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到替师妹签手术同意书前。

    这次我选择不签字。

    前世裴景川说先救别人,让我等十分钟。

    那十分钟,我失去了孩子和半条命。

    后来他救了无数病人,却在我化疗时陪师妹领奖。

    我死前给他打了九通电话,接电话的人说:“裴医生在给未婚妻试婚纱。”

    这辈子师妹被推进急救室,护士把同意书递给我。

    我后退一步:“我不是她家属。”

    裴景川冲出来拽住我,白大褂上全是血。

    “签了,我欠你一条命。”

    我刚甩开他的手。

    1.

    「许清禾,快签,沈若棠大出血,家属签字才能开腹。」

    护士把笔塞进我手里,急得声音发抖。

    纸页最上方写着我的名字。

    不是患者姓名。

    是签字人。

    我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发冷。

    上一世也是这张纸。

    我签了。

    裴景川转身进了沈若棠的手术室,临走前只给我一句。

    「清禾,你忍十分钟。」

    那时我小腹坠痛,羊水混着血流下病床。

    十分钟后,孩子没了。

    医生说再晚一点,我也救不回来。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裴景川冲出来,口罩挂在下巴上,眼里全是红血丝。

    「清禾,别闹!」

    我把笔放回托盘。

    「裴医生,患者叫沈若棠,我叫许清禾。」

    他脸色沉下去。

    「她在里面等着救命。」

    「所以呢?」

    护士愣住。

    「许小姐,你不是裴医生太太吗?沈医生平时都说你们一家人……」

    我抬眼看她。

    「一家人?我怎么不知道我多了个妹妹?」

    裴景川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腕骨被他捏得生疼。

    小腹忽然抽痛。

    明明这一世我还没有流产,可那种被撕开的疼,从记忆里重新扑出来。

    我咬住牙。

    「松手。」

    他压低声音。

    「签了,我欠你一条命。」

    我笑了一下。

    「你的命很值钱吗?」

    裴景川怔住。

    手术室门里有人喊:「裴主任,血压掉了!」

    沈若棠的母亲沈玉珍从电梯口跑来,一看见我,直接冲上来推我。

    「许清禾!棠棠要是有事,我跟你没完!」

    我被推得后腰撞上墙。

    护士赶紧拦人。

    「阿姨,您才是患者母亲,您可以签。」

    沈玉珍立刻躲开那张纸。

    「我签不了,我有高血压,我一紧张就看不清字。」

    我看着她。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把责任推给我。

    等沈若棠术后感染,她跪在媒体面前哭,说我这个正妻嫉妒师妹,故意签晚了十分钟。

    医院停了我的药。

    裴景川说:「清禾,别逼我在病人和你之间选。」

    他从来没选过我。

    走廊里乱成一团。

    裴景川再开口,声音冷得像刀。

    「许清禾,你今天不签,以后别后悔。」

    我看着他白大褂上的血。

    「我后悔过一次了。」

    他皱眉。

    「你说什么?」

    手机在包里震动。

    屏幕上跳出产检医院的号码。

    我还没接,裴景川已经看见备注。

    他的视线落在我小腹上。

    「你去产检了?」

    沈玉珍尖叫起来。

    「她怀孕了?裴景川,你不是说你们早就没夫妻生活了吗?」

    护士手里的同意书啪一声掉在地上。

    裴景川的手慢慢松开。

    下一秒,手术室门被推开,里面有人探出头。

    「裴主任,患者刚才醒了一下,说孩子不能没。」

    走廊安静了一瞬。

    我抬头。

    「什么孩子?」

    裴景川的脸,白了。

    2.

