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到替师妹签手术同意书前。
这次我选择不签字。
前世裴景川说先救别人,让我等十分钟。
那十分钟,我失去了孩子和半条命。
后来他救了无数病人,却在我化疗时陪师妹领奖。
我死前给他打了九通电话,接电话的人说:“裴医生在给未婚妻试婚纱。”
这辈子师妹被推进急救室,护士把同意书递给我。
我后退一步:“我不是她家属。”
裴景川冲出来拽住我,白大褂上全是血。
“签了,我欠你一条命。”
我刚甩开他的手。
1.
「许清禾,快签,沈若棠大出血,家属签字才能开腹。」
护士把笔塞进我手里,急得声音发抖。
纸页最上方写着我的名字。
不是患者姓名。
是签字人。
我盯着那三个字,指尖发冷。
上一世也是这张纸。
我签了。
裴景川转身进了沈若棠的手术室,临走前只给我一句。
「清禾,你忍十分钟。」
那时我小腹坠痛,羊水混着血流下病床。
十分钟后,孩子没了。
医生说再晚一点,我也救不回来。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裴景川冲出来,口罩挂在下巴上,眼里全是红血丝。
「清禾,别闹!」
我把笔放回托盘。
「裴医生,患者叫沈若棠,我叫许清禾。」
他脸色沉下去。
「她在里面等着救命。」
「所以呢?」
护士愣住。
「许小姐,你不是裴医生太太吗?沈医生平时都说你们一家人……」
我抬眼看她。
「一家人?我怎么不知道我多了个妹妹?」
裴景川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腕骨被他捏得生疼。
小腹忽然抽痛。
明明这一世我还没有流产,可那种被撕开的疼,从记忆里重新扑出来。
我咬住牙。
「松手。」
他压低声音。
「签了,我欠你一条命。」
我笑了一下。
「你的命很值钱吗?」
裴景川怔住。
手术室门里有人喊:「裴主任,血压掉了!」
沈若棠的母亲沈玉珍从电梯口跑来,一看见我,直接冲上来推我。
「许清禾!棠棠要是有事,我跟你没完!」
我被推得后腰撞上墙。
护士赶紧拦人。
「阿姨,您才是患者母亲,您可以签。」
沈玉珍立刻躲开那张纸。
「我签不了,我有高血压,我一紧张就看不清字。」
我看着她。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
把责任推给我。
等沈若棠术后感染,她跪在媒体面前哭,说我这个正妻嫉妒师妹,故意签晚了十分钟。
医院停了我的药。
裴景川说:「清禾,别逼我在病人和你之间选。」
他从来没选过我。
走廊里乱成一团。
裴景川再开口,声音冷得像刀。
「许清禾,你今天不签,以后别后悔。」
我看着他白大褂上的血。
「我后悔过一次了。」
他皱眉。
「你说什么?」
手机在包里震动。
屏幕上跳出产检医院的号码。
我还没接,裴景川已经看见备注。
他的视线落在我小腹上。
「你去产检了?」
沈玉珍尖叫起来。
「她怀孕了?裴景川,你不是说你们早就没夫妻生活了吗?」
护士手里的同意书啪一声掉在地上。
裴景川的手慢慢松开。
下一秒,手术室门被推开,里面有人探出头。
「裴主任,患者刚才醒了一下,说孩子不能没。」
走廊安静了一瞬。
我抬头。
「什么孩子?」
裴景川的脸,白了。
2.
