂她是粗鄙之人时那样歇斯底里。她只是慢慢走到餐厅,把自己常坐的那把高背椅拉正,对着桌上那只被雷古勒斯临走前从她杯架上取下来的、她自己的茶杯沉默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雷古勒斯从戈德里克山谷回来时,看到沃尔布加仍然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冷透了。他以为她会质问,会像上次他要把旧配方捐给委员会时那样用最尖锐的言辞宣告她永不妥协。但沃尔布加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用一种他从未在母亲脸上见过的疲惫声调说: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不会原谅那些烧死过我们祖先的麻瓜,也不会原谅任何一个替他们说话的人。但你是布莱克家主,是布莱克家唯一还在站着的人。我不会拦你。”

    沃尔布加说完站起来走到挂毯前,背对着雷古勒斯,不再说话。她不再提那些被除名者的名字,也不再试图阻止她唯一剩下的儿子去参加下一次会议。但在布莱克家此后所有送到委员会的捐赠清单上,她的名字仍然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一行签字中。

    雷古勒斯每次自己把签字后的文件放进档案夹时,都会看到母亲只是把那几份清单从桌上推向他手边,不附带任何字条。只有一次,当雷古勒斯在更晚一些时候把一份写着“布莱克庄园药用温室自产基础退烧剂标准工艺单”的文件放在她面前解释这是委员会现在需要用于统一采购目录配置的下一版药典附录时,沃尔布加把这张单页在旁边压了很久,然后用她自己仍保留的那支旧银笔在文件页边写了几个字,没有划掉任何条目,只是在那行提供方名称旁加了个圆括弧,里面写着她母亲给她起的、除了家族挂毯上已没有人记得的中间名。

    在夕阳完全沉入禁林边缘后,草地上的许多人不再分左右。

    他们就这样站在花岗岩周围,按自己手里的羊皮纸被接过去的位置慢慢朝同一块石头靠近。最后的签名者是那个在圣芒戈承诺之后仍在公告墙旁边蹲着分拣过不同人群遗落物件的实习生。这次他没有引用任何人,只是写了自己今天上午在整理昨天被统一摘下的纸条和另一页被单独保留了的中继零件测试记录放在归档架最上格时的发现:

    “所有在争吵中被撕掉的纸条,在背面的收件人栏里都曾写着同一个互助会办事处的旧联络码。这是今天第一次,我在同一张纸的正面和背面都看见收件人的名字而没有出现任何发信人的原始编号。”他签完名把刚刚用完的公用笔擦干净,放回文件盒中。

    至此,羊皮纸已近末端。站在最前排的多丽丝回头看了一眼。此前在公告墙前争论各方都已在这同一张纸上留下名字,混杂在不同的字体与长度之间,没有分隔线,也没有血统注记。

    邓布利多从左向右把那张羊皮纸上最后几行新添上去的字迹极其缓慢地看了一遍,然后郑重地将那张羊皮纸举起,转身对所有站在花岗岩周围的在场者说:“这份誓约没有经过校董会审批,没有经过魔法部法律执行司审核,没有加盖古灵阁印章。它是在此时此刻由所有愿意署名的人自己写下的。从今以后,任何想要修改它的人,都必须在所有曾在这张羊皮纸上签名名字的旁边,再写一行同样由他自己签名的补充。这本身会成为它的第一条固定条款。”

    然后邓布利多把羊皮纸放在花岗岩上,由里德尔、格林特、福斯特、西格纳斯·诺特、丽贝卡、尤金妮亚·弗洛林、那位铜匠、拿到旧哨子和铅笔的两位女巫、以及那个曾在圣芒戈统计旁注里重抄旧标签并在背页承认收件人从未署名的实习生一起按下他们的拇指边缘,或只是将掌心轻轻覆在最末尾的空白处。

    人群消散后,艾米帮着把那张签满名字的羊皮纸用防水文件夹固定好,放入流转中心新增的永久档案格。她从档案室出来时遇到两个刚才在草地外围负责维持秩序的新任助理教师:一个是拉文克劳毕业的混血女生,另一个是去年刚调来教养院负责日托区事故登记册管理的哑炮;两人都还站在走廊里,对着窗外石头方向那场还未完全撤去的暮光,低声讨论起刚才在羊皮纸上看到的那个用来描述“被同一阵风刮回茶棚的所有叶片”的词。

    艾米回到办公室时,里德尔已经把那盆被她搬进搬出好几回的新草重新摆在窗台边,并把她那份还没归档的戈德里克山谷现场签字羊皮纸副本收在他的桌上。

    艾米从自己的杯子旁边拿起他替她留的小半壶热水,发现壶底压着一张他刚才顺手写下的便条,字迹比平时批论文更快也更潦草,只是再次重复了那天下午他在石头前对所有人说的那半句话:“以后有谁想要改动这张纸上的任何内容,都要站在同一个位置把新的一行字写在所有签名者名字的旁边。而不是上面。这不是条款。这是规则,已经被写进了它自己最前面的第一行。”

    艾米把便条翻过来,发现背面被铅笔临时改过一行字:把原来那份由她自己起草的存在于档案记录以外只在他们两人之间保存的便条上那句“明天改”,改成了“正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