    手术室门重新关上。

    那句「孩子不能没」像一巴掌,打得所有人都转头看裴景川。

    沈玉珍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

    「什么孩子?我们棠棠没结婚,哪来的孩子?」

    护士也慌了。

    「刚送来时没说怀孕,腹部有外伤,检查单还没出。」

    裴景川立刻说:「先救人。」

    我看着他。

    「救人可以,家属签字。」

    沈玉珍指着我。

    「你签!你是他老婆,她是他师妹,你签最合适!」

    「我不合适。」

    「你不签就是见死不救!」

    「你是她妈。」

    沈玉珍噎住。

    裴景川盯着我,额角青筋跳动。

    「清禾,别把事情闹难看。」

    我点开手机录音。

    「裴医生,请你说明,我和沈若棠是什么法律关系。」

    他看见屏幕,眼神变了。

    「你录音?」

    「怕被冤。」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胸口发闷。

    上一世我也想问他,什么时候变成那样。

    结婚三年,他记得沈若棠的胃药放哪,记得她论文答辩时间,记得她喜欢吃城南那家粥,却忘了我化疗后不能闻油烟。

    护士催得快哭了。

    「裴主任,再不签真的来不及了。」

    裴景川突然拿过笔,按在纸上。

    「我签。」

    巡回护士愣住。

    「裴主任,您不是家属,也不是患者主刀以外的授权人……」

    「我是她爱人。」

    走廊死寂。

    沈玉珍一把捂住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你再说一遍。」

    裴景川没看我。

    「先救命。」

    笔尖落下去。

    签字栏里,裴景川写了自己的名字。

    关系那一栏,他停了半秒,写下两个字。

    配偶。

    我胃里一阵翻涌。

    护士惊得倒退半步。

    「裴主任,您跟许小姐……」

    沈玉珍扑过去,想抢那张纸。

    「不能写!你答应过棠棠,这事不能让她知道!」

    她说完,脸色骤变。

    裴景川猛地抬头。

    「闭嘴。」

    晚了。

    我已经听见了。

    我拿起地上的同意书副联。

    「这事?」

    裴景川伸手来夺。

    我后退一步。

    「裴景川,我们还没离婚,你在哪个民政局又结了一次?」

    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急救特殊情况。」

    「急救特殊情况能让你写配偶?」

    「清禾,里面是两条命。」

    我盯着他。

    「我的孩子上一世也是一条命。」

    话出口,周围人都没听懂。

    裴景川却怔了一下。

    他看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慌。

    手术室灯光刺眼。

    产检医院电话又打进来。

    我接通。

    女医生的声音传出来。

    「许女士,你刚才的血检结果出来了,孕酮太低,有先兆流产风险,请你立刻来院保胎。」

    裴景川听得清清楚楚。

    沈玉珍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睛一转,突然扑到我面前。

    「你怀孕了还敢刺激我们棠棠?你是想一尸两命,好让景川愧疚一辈子?」

    我还没躲开,她已经伸手抓向我的肚子。

    电梯门叮地打开。

    一个冷淡女声响起。

    「碰她一下,我让你今天出不了这层楼。」

    3.

    阮听澜从电梯里走出来。

    黑色西装,手里拎着文件袋,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她是我大学同学,也是上一世唯一替我收尸的人。