手术室门重新关上。
那句「孩子不能没」像一巴掌,打得所有人都转头看裴景川。
沈玉珍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
「什么孩子?我们棠棠没结婚,哪来的孩子?」
护士也慌了。
「刚送来时没说怀孕,腹部有外伤,检查单还没出。」
裴景川立刻说:「先救人。」
我看着他。
「救人可以,家属签字。」
沈玉珍指着我。
「你签!你是他老婆,她是他师妹,你签最合适!」
「我不合适。」
「你不签就是见死不救!」
「你是她妈。」
沈玉珍噎住。
裴景川盯着我,额角青筋跳动。
「清禾,别把事情闹难看。」
我点开手机录音。
「裴医生,请你说明,我和沈若棠是什么法律关系。」
他看见屏幕,眼神变了。
「你录音?」
「怕被冤。」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胸口发闷。
上一世我也想问他,什么时候变成那样。
结婚三年,他记得沈若棠的胃药放哪,记得她论文答辩时间,记得她喜欢吃城南那家粥,却忘了我化疗后不能闻油烟。
护士催得快哭了。
「裴主任,再不签真的来不及了。」
裴景川突然拿过笔,按在纸上。
「我签。」
巡回护士愣住。
「裴主任,您不是家属,也不是患者主刀以外的授权人……」
「我是她爱人。」
走廊死寂。
沈玉珍一把捂住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你再说一遍。」
裴景川没看我。
「先救命。」
笔尖落下去。
签字栏里,裴景川写了自己的名字。
关系那一栏,他停了半秒,写下两个字。
配偶。
我胃里一阵翻涌。
护士惊得倒退半步。
「裴主任,您跟许小姐……」
沈玉珍扑过去,想抢那张纸。
「不能写!你答应过棠棠,这事不能让她知道!」
她说完,脸色骤变。
裴景川猛地抬头。
「闭嘴。」
晚了。
我已经听见了。
我拿起地上的同意书副联。
「这事?」
裴景川伸手来夺。
我后退一步。
「裴景川,我们还没离婚,你在哪个民政局又结了一次?」
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急救特殊情况。」
「急救特殊情况能让你写配偶?」
「清禾,里面是两条命。」
我盯着他。
「我的孩子上一世也是一条命。」
话出口,周围人都没听懂。
裴景川却怔了一下。
他看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慌。
手术室灯光刺眼。
产检医院电话又打进来。
我接通。
女医生的声音传出来。
「许女士,你刚才的血检结果出来了,孕酮太低,有先兆流产风险,请你立刻来院保胎。」
裴景川听得清清楚楚。
沈玉珍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睛一转,突然扑到我面前。
「你怀孕了还敢刺激我们棠棠?你是想一尸两命,好让景川愧疚一辈子?」
我还没躲开,她已经伸手抓向我的肚子。
电梯门叮地打开。
一个冷淡女声响起。
「碰她一下,我让你今天出不了这层楼。」
3.
阮听澜从电梯里走出来。
黑色西装,手里拎着文件袋,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她是我大学同学,也是上一世唯一替我收尸的人。
那时我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骨头,她握着我的手说:「清禾,下辈子别再心软。」
现在,她真的来了。
沈玉珍被她的气势吓住,手僵在半空。
裴景川皱眉。
「阮律师,这是医院。」
阮听澜看他一眼。
「裴医生也知道这是医院,不是重婚现场?」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重婚?」
「裴主任不是结婚了吗?」
「那沈医生肚子里的孩子……」
裴景川脸色难看。
「没有证据的话,注意措辞。」
阮听澜打开文件袋,递给我一张纸。
「你要的婚姻登记查询申请,我已经预约了下午。还有,你父亲的股份代持协议,我查到问题了。」
我手一顿。
「什么问题?」
裴景川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查这个做什么?」
阮听澜笑得很淡。
「裴医生急什么?许叔叔去世前留给清禾的医院股权,怎么会变成你导师名下?」
我看向裴景川。
当年父亲猝死,我哭到昏厥。
裴景川替我处理后事,拿来一堆文件让我签。
他说:「清禾,你信我。」
我信了。
父亲创办的安和医院,就这样成了裴景川晋升的台阶。
沈玉珍一听股权,立刻嚷。
「你爸早死了,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景川替你管!」
阮听澜转头。
「沈女士,你怎么知道是裴景川替她管?」
沈玉珍闭嘴。
裴景川终于失了耐心。
「清禾,你现在身体不好,先去产检,别听外人挑拨。」
「外人?」
我看着他。
「阮听澜是外人,沈若棠是配偶?」
他喉结动了动。
「那两个字只是为了救人。」
「好。」
我把副联拍在护士站台面上。
「那我现在报警,有人涉嫌伪造配偶关系签署手术文件。」
护士长赶来,听到这句,脸都白了。
「裴主任,这不合规。」
手术室里传来急喊。
「裴主任,胎心没了!」
沈玉珍尖叫一声。
「棠棠的孩子!」
裴景川眼底闪过痛色,转身就要进去。
阮听澜拦住门。
「作为主刀医生,你刚刚承认自己是患者配偶,已经构成利益冲突,医院必须更换主刀。」
护士长连忙点头。
「裴主任,按规定,您不能继续主刀。」
裴景川猛地看向我。
那眼神像我杀了人。
「许清禾,你满意了?」
小腹又开始疼。
我扶住墙。
阮听澜立刻扶我。
「去妇产科。」
裴景川却突然伸手抓住我的包。
「把副联给我。」
包带被他扯得勒住肩膀。
阮听澜冷声:「放手。」
沈玉珍趁乱扑过来,手指抠进我的手背。
「都是你!要不是你不签,棠棠不会这样!」
我疼得抽气。
护士站的电话响起。
值班护士接起来,脸色发白。
「裴主任,院办让您立刻过去,网上有人发了您签配偶关系的视频。」
裴景川的手僵在我的包带上。
手机屏幕亮起。
热搜推送跳出来。
安和医院裴主任急救室承认师妹为配偶。
4.
