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十指交叉。半月形眼镜背后那双蓝眼睛平静地审视着来人。
汤姆·里德尔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他的外貌比五年前更加出众。黑发梳得一丝不苟,深色旅行斗篷下的长袍剪裁得体,看不见一道多余的褶皱。他的视线扫过校长办公室,掠过那顶分院帽、福克斯的栖木和那只冥想盆,最后才落到邓布利多身上。嘴角微微上翘。
“教授,好久不见。”
邓布利多轻轻颔首:“汤姆。请坐。”
里德尔没有推辞。他走到椅子前坐下,姿态放松,又不失优雅,像是回到自己领地的主人。
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收到了你的猫头鹰。”邓布利多的语气和从前一样温和,“你说你想申请黑魔法防御术的教职。”
“是的。”
“我很好奇。”邓布利多慢慢说,“五年前你拒绝了魔法部的职位,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你回来,想要教书。为什么?”
里德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斟酌措辞。
“游历。”他说,“我需要去看外面的世界。”
“看了什么?”
“很多东西。”里德尔抬起眼睛,“我先去了欧洲大陆。德国的巫师社区比我们想象的要封闭,他们对麻瓜的态度比我们激进得多,不过方向不太一样。后来我又去了东欧,那里有些古老的魔法家族,保存着一些我们这里早就失传的咒语。”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最后……我在麻瓜世界待了两年。”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抬起:“麻瓜世界。”
“伦敦。巴黎。柏林。”里德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描述一场与己无关的实验,“我发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事实。”
“什么事实?”
里德尔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放在邓布利多面前。
那是一份麻瓜的报纸,日期是1938年,头版报道了某种新式武器的研发计划。
“这只是一小部分。”里德尔说,“五年前我离开时,我以为自己了解麻瓜。毕竟我在他们中间长大。”
他露出一丝自嘲般的笑容。
“但我错了。我了解的只是孤儿院。我不知道他们的工业体系,不知道他们的军事组织,不知道他们的人口规模。”
他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教授,麻瓜在最近的半个世纪里完成了两次席卷全球的战争。他们用一种叫‘原子弹’的武器,一瞬间摧毁了整座城市。而他们的武器还在不断升级。”
他停顿了一下。
“而我们呢?我们用猫头鹰送信。我们在壁炉里撒飞路粉。我们全国加起来只有几千人口。”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里德尔看准了这个沉默。
“我当然知道《保密法》的初衷。躲起来,让他们忘记我们。这很聪明。”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前人的智慧,“但这一策略的有效期正在走向终结。麻瓜的人口在爆炸式增长,他们的监控技术迟早会穿透我们的屏障。届时,巫师将面临一个他们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敌人。”
“所以你想当老师。”邓布利多终于开口。
“是的。”
“你认为霍格沃茨需要为此做出改变。”
“不是我认为。”里德尔的声音里带上一丝压抑的热忱,“是现实要求我们必须改变。我们的学生毕业后,连麻瓜的交通工具都认不全。他们不知道麻瓜政府如何运作,不了解麻瓜军队的建制。如果有一天保密法失效,我们的孩子将毫无准备地暴露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口,看向窗外的黑湖。
“我不想让那一天到来时,我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汤姆。”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重了一些,“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里德尔转过头。
“我在想,”邓布利多说,“你说得很有道理。确实,我们的社会过于封闭,我们对麻瓜的了解确实不够。你的分析……比我这些年听过的任何魔法部报告都更透彻。”
他站起身,走到里德尔面前。
“但我有一个疑问。”
“请问。”
邓布利多注视着他的眼睛:“你游历五年,看到了麻瓜的可怕力量,看到了巫师界的脆弱与落后。你带着这些发现回到霍格沃茨,想要教书。你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
邓布利多抬手,没让他说完。
“你说你想让学生做好准备,应对未来的威胁。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发现报告给魔法部?为什么不召集纯血家族,用你的知识和计划去说服他们?你的斯莱特林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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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在魔法部担任要职,你的社交能力一直很出色。你完全有渠道去做这件事。”
他顿了顿。
“可你选择回到一所学校。你想教十一岁的孩子。”
里德尔没有回答。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除非,”邓布利多慢慢说,“你的目标从来不是‘做准备’。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
“您是什么意思?”
“最容易塑造的人,是孩子。”邓布利多说,“他们信任老师,崇拜有魅力的大人。他们会把你的话当成真理,把你的思想当成自己的思想。十年之后,他们占据魔法部的每一个职位。二十年之后,他们是这个社会的脊梁。”
他停下来,看着里德尔。
“到时候,你不是魔法部部长,但比部长更有权力。你不是纯血家族的族长,但所有家族都听你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声音。
“所以我在想,汤姆。”邓布利多的目光没有移开,“你想要对抗麻瓜的威胁,还是想要利用这种威胁,为自己打造一支不会质疑你的军队?”
静得能听到福克斯轻轻扇动翅膀的声音。
里德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依然温和、迷人,与他学生时代的完美面具别无二致。
“邓布利多教授,您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坏。”
“我没有把你往坏处想,汤姆。”邓布利多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我只是在问你真正想要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
里德尔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戴上了出门的斗篷。
“这份教职……”
“我想我们暂时无法合作。”邓布利多说。
“真可惜。”里德尔走向门口,在门框边停下,微微侧头,“不过您知道吗,教授?”
“什么?”
“您刚才那句‘最容易塑造的是孩子’,”他回头,笑容依然挂在嘴角,“您自己也当了几十年校长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邓布利多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麻瓜报纸,头版上的战争图片在炉火的光照下忽明忽灭。
他用手指轻轻推开报纸,叹了口气。
福克斯发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我知道。”邓布利多对凤凰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