    那时我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骨头,她握着我的手说:「清禾,下辈子别再心软。」

    现在,她真的来了。

    沈玉珍被她的气势吓住,手僵在半空。

    裴景川皱眉。

    「阮律师,这是医院。」

    阮听澜看他一眼。

    「裴医生也知道这是医院,不是重婚现场?」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重婚?」

    「裴主任不是结婚了吗?」

    「那沈医生肚子里的孩子……」

    裴景川脸色难看。

    「没有证据的话,注意措辞。」

    阮听澜打开文件袋,递给我一张纸。

    「你要的婚姻登记查询申请,我已经预约了下午。还有,你父亲的股份代持协议,我查到问题了。」

    我手一顿。

    「什么问题?」

    裴景川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查这个做什么?」

    阮听澜笑得很淡。

    「裴医生急什么?许叔叔去世前留给清禾的医院股权,怎么会变成你导师名下?」

    我看向裴景川。

    当年父亲猝死,我哭到昏厥。

    裴景川替我处理后事,拿来一堆文件让我签。

    他说:「清禾,你信我。」

    我信了。

    父亲创办的安和医院,就这样成了裴景川晋升的台阶。

    沈玉珍一听股权,立刻嚷。

    「你爸早死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景川替你管!」

    阮听澜转头。

    「沈女士,你怎么知道是裴景川替她管?」

    沈玉珍闭嘴。

    裴景川终于失了耐心。

    「清禾,你现在身体不好,先去产检,别听外人挑拨。」

    「外人?」

    我看着他。

    「阮听澜是外人,沈若棠是配偶?」

    他喉结动了动。

    「那两个字只是为了救人。」

    「好。」

    我把副联拍在护士站台面上。

    「那我现在报警,有人涉嫌伪造配偶关系签署手术文件。」

    护士长赶来,听到这句,脸都白了。

    「裴主任,这不合规。」

    手术室里传来急喊。

    「裴主任,胎心没了!」

    沈玉珍尖叫一声。

    「棠棠的孩子!」

    裴景川眼底闪过痛色,转身就要进去。

    阮听澜拦住门。

    「作为主刀医生,你刚刚承认自己是患者配偶,已经构成利益冲突,医院必须更换主刀。」

    护士长连忙点头。

    「裴主任,按规定,您不能继续主刀。」

    裴景川猛地看向我。

    那眼神像我杀了人。

    「许清禾,你满意了?」

    小腹又开始疼。

    我扶住墙。

    阮听澜立刻扶我。

    「去妇产科。」

    裴景川却突然伸手抓住我的包。

    「把副联给我。」

    包带被他扯得勒住肩膀。

    阮听澜冷声:「放手。」

    沈玉珍趁乱扑过来,手指抠进我的手背。

    「都是你!要不是你不签,棠棠不会这样!」

    我疼得抽气。

    护士站的电话响起。

    值班护士接起来,脸色发白。

    「裴主任,院办让您立刻过去,网上有人发了您签配偶关系的视频。」

    裴景川的手僵在我的包带上。

    手机屏幕亮起。

    热搜推送跳出来。

    安和医院裴主任急救室承认师妹为配偶。

    4.