十分钟后,院办会议室坐满了人。
我被阮听澜按在椅子上,妇产科医生给我测血压。
「许女士,情绪不能再激动。」
裴景川站在对面,白大褂没换,血迹干在袖口。
院长秦怀正拍桌子。
「裴景川,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影响有多坏?」
裴景川声音沙哑。
「病人情况紧急,我愿意接受调查。」
秦怀正看向我。
「许小姐,先把视频删了。医院会内部处理。」
阮听澜直接问:「内部处理,是把许清禾处理掉吗?」
秦怀正脸色一沉。
「阮律师,说话要负责。」
「我当然负责。」
她把录音笔放上桌。
「刚才走廊全部对话都在这里。裴医生承认配偶,沈女士承认早知情,护士见证患者疑似怀孕。哪一项适合内部处理?」
秦怀正沉默。
门被推开。
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被护士推了进来。
沈若棠醒了。
脸白得像纸,手背上扎着针,眼泪挂在睫毛上。
看见裴景川,她先喊的不是疼。
「师兄,孩子呢?」
裴景川闭了闭眼。
「没保住。」
沈若棠怔住,随即看向我。
「许清禾,你满意了吗?」
我没说话。
她哭得发抖。
「我知道你讨厌我,可那是一个孩子。你怎么能因为嫉妒,不给我签字?」
阮听澜问:「你母亲在场,为什么不让你母亲签?」
沈若棠咬唇。
「我妈不懂这些。」
「签字需要医学博士?」
沈若棠脸色更白。
裴景川挡到她面前。
「够了,她刚失去孩子。」
我抬头。
「我当年也刚失去孩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裴景川目光颤了一下。
沈若棠却突然笑了,笑得很轻。
「师兄,她又拿那个没成形的胚胎说事。」
我手指收紧。
上一世,我流产后躺在病床上,她来看我,带着一束百合。
她说:「嫂子,别怪师兄,医生先救更有价值的命。」
那句话,我到死都记得。
秦怀正咳了一声。
「许小姐,今天双方都有情绪。沈医生腹中胎儿没了,你也需要保胎,不如先各自冷静。」
阮听澜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
「冷静前,先谈停职调查。」
裴景川冷声:「阮律师,你没有资格决定医院人事。」
门口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她没有,我有。」
所有人回头。
我母亲纪明姝站在门口。
她手里拄着盲杖,眼睛灰白,却站得笔直。
裴景川脸色大变。
「妈,你怎么来了?」
纪明姝没有理他,盲杖点在地上。
「秦院长,我丈夫许怀山死后,我女儿继承的百分之三十五股权,今天起由我代为行使表决权。」
秦怀正站了起来。
「纪女士,这件事……」
「第一,暂停裴景川全部职务。」
裴景川攥紧拳。
沈若棠哭喊:「阿姨,师兄是为了救我!」
纪明姝转向她的方向。
「第二,沈若棠停职,配合调查孕期隐瞒病史。」
沈若棠脸色一变。
「我没有隐瞒!」
纪明姝抬手。
保镖递上一份检查单。
「三天前,沈若棠在安和妇产科做过孕检,建档人签字是裴景川。」
纸页落在桌面上。
裴景川伸手去拿。
纪明姝的盲杖重重敲在他的手背上。
「别碰。」
5.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裴景川手背红了一片,却没有躲。
「妈,这里面有误会。」
纪明姝冷笑。
「别叫我妈,我嫌脏。」
沈若棠撑着轮椅扶手,声音发虚。
「阿姨,我和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孩子……孩子不是他的。」
阮听澜立刻问:「那是谁的?」
沈若棠眼泪掉下来。
「我不能说。」
秦怀正脸色很难看。
「沈医生,你知不知道隐瞒孕情参与手术,已经严重违反规定?」
「我没有上台。」
「你昨天值了急诊夜班。」
沈若棠哽住。
裴景川替她开口。
「她只是怕影响规培考核。」
纪明姝抬头。
「所以你替她建档,替她隐瞒,替她签配偶?」
他嘴唇发白。
「我只是想护住她。」
这句话一落,像刀扎进我耳朵。
我忽然不疼了。
妇产科医生按着我的肩。
「许女士,放松,你现在宫缩很明显。」
纪明姝摸索着伸手。
「清禾,到妈妈这儿来。」
我起身走过去。
裴景川下意识跟了一步。
保镖拦住他。
「裴先生,保持距离。」
他看着我。
「清禾,我们回家谈。」
「家?」
纪明姝声音发冷。
「你把沈若棠的孕检单藏在我女儿卧室抽屉里,把她的药换成维生素,还敢提家?」
我猛地抬头。
「换药?」
裴景川脸色彻底变了。
「没有。」
阮听澜拿出密封袋。
里面是我最近吃的保胎药瓶。
「药检已经送了,初筛结果显示,瓶里不是黄体酮,是普通维生素。」
沈若棠突然尖叫。
「不是我!我没碰她的药!」
没人问她。
她自己先认了半句。
裴景川看向她。
沈若棠立刻捂住嘴。
纪明姝慢慢说:「三个月前,清禾第一次腹痛,你说她情绪性腹痛,拒绝安排检查。一个月前,她说药吃了没用,你说她疑神疑鬼。今天她孕酮低,差一点又出事。」
裴景川喉咙发紧。
「我不知道药被换了。」
我看着他。
「可药是你拿回家的。」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怀正拿起手机。
「报警吧。」
沈玉珍从外面冲进来。
「不能报警!」
她头发乱了,显然刚被保安拦过。
「棠棠刚做完手术,你们这是逼死人!」
阮听澜问:「你怕警察查什么?」
沈玉珍指着我母亲。
「你们许家有钱就欺负人!当年许怀山要不是贪心,也不会死在手术台上!」
我母亲的脸瞬间白了。
我盯着她。
「你说什么?」
沈玉珍自知失言,转身就跑。
保镖伸手去拦。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沈玉珍被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抓住胳膊,按在墙上。
男人抬头看我。
「许小姐,我是市局经侦支队陆循。关于许怀山先生死亡和安和股权转移,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裴景川猛地站起来。
陆循看向他,拿出传唤证。
「裴景川,你也要跟我们走一趟。」
6.