    十分钟后,院办会议室坐满了人。

    我被阮听澜按在椅子上,妇产科医生给我测血压。

    「许女士,情绪不能再激动。」

    裴景川站在对面,白大褂没换,血迹干在袖口。

    院长秦怀正拍桌子。

    「裴景川,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影响有多坏?」

    裴景川声音沙哑。

    「病人情况紧急,我愿意接受调查。」

    秦怀正看向我。

    「许小姐,先把视频删了。医院会内部处理。」

    阮听澜直接问:「内部处理,是把许清禾处理掉吗?」

    秦怀正脸色一沉。

    「阮律师,说话要负责。」

    「我当然负责。」

    她把录音笔放上桌。

    「刚才走廊全部对话都在这里。裴医生承认配偶,沈女士承认早知情,护士见证患者疑似怀孕。哪一项适合内部处理?」

    秦怀正沉默。

    门被推开。

    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被护士推了进来。

    沈若棠醒了。

    脸白得像纸,手背上扎着针,眼泪挂在睫毛上。

    看见裴景川,她先喊的不是疼。

    「师兄,孩子呢?」

    裴景川闭了闭眼。

    「没保住。」

    沈若棠怔住,随即看向我。

    「许清禾,你满意了吗?」

    我没说话。

    她哭得发抖。

    「我知道你讨厌我,可那是一个孩子。你怎么能因为嫉妒,不给我签字?」

    阮听澜问:「你母亲在场,为什么不让你母亲签?」

    沈若棠咬唇。

    「我妈不懂这些。」

    「签字需要医学博士?」

    沈若棠脸色更白。

    裴景川挡到她面前。

    「够了,她刚失去孩子。」

    我抬头。

    「我当年也刚失去孩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裴景川目光颤了一下。

    沈若棠却突然笑了,笑得很轻。

    「师兄,她又拿那个没成形的胚胎说事。」

    我手指收紧。

    上一世,我流产后躺在病床上,她来看我,带着一束百合。

    她说:「嫂子,别怪师兄,医生先救更有价值的命。」

    那句话,我到死都记得。

    秦怀正咳了一声。

    「许小姐,今天双方都有情绪。沈医生腹中胎儿没了,你也需要保胎,不如先各自冷静。」

    阮听澜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

    「冷静前,先谈停职调查。」

    裴景川冷声:「阮律师,你没有资格决定医院人事。」

    门口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她没有,我有。」

    所有人回头。

    我母亲纪明姝站在门口。

    她手里拄着盲杖,眼睛灰白,却站得笔直。

    裴景川脸色大变。

    「妈,你怎么来了?」

    纪明姝没有理他,盲杖点在地上。

    「秦院长,我丈夫许怀山死后,我女儿继承的百分之三十五股权,今天起由我代为行使表决权。」

    秦怀正站了起来。

    「纪女士,这件事……」

    「第一,暂停裴景川全部职务。」

    裴景川攥紧拳。

    沈若棠哭喊:「阿姨,师兄是为了救我!」

    纪明姝转向她的方向。

    「第二,沈若棠停职,配合调查孕期隐瞒病史。」

    沈若棠脸色一变。

    「我没有隐瞒!」

    纪明姝抬手。

    保镖递上一份检查单。

    「三天前,沈若棠在安和妇产科做过孕检,建档人签字是裴景川。」

    纸页落在桌面上。

    裴景川伸手去拿。

    纪明姝的盲杖重重敲在他的手背上。

    「别碰。」

    5.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裴景川手背红了一片,却没有躲。

    「妈,这里面有误会。」

    纪明姝冷笑。

    「别叫我妈,我嫌脏。」

    沈若棠撑着轮椅扶手,声音发虚。

    「阿姨,我和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孩子……孩子不是他的。」

    阮听澜立刻问:「那是谁的?」

    沈若棠眼泪掉下来。

    「我不能说。」

    秦怀正脸色很难看。

    「沈医生,你知不知道隐瞒孕情参与手术,已经严重违反规定?」

    「我没有上台。」

    「你昨天值了急诊夜班。」

    沈若棠哽住。

    裴景川替她开口。

    「她只是怕影响规培考核。」

    纪明姝抬头。

    「所以你替她建档,替她隐瞒,替她签配偶?」

    他嘴唇发白。

    「我只是想护住她。」

    这句话一落,像刀扎进我耳朵。

    我忽然不疼了。

    妇产科医生按着我的肩。

    「许女士,放松,你现在宫缩很明显。」

    纪明姝摸索着伸手。

    「清禾,到妈妈这儿来。」

    我起身走过去。

    裴景川下意识跟了一步。

    保镖拦住他。

    「裴先生,保持距离。」

    他看着我。

    「清禾,我们回家谈。」

    「家?」

    纪明姝声音发冷。

    「你把沈若棠的孕检单藏在我女儿卧室抽屉里,把她的药换成维生素,还敢提家?」

    我猛地抬头。

    「换药?」

    裴景川脸色彻底变了。

    「没有。」

    阮听澜拿出密封袋。

    里面是我最近吃的保胎药瓶。

    「药检已经送了,初筛结果显示,瓶里不是黄体酮,是普通维生素。」

    沈若棠突然尖叫。

    「不是我!我没碰她的药!」

    没人问她。

    她自己先认了半句。

    裴景川看向她。

    沈若棠立刻捂住嘴。

    纪明姝慢慢说:「三个月前,清禾第一次腹痛,你说她情绪性腹痛,拒绝安排检查。一个月前,她说药吃了没用,你说她疑神疑鬼。今天她孕酮低,差一点又出事。」

    裴景川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药被换了。」

    我看着他。

    「可药是你拿回家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怀正拿起手机。

    「报警吧。」

    沈玉珍从外面冲进来。

    「不能报警!」

    她头发乱了,显然刚被保安拦过。

    「棠棠刚做完手术,你们这是逼死人!」

    阮听澜问:「你怕警察查什么?」

    沈玉珍指着我母亲。

    「你们许家有钱就欺负人!当年许怀山要不是贪心,也不会死在手术台上!」

    我母亲的脸瞬间白了。

    我盯着她。

    「你说什么?」

    沈玉珍自知失言,转身就跑。

    保镖伸手去拦。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沈玉珍被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抓住胳膊,按在墙上。

    男人抬头看我。

    「许小姐,我是市局经侦支队陆循。关于许怀山先生死亡和安和股权转移,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裴景川猛地站起来。

    陆循看向他,拿出传唤证。

    「裴景川,你也要跟我们走一趟。」

    6.