警车停在医院后门。
裴景川被带走前,还在看我。
「清禾,你信我一次。」
我没看他。
陆循把一份资料递给阮听澜。
「初步查到,三年前许怀山手术前,麻醉记录被人改过。改记录的账号,是沈若棠。」
沈若棠从轮椅上差点摔下来。
「不是我!我的账号被盗了!」
陆循问:「谁盗的?」
她看向裴景川。
裴景川脸色阴沉。
「我不知道。」
沈玉珍哭喊。
「棠棠那时候才实习,她懂什么!」
我母亲握紧盲杖。
「我丈夫死的时候,沈若棠在手术室?」
陆循点头。
「实习观摩名单里有她。」
上一世,我从来不知道。
父亲死后,裴景川陪我处理一切,所有人都夸他情深义重。
原来他站在我身边时,背后藏着我父亲的血。
裴景川忽然开口。
「许叔叔的死跟若棠无关。」
陆循看他。
「那跟谁有关?」
他沉默。
沈若棠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师兄,你说过会护我的。」
这句话让陆循眯了眯眼。
「护你什么?」
沈若棠脸色惨白,手指松开。
裴景川闭眼。
「我申请律师在场。」
陆循把人带走。
医院走廊终于安静。
妇产科医生催我住院保胎。
纪明姝坐在床边,摸着我的手背。
「疼不疼?」
我摇头。
「妈,你早就知道了?」
「不知道。」
她声音很低。
「你爸走后,我眼睛哭坏了。裴景川说你受不了刺激,不让我插手医院,我信了他。」
阮听澜站在窗边接电话,挂断后走过来。
「药检加急,确实被换了。家里监控坏了两段,坏的时间都是沈若棠去你家送汤那天。」
我想起那碗汤。
沈若棠笑着说:「嫂子,师兄忙,我替他照顾你。」
裴景川站在旁边,没有阻止。
病房门被敲响。
护士探头。
「许女士,沈医生说想见你。」
阮听澜皱眉。
「不见。」
门外传来沈若棠虚弱的声音。
「嫂子,我只说一句,说完我就走。」
纪明姝冷声:「让她进来。」
沈若棠被护士扶着进来,脸上没有血色,却还会挑最软的语气。
「嫂子,对不起。」
阮听澜开了录音。
沈若棠看见了,咬了咬唇。
「我知道你恨我,可孩子没了,我也受到惩罚了。」
我问:「我的药是不是你换的?」
她眼泪涌出来。
「不是。」
「我爸的麻醉记录是不是你改的?」
「不是。」
「你的孩子是谁的?」
她猛地抬头。
屋里没人说话。
沈若棠慢慢攥住病号服。
「是裴景川的。」
门口忽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裴景川的母亲宋佩兰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你再说一遍。」
7.
宋佩兰是裴景川最敬重的人。
上一世我病重,她来医院看过我一次。
她说:「清禾,女人要大度,景川走到今天不容易。」
那天裴景川正在陪沈若棠领奖。
现在,她盯着沈若棠的肚子,眼里全是算计落空后的怒火。
沈若棠哭着往后缩。
「伯母,我不是故意的。」
宋佩兰扬手就是一巴掌。
「你一个没名没分的东西,也敢怀裴家的孩子?」
沈若棠被打得偏过头。
护士吓得要喊保安。
裴景川从宋佩兰身后冲进来,显然刚从警局出来。
「妈,你干什么!」
宋佩兰指着他。
「你疯了?许家股权还没拿稳,你就让她怀孕?」
病房内安静得可怕。
阮听澜的录音笔红灯亮着。
裴景川脸色一变。
「妈!」
宋佩兰这才意识到说漏嘴。
纪明姝慢慢站起。
「股权还没拿稳?」
宋佩兰强撑。
「我气糊涂了。」
阮听澜淡声说:「没关系,录得很清楚。」
裴景川看向我,第一次露出狼狈。
「清禾,我妈不了解情况。」
我问:「哪句不了解?股权,还是孩子?」
沈若棠捂着脸哭。
「师兄,我不想再藏了,你说等许清禾生下孩子,就能证明她身体不好,不适合管理股权。你说等阿姨把监护授权签了,安和就是我们的。」
我母亲气得发抖。
裴景川怒喝:「沈若棠!」
她也崩了。
「你吼我有什么用?孩子没了,你还想回头哄她?裴景川,你别忘了,她爸的术前用药是谁改的!」
宋佩兰尖叫。
「闭嘴!」
门口两个警察走进来。
陆循拿着执法记录仪。
「继续说。」
沈若棠整个人僵住。
陆循看向我。
「许小姐,抱歉,刚才传唤后裴景川暂时取保。我们一直在门外。」
裴景川盯着沈若棠,眼神像要把她撕碎。
沈若棠笑了,嘴角带血。
「你现在怪我?当年你导师想拿安和的临床试验资质,许怀山不同意。你说只要他倒下,许清禾什么都听你的。」
我的耳朵嗡了一下。
纪明姝扶住床沿。
陆循沉声:「沈若棠,讲清楚。」
沈若棠看着裴景川。
「我只是改了麻醉记录,真正换药的人不是我。」
裴景川咬牙。
「你胡说。」
宋佩兰往后退。
陆循立刻示意警员拦住。
沈若棠抬手指向宋佩兰。
「是她!她以前是药剂科主任,只有她能拿到那支药。」
宋佩兰脸色灰败。
病房门外,秦怀正匆匆赶来,听见这句,脚步停在原地。
陆循转头。
「秦院长,看来你也要解释一下,三年前为什么签字封存那批药。」
8.
秦怀正被带去问话。
宋佩兰坐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嘴里还在骂沈若棠。
「贱人,你毁了景川!」
沈若棠冷笑。
「没有我,你儿子连安和的大门都进不来。」
裴景川突然低声说:「够了。」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爱了很多年。
爱到上一世死前,我还在给他打电话。
九通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沈若棠。
她笑着说:「嫂子,裴医生在给未婚妻试婚纱。」
原来那时的未婚妻,早就不是我。
陆循把三人带走。
临走前,裴景川停在门口。
「清禾,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想害你。」
我问:「换药呢?」
他闭了闭眼。
「我以为只是让你胎像不稳,方便申请你身体原因无法履职,我没想让你流产。」
阮听澜气笑了。
「裴医生,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裴景川望着我。
「上一世……你刚才说上一世。你是不是也记得?」
我心口一跳。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裴景川声音发颤。
「我梦见过,你躺在化疗室给我打电话,我没接。梦见你流了很多血,梦见我们的孩子没了。」
我盯着他。
「那不是梦。」
他的脸瞬间惨白。
「所以我这次想改。我提前给你开保胎药,想保住孩子。」
我笑了。
「然后把药换掉?」
「不是我换的!」
「可你默许。」
他哑口无言。
沈若棠在门口尖声喊。
「他当然默许!许清禾,你知道他为什么娶你吗?你爸死前留下的核心临床数据在你名下,他找了三年都没找到!」
纪明姝猛地转向我。
「清禾,数据?」
我想起父亲留下的旧怀表。
表背刻着一串数字。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生日。
裴景川也问过很多次,说想拿去修。
我没给。
上一世我死后,那块表不见了。
陆循立刻问:「怀表在哪?」
我看向阮听澜。
她点头。
「在我办公室保险柜。你上次说家里不安全,我帮你存了。」
裴景川突然挣开警员,冲向我。
「清禾,不能交给他们!」
保镖按住他。
陆循冷声:「为什么不能?」
裴景川眼眶发红。
「那份数据会毁了很多人。」
我问:「包括你?」
他看着我,不说话。
手机响了。
阮听澜接通后脸色一变。
「清禾,我办公室被撬了。」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的哭声。
「阮律师,保险柜开了,怀表不见了!」
9.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秦怀正。
他被带走前,只有他知道阮听澜接过文件袋,也只有他能联系医院安保查到阮听澜的车牌。
陆循立刻布控。
可半小时后,监控显示,偷怀表的人不是秦怀正。
是我家的保姆,吴姨。
她在许家做了十年。
父亲生前,她照顾我母亲的饮食起居。
纪明姝听见名字,手指冰凉。
「不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
直到警方在吴姨儿子的账户里查到三百万转账。
转账人,是宋佩兰的远房侄子。
陆循带人去抓吴姨。
她没跑,坐在老宅客厅里,怀里抱着那只怀表。
看见我,她哭着跪下。
「小姐,对不起。」
纪明姝举起盲杖,迟迟没落下。
「为什么?」
吴姨哭得喘不上气。
「我儿子赌债,他们说不还就砍他的手。我只想拿表换钱,我不知道先生的死也跟他们有关。」
陆循戴上手套拿走怀表。
表背打开,里面不是纸条,是一枚微型存储卡。
阮听澜当场用电脑读取。
文件夹跳出来那一刻,屋里没人说话。
里面有三年前安和医院违规临床试验名单,药剂调换记录,股权转移备忘录,还有一段视频。
视频里,父亲坐在书房,脸色很差。
「清禾,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爸爸没能回来。」
我母亲捂住嘴。
父亲继续说:「裴景川接近你,不单纯。他背后是秦怀正和宋家,他们想要安和的新药试验资质,我不同意。」
画面里,父亲咳了几声。
「我把证据藏在怀表里。记住,不要签任何裴景川递给你的授权书。」
眼泪砸在手背上。
上一世,我全签了。
视频最后,父亲看着镜头。
「清禾,爸爸对不起你!为了查他们,我让你嫁给了最危险的人。」
纪明姝崩溃地喊了一声。
「怀山!」
我怔在原地。
所以父亲不是不知道裴景川有问题。
他把我放进局里,却没来得及把我带出去。
陆循关掉视频。
「证据足够申请逮捕。」
阮听澜看向我。
「还有一件事。」
她点开另一个文件。
「裴景川和沈若棠早在你们婚前,就签过一份共同利益协议。协议里写明,沈若棠负责接近秦怀正,裴景川负责取得你信任。成功拿到股权后,两人各占百分之二十。」
我问:「那孩子呢?」
陆循翻到亲子鉴定预约单。
「孩子未必是裴景川的。沈若棠同时和秦怀正保持关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警员声音。
「陆队,沈若棠在医院跳楼了!」
10.