    警车停在医院后门。

    裴景川被带走前,还在看我。

    「清禾,你信我一次。」

    我没看他。

    陆循把一份资料递给阮听澜。

    「初步查到,三年前许怀山手术前,麻醉记录被人改过。改记录的账号,是沈若棠。」

    沈若棠从轮椅上差点摔下来。

    「不是我!我的账号被盗了!」

    陆循问:「谁盗的?」

    她看向裴景川。

    裴景川脸色阴沉。

    「我不知道。」

    沈玉珍哭喊。

    「棠棠那时候才实习,她懂什么!」

    我母亲握紧盲杖。

    「我丈夫死的时候,沈若棠在手术室?」

    陆循点头。

    「实习观摩名单里有她。」

    上一世,我从来不知道。

    父亲死后,裴景川陪我处理一切,所有人都夸他情深义重。

    原来他站在我身边时,背后藏着我父亲的血。

    裴景川忽然开口。

    「许叔叔的死跟若棠无关。」

    陆循看他。

    「那跟谁有关?」

    他沉默。

    沈若棠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师兄,你说过会护我的。」

    这句话让陆循眯了眯眼。

    「护你什么?」

    沈若棠脸色惨白,手指松开。

    裴景川闭眼。

    「我申请律师在场。」

    陆循把人带走。

    医院走廊终于安静。

    妇产科医生催我住院保胎。

    纪明姝坐在床边,摸着我的手背。

    「疼不疼?」

    我摇头。

    「妈,你早就知道了?」

    「不知道。」

    她声音很低。

    「你爸走后,我眼睛哭坏了。裴景川说你受不了刺激,不让我插手医院,我信了他。」

    阮听澜站在窗边接电话,挂断后走过来。

    「药检加急,确实被换了。家里监控坏了两段,坏的时间都是沈若棠去你家送汤那天。」

    我想起那碗汤。

    沈若棠笑着说:「嫂子,师兄忙,我替他照顾你。」

    裴景川站在旁边,没有阻止。

    病房门被敲响。

    护士探头。

    「许女士,沈医生说想见你。」

    阮听澜皱眉。

    「不见。」

    门外传来沈若棠虚弱的声音。

    「嫂子,我只说一句,说完我就走。」

    纪明姝冷声:「让她进来。」

    沈若棠被护士扶着进来,脸上没有血色,却还会挑最软的语气。

    「嫂子,对不起。」

    阮听澜开了录音。

    沈若棠看见了,咬了咬唇。

    「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没了,我也受到惩罚了。」

    我问:「我的药是不是你换的?」

    她眼泪涌出来。

    「不是。」

    「我爸的麻醉记录是不是你改的?」

    「不是。」

    「你的孩子是谁的?」

    她猛地抬头。

    屋里没人说话。

    沈若棠慢慢攥住病号服。

    「是裴景川的。」

    门口忽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裴景川的母亲宋佩兰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你再说一遍。」

    7.

    宋佩兰是裴景川最敬重的人。

    上一世我病重,她来医院看过我一次。

    她说:「清禾,女人要大度,景川走到今天不容易。」

    那天裴景川正在陪沈若棠领奖。

    现在,她盯着沈若棠的肚子,眼里全是算计落空后的怒火。

    沈若棠哭着往后缩。

    「伯母,我不是故意的。」

    宋佩兰扬手就是一巴掌。

    「你一个没名没分的东西,也敢怀裴家的孩子?」

    沈若棠被打得偏过头。

    护士吓得要喊保安。

    裴景川从宋佩兰身后冲进来,显然刚从警局出来。

    「妈,你干什么!」

    宋佩兰指着他。

    「你疯了?许家股权还没拿稳,你就让她怀孕?」

    病房内安静得可怕。

    阮听澜的录音笔红灯亮着。

    裴景川脸色一变。

    「妈!」

    宋佩兰这才意识到说漏嘴。

    纪明姝慢慢站起。

    「股权还没拿稳?」

    宋佩兰强撑。

    「我气糊涂了。」

    阮听澜淡声说:「没关系,录得很清楚。」

    裴景川看向我,第一次露出狼狈。

    「清禾,我妈不了解情况。」

    我问:「哪句不了解?股权,还是孩子?」

    沈若棠捂着脸哭。

    「师兄,我不想再藏了,你说等许清禾生下孩子,就能证明她身体不好,不适合管理股权。你说等阿姨把监护授权签了,安和就是我们的。」

    我母亲气得发抖。

    裴景川怒喝:「沈若棠!」

    她也崩了。

    「你吼我有什么用?孩子没了,你还想回头哄她?裴景川,你别忘了,她爸的术前用药是谁改的!」

    宋佩兰尖叫。

    「闭嘴!」

    门口两个警察走进来。

    陆循拿着执法记录仪。

    「继续说。」

    沈若棠整个人僵住。

    陆循看向我。

    「许小姐,抱歉,刚才传唤后裴景川暂时取保。我们一直在门外。」

    裴景川盯着沈若棠,眼神像要把她撕碎。

    沈若棠笑了,嘴角带血。

    「你现在怪我?当年你导师想拿安和的临床试验资质,许怀山不同意。你说只要他倒下,许清禾什么都听你的。」

    我的耳朵嗡了一下。

    纪明姝扶住床沿。

    陆循沉声:「沈若棠,讲清楚。」

    沈若棠看着裴景川。

    「我只是改了麻醉记录,真正换药的人不是我。」

    裴景川咬牙。

    「你胡说。」

    宋佩兰往后退。

    陆循立刻示意警员拦住。

    沈若棠抬手指向宋佩兰。

    「是她!她以前是药剂科主任,只有她能拿到那支药。」

    宋佩兰脸色灰败。

    病房门外,秦怀正匆匆赶来,听见这句,脚步停在原地。

    陆循转头。

    「秦院长,看来你也要解释一下,三年前为什么签字封存那批药。」

    8.