赶到医院时,楼下已经拉起警戒线。
沈若棠没死。
她从三楼平台跳下去,腿摔断了,人清醒着,一直喊裴景川。
裴景川被押过来辨认相关证物。
看见她,他没有上前。
沈若棠躺在担架上,满脸冷汗。
「师兄,救我!」
裴景川看着她。
「你把我供出来的时候,想过我会救你吗?」
她愣住。
「你说什么?」
「那个孩子是谁的?」
沈若棠哭着摇头。
「是你的,真的是你的。」
陆循拿出报告。
「加急血样比对,胎儿组织与裴景川无亲缘关系。」
裴景川眼里的最后一点温度没了。
沈若棠尖叫。
「是秦怀正逼我的!他说只要怀上孩子,就能逼你加快拿股权!」
宋佩兰被带下车时听见这句,整个人晃了晃。
「所以我们裴家忙了三年,替别人养棋子?」
沈若棠笑得凄厉。
「你们裴家有干净的时候吗?许怀山的药是你换的,授权书是你骗许清禾签的,许清禾的保胎药也是你让我换的!」
宋佩兰扑过去,被警员拦住。
「我没有让你换!我只让你把药量减半!」
现场记者哗然。
陆循看向记录员。
「都记下。」
裴景川转头看宋佩兰。
「妈?」
宋佩兰嘴唇发抖。
「我为了你!许清禾那个孩子生下来,股权就更难动。她身体差一点,签监护授权才顺理成章。」
裴景川后退半步。
他终于尝到被最信任的人背刺的滋味。
我站在警戒线外,手扶着小腹。
妇产科医生陪着我,低声提醒。
「许女士,别久站。」
裴景川忽然朝我跪下。
膝盖砸在地面,声音很闷。
「清禾,对不起!」
记者镜头立刻转过来。
阮听澜挡在我面前。
我拨开她的手。
裴景川眼睛通红。
「我错了!我以为我能控制局面,我以为拿到安和就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没想过你会死。」
我平静地问:「前世我给你打九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他瞳孔一缩。
「我……」
沈若棠在担架上笑出声。
「因为我删了,婚纱店那天,他手机在我包里。他不是不想接,是根本不知道。」
裴景川猛地回头。
沈若棠看着他,恶意满满。
「可他知道你化疗,他也知道你那天可能撑不过去,他还是陪我去了,不是吗?」
裴景川脸上的血色褪尽。
我点头。
「够了!」
他跪着往前挪。
「清禾,孩子还在,我们重新开始。」
警员拦住他。
我看着他。
「我的孩子,和你没有关系。」
他愣住。
「你说什么?」
阮听澜递上离婚诉讼材料。
「裴先生,婚内恶意侵害配偶身体健康,转移共同财产,涉嫌多项犯罪。清禾会申请撤销你对胚胎相关医疗决定的一切权限。」
裴景川伸手想抓那份纸。
陆循直接扣住他的手腕。
手铐咔哒一声合上。
11.