    秦怀正被带去问话。

    宋佩兰坐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嘴里还在骂沈若棠。

    「贱人,你毁了景川!」

    沈若棠冷笑。

    「没有我,你儿子连安和的大门都进不来。」

    裴景川突然低声说:「够了。」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爱了很多年。

    爱到上一世死前,我还在给他打电话。

    九通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沈若棠。

    她笑着说:「嫂子,裴医生在给未婚妻试婚纱。」

    原来那时的未婚妻,早就不是我。

    陆循把三人带走。

    临走前,裴景川停在门口。

    「清禾,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想害你。」

    我问:「换药呢?」

    他闭了闭眼。

    「我以为只是让你胎像不稳,方便申请你身体原因无法履职,我没想让你流产。」

    阮听澜气笑了。

    「裴医生,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裴景川望着我。

    「上一世……你刚才说上一世。你是不是也记得?」

    我心口一跳。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裴景川声音发颤。

    「我梦见过,你躺在化疗室给我打电话,我没接。梦见你流了很多血,梦见我们的孩子没了。」

    我盯着他。

    「那不是梦。」

    他的脸瞬间惨白。

    「所以我这次想改。我提前给你开保胎药,想保住孩子。」

    我笑了。

    「然后把药换掉?」

    「不是我换的!」

    「可你默许。」

    他哑口无言。

    沈若棠在门口尖声喊。

    「他当然默许!许清禾,你知道他为什么娶你吗?你爸死前留下的核心临床数据在你名下,他找了三年都没找到!」

    纪明姝猛地转向我。

    「清禾,数据?」

    我想起父亲留下的旧怀表。

    表背刻着一串数字。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生日。

    裴景川也问过很多次,说想拿去修。

    我没给。

    上一世我死后,那块表不见了。

    陆循立刻问:「怀表在哪?」

    我看向阮听澜。

    她点头。

    「在我办公室保险柜。你上次说家里不安全,我帮你存了。」

    裴景川突然挣开警员,冲向我。

    「清禾,不能交给他们!」

    保镖按住他。

    陆循冷声:「为什么不能?」

    裴景川眼眶发红。

    「那份数据会毁了很多人。」

    我问:「包括你?」

    他看着我,不说话。

    手机响了。

    阮听澜接通后脸色一变。

    「清禾,我办公室被撬了。」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的哭声。

    「阮律师,保险柜开了,怀表不见了!」

    9.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秦怀正。

    他被带走前,只有他知道阮听澜接过文件袋,也只有他能联系医院安保查到阮听澜的车牌。

    陆循立刻布控。

    可半小时后,监控显示,偷怀表的人不是秦怀正。

    是我家的保姆,吴姨。

    她在许家做了十年。

    父亲生前,她照顾我母亲的饮食起居。

    纪明姝听见名字,手指冰凉。

    「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

    直到警方在吴姨儿子的账户里查到三百万转账。

    转账人,是宋佩兰的远房侄子。

    陆循带人去抓吴姨。

    她没跑,坐在老宅客厅里,怀里抱着那只怀表。

    看见我,她哭着跪下。

    「小姐,对不起。」

    纪明姝举起盲杖,迟迟没落下。

    「为什么?」

    吴姨哭得喘不上气。

    「我儿子赌债,他们说不还就砍他的手。我只想拿表换钱,我不知道先生的死也跟他们有关。」

    陆循戴上手套拿走怀表。

    表背打开,里面不是纸条,是一枚微型存储卡。

    阮听澜当场用电脑读取。

    文件夹跳出来那一刻,屋里没人说话。

    里面有三年前安和医院违规临床试验名单,药剂调换记录,股权转移备忘录,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里,父亲坐在书房,脸色很差。

    「清禾,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爸爸没能回来。」

    我母亲捂住嘴。

    父亲继续说:「裴景川接近你,不单纯。他背后是秦怀正和宋家,他们想要安和的新药试验资质,我不同意。」

    画面里,父亲咳了几声。

    「我把证据藏在怀表里。记住,不要签任何裴景川递给你的授权书。」

    眼泪砸在手背上。

    上一世,我全签了。

    视频最后,父亲看着镜头。

    「清禾,爸爸对不起你!为了查他们,我让你嫁给了最危险的人。」

    纪明姝崩溃地喊了一声。

    「怀山!」

    我怔在原地。

    所以父亲不是不知道裴景川有问题。

    他把我放进局里,却没来得及把我带出去。

    陆循关掉视频。

    「证据足够申请逮捕。」

    阮听澜看向我。

    「还有一件事。」

    她点开另一个文件。

    「裴景川和沈若棠早在你们婚前,就签过一份共同利益协议。协议里写明,沈若棠负责接近秦怀正,裴景川负责取得你信任。成功拿到股权后,两人各占百分之二十。」

    我问:「那孩子呢?」

    陆循翻到亲子鉴定预约单。

    「孩子未必是裴景川的。沈若棠同时和秦怀正保持关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警员声音。

    「陆队,沈若棠在医院跳楼了!」

    10.

    赶到医院时,楼下已经拉起警戒线。

    沈若棠没死。

    她从三楼平台跳下去,腿摔断了,人清醒着,一直喊裴景川。

    裴景川被押过来辨认相关证物。

    看见她,他没有上前。

    沈若棠躺在担架上,满脸冷汗。

    「师兄,救我!」

    裴景川看着她。

    「你把我供出来的时候,想过我会救你吗?」

    她愣住。

    「你说什么?」

    「那个孩子是谁的?」

    沈若棠哭着摇头。

    「是你的,真的是你的。」

    陆循拿出报告。

    「加急血样比对,胎儿组织与裴景川无亲缘关系。」

    裴景川眼里的最后一点温度没了。

    沈若棠尖叫。

    「是秦怀正逼我的!他说只要怀上孩子,就能逼你加快拿股权!」

    宋佩兰被带下车时听见这句,整个人晃了晃。

    「所以我们裴家忙了三年,替别人养棋子?」

    沈若棠笑得凄厉。

    「你们裴家有干净的时候吗?许怀山的药是你换的,授权书是你骗许清禾签的,许清禾的保胎药也是你让我换的!」

    宋佩兰扑过去,被警员拦住。

    「我没有让你换!我只让你把药量减半!」

    现场记者哗然。

    陆循看向记录员。

    「都记下。」

    裴景川转头看宋佩兰。

    「妈?」

    宋佩兰嘴唇发抖。

    「我为了你!许清禾那个孩子生下来,股权就更难动。她身体差一点,签监护授权才顺理成章。」

    裴景川后退半步。

    他终于尝到被最信任的人背刺的滋味。

    我站在警戒线外,手扶着小腹。

    妇产科医生陪着我,低声提醒。

    「许女士,别久站。」

    裴景川忽然朝我跪下。

    膝盖砸在地面,声音很闷。

    「清禾,对不起!」

    记者镜头立刻转过来。

    阮听澜挡在我面前。

    我拨开她的手。

    裴景川眼睛通红。

    「我错了!我以为我能控制局面,我以为拿到安和就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没想过你会死。」

    我平静地问:「前世我给你打九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他瞳孔一缩。

    「我……」

    沈若棠在担架上笑出声。

    「因为我删了,婚纱店那天,他手机在我包里。他不是不想接,是根本不知道。」

    裴景川猛地回头。

    沈若棠看着他,恶意满满。

    「可他知道你化疗,他也知道你那天可能撑不过去,他还是陪我去了,不是吗?」

    裴景川脸上的血色褪尽。

    我点头。

    「够了!」

    他跪着往前挪。

    「清禾,孩子还在,我们重新开始。」

    警员拦住他。

    我看着他。

    「我的孩子,和你没有关系。」

    他愣住。

    「你说什么?」

    阮听澜递上离婚诉讼材料。

    「裴先生,婚内恶意侵害配偶身体健康,转移共同财产,涉嫌多项犯罪。清禾会申请撤销你对胚胎相关医疗决定的一切权限。」

    裴景川伸手想抓那份纸。

    陆循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手铐咔哒一声合上。

    11.