案件审了六个月。
裴景川、宋佩兰、秦怀正因故意伤害、职务侵占、伪造医疗文书、非法临床试验等罪名被起诉。
沈若棠为了减刑,交出了所有聊天记录。
记录里,她叫我「药罐子」。
裴景川回过一句:「别动她太狠。」
就这一句,上一世的我大概会哭着替他找借口。
这一世,我只把截图交给法官。
庭审那天,裴景川瘦了很多。
他看见我,嘴唇动了动。
「清禾。」
法警提醒他安静。
宋佩兰坐在被告席上,仍不肯认错。
「我儿子是医学天才,你们毁了他!」
纪明姝坐在旁听席,盲杖放在膝上。
「是你们毁了我丈夫,毁了我女儿一次。」
法官宣读证据时,裴景川一直低着头。
直到播放父亲的视频,他突然抬头看我。
那眼神里有悔,也有不甘。
可悔来得太晚,不值钱。
沈若棠出庭作证,腿还打着钢板。
阮听澜问她:「许清禾的保胎药是谁换的?」
她低声说:「我。」
「谁指使?」
「宋佩兰。」
「裴景川知不知道?」
沈若棠看向裴景川。
他也看着她。
几秒后,她笑了一下。
「知道!他说,别出人命就行。」
裴景川猛地站起来。
「沈若棠!」
法警按住他。
法官敲槌。
我坐在原告席上,手心贴着小腹。
孩子已经五个月,会轻轻动。
纪明姝听见医生说胎心稳时,哭了很久。
判决下来那天,天很亮。
裴景川数罪并罚,十五年。
宋佩兰十二年。
秦怀正无期。
沈若棠因重大立功,判了八年。
宣判后,裴景川突然回头。
「清禾,我能不能见孩子一面?」
我看着他。
「不能。」
「我是他的父亲。」
「你不配。」
他眼眶红了。
「我真的梦见过上一世,我每晚都梦见你死前的样子。」
我说:「那就继续做梦吧!」
法警带他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如果我那天先救你,会不会不一样?」
我没有回答。
阮听澜替我开口。
「裴景川,你到现在还以为错在那十分钟?」
他僵住。
阮听澜把离婚判决书放进我手里。
「错在你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可以牺牲的人。」
法警推了裴景川一把。
他的手铐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12.
孩子出生在春天。
是个女孩。
纪明姝摸着她的小手,轻声说:「叫安宁吧。」
我点头。
安宁。
愿她一生安稳,永远不用被谁拿来交换利益。
安和医院重新回到许家名下。
我没有接任院长,只成立了独立伦理委员会,所有临床试验公开审查。
阮听澜笑我。
「许清禾,你现在像个冷面老板。」
我抱着安宁,看她在怀里打哈欠。
「冷点好。」
陆循来送结案材料时,带来一封信。
「裴景川写的,你可以不看。」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
我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清禾,我想起全部了。
上一世你死后,我回家找过你的病历,才发现你的药早被换了。我去找若棠对质,路上出了车祸。再睁眼,回到手术室那天。
我以为只要保住沈若棠,再保住你,就能两边都不失去。
可我忘了,人不能一边作恶,一边求重来。
对不起。
纸页被风吹得轻轻抖。
阮听澜问:「要留吗?」
我把信递给她。
「交给警员。」
「不烧?」
「没必要。」
有些道歉不是用来被原谅的,是用来定罪的。
三年后,安宁会跑了。
她在医院花园里追一只黄色气球,笑得满脸通红。
纪明姝坐在长椅上,眼睛做了手术,能看见模糊的光影。
她招手。
「安宁,慢点。」
小姑娘扑进我怀里。
「妈妈,那个叔叔一直看我们。」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医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
很瘦,头发剪得很短。
裴景川减刑后被安排外出就医,身边跟着两名监管人员。
他远远看着安宁,眼睛红得厉害。
监管人员催他。
「走了。」
裴景川没有动,只朝我弯下腰。
很深,很久。
安宁抱着我的脖子。
「妈妈,他是谁呀?」
我摸摸她的头。
「一个病人。」
她眨眼。
「他会好吗?」
门口的裴景川抬起头,像是也在等答案。
我抱紧女儿,转身往花园深处走。
「那要看他自己。」
身后传来监管人员的声音。
「裴景川,时间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安宁趴在我肩头,手里攥着那只没飞走的黄色气球。
阳光落在她小小的手背上。
纪明姝站在长椅边,朝我们张开手。
我抱着安宁走过去。
「妈,我们回家。」
小姑娘伸手去够外婆的盲杖,笑着喊。
「外婆,我牵你。」
纪明姝弯下腰,把盲杖递到她手心。
「好,安宁牵外婆。」
气球线绕在安宁腕上,她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纪明姝,往医院大门外走。
风吹过来,身后的安和医院门牌亮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