    案件审了六个月。

    裴景川、宋佩兰、秦怀正因故意伤害、职务侵占、伪造医疗文书、非法临床试验等罪名被起诉。

    沈若棠为了减刑,交出了所有聊天记录。

    记录里,她叫我「药罐子」。

    裴景川回过一句:「别动她太狠。」

    就这一句,上一世的我大概会哭着替他找借口。

    这一世,我只把截图交给法官。

    庭审那天,裴景川瘦了很多。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清禾。」

    法警提醒他安静。

    宋佩兰坐在被告席上,仍不肯认错。

    「我儿子是医学天才,你们毁了他!」

    纪明姝坐在旁听席,盲杖放在膝上。

    「是你们毁了我丈夫,毁了我女儿一次。」

    法官宣读证据时,裴景川一直低着头。

    直到播放父亲的视频,他突然抬头看我。

    那眼神里有悔,也有不甘。

    可悔来得太晚,不值钱。

    沈若棠出庭作证,腿还打着钢板。

    阮听澜问她:「许清禾的保胎药是谁换的?」

    她低声说:「我。」

    「谁指使?」

    「宋佩兰。」

    「裴景川知不知道?」

    沈若棠看向裴景川。

    他也看着她。

    几秒后,她笑了一下。

    「知道!他说,别出人命就行。」

    裴景川猛地站起来。

    「沈若棠!」

    法警按住他。

    法官敲槌。

    我坐在原告席上,手心贴着小腹。

    孩子已经五个月,会轻轻动。

    纪明姝听见医生说胎心稳时,哭了很久。

    判决下来那天,天很亮。

    裴景川数罪并罚,十五年。

    宋佩兰十二年。

    秦怀正无期。

    沈若棠因重大立功,判了八年。

    宣判后,裴景川突然回头。

    「清禾,我能不能见孩子一面?」

    我看着他。

    「不能。」

    「我是他的父亲。」

    「你不配。」

    他眼眶红了。

    「我真的梦见过上一世,我每晚都梦见你死前的样子。」

    我说:「那就继续做梦吧!」

    法警带他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那天先救你,会不会不一样?」

    我没有回答。

    阮听澜替我开口。

    「裴景川,你到现在还以为错在那十分钟?」

    他僵住。

    阮听澜把离婚判决书放进我手里。

    「错在你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可以牺牲的人。」

    法警推了裴景川一把。

    他的手铐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12.

    孩子出生在春天。

    是个女孩。

    纪明姝摸着她的小手,轻声说:「叫安宁吧。」

    我点头。

    安宁。

    愿她一生安稳,永远不用被谁拿来交换利益。

    安和医院重新回到许家名下。

    我没有接任院长,只成立了独立伦理委员会,所有临床试验公开审查。

    阮听澜笑我。

    「许清禾,你现在像个冷面老板。」

    我抱着安宁,看她在怀里打哈欠。

    「冷点好。」

    陆循来送结案材料时,带来一封信。

    「裴景川写的,你可以不看。」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

    我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清禾,我想起全部了。

    上一世你死后,我回家找过你的病历,才发现你的药早被换了。我去找若棠对质,路上出了车祸。再睁眼,回到手术室那天。

    我以为只要保住沈若棠,再保住你,就能两边都不失去。

    可我忘了,人不能一边作恶,一边求重来。

    对不起。

    纸页被风吹得轻轻抖。

    阮听澜问:「要留吗?」

    我把信递给她。

    「交给警员。」

    「不烧?」

    「没必要。」

    有些道歉不是用来被原谅的,是用来定罪的。

    三年后,安宁会跑了。

    她在医院花园里追一只黄色气球,笑得满脸通红。

    纪明姝坐在长椅上,眼睛做了手术,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她招手。

    「安宁,慢点。」

    小姑娘扑进我怀里。

    「妈妈,那个叔叔一直看我们。」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医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

    很瘦,头发剪得很短。

    裴景川减刑后被安排外出就医,身边跟着两名监管人员。

    他远远看着安宁,眼睛红得厉害。

    监管人员催他。

    「走了。」

    裴景川没有动,只朝我弯下腰。

    很深,很久。

    安宁抱着我的脖子。

    「妈妈,他是谁呀?」

    我摸摸她的头。

    「一个病人。」

    她眨眼。

    「他会好吗?」

    门口的裴景川抬起头,像是也在等答案。

    我抱紧女儿,转身往花园深处走。

    「那要看他自己。」

    身后传来监管人员的声音。

    「裴景川,时间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宁趴在我肩头,手里攥着那只没飞走的黄色气球。

    阳光落在她小小的手背上。

    纪明姝站在长椅边,朝我们张开手。

    我抱着安宁走过去。

    「妈,我们回家。」

    小姑娘伸手去够外婆的盲杖,笑着喊。

    「外婆,我牵你。」

    纪明姝弯下腰,把盲杖递到她手心。

    「好,安宁牵外婆。」

    气球线绕在安宁腕上,她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纪明姝,往医院大门外走。

    风吹过来,身后的安和医院门牌亮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