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志愿系统关闭五分钟后。
竹马打电话告诉我:
“以澄,刚刚系统关闭前,我把你的志愿改到大专了。”
我以为他在玩大冒险,和我开玩笑。
直到听见他语气认真地说:
“别怪我,我总要让悠悠赢一次。”
我抖着手用最快的速度登录志愿系统。
可我反复刷新。
页面仍然显示我填报的志愿,一点没变。
我傻眼了。
我的志愿没有被改呀。
那他改的是谁的志愿啊?
1
巨大的惊吓和荒谬感席卷全身。
好一会儿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发颤:
“就为了让许悠悠赢过我,你改我的志愿?”
“是。”
秦斯言笃定的声音重重地砸进我的耳蜗里。
像滋啦的电流声,刺得我耳朵发疼。
“你每回考试都拿第一,压她一头,她真的很没有面子。”
“如果这次你去比她差的学校,她就能赢你一回了。”
“不过你放心,我们也不是真的想让你去读大专,反正你成绩好,复读一年也不会有问题,我会帮你找好复读班,明年我和悠悠都会一起在复旦等你。”
我忍不住冷笑一声。
复旦。
这是我和秦斯言从前一起定下的目标。
但高二暑假那年,许悠悠一家搬来,她也转学到我们班上之后。
慢慢的,秦斯言只记得许悠悠喜欢吃草莓,不记得我喜欢吃荔枝。
只记得许悠悠的生理期,忘了我也来生理期,还把她不要的冰饮料塞进我手里。
我们要一起上复旦的目标,也变成他和许悠悠的约定。
自六岁认识。
我们十二年青梅竹马。
他却为了许悠悠要毁我的前途。
我的心冷了。
声音更冷:“秦斯言,你违法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
秦斯言讽刺的笑声传过来,依旧很刺耳。
“所以呢?你要报警吗?”
我当然想报警。
但我的志愿没有被改动。
没有实质的证据,秦斯言完全可以说他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顶多被教育一下就完事了。
见我沉默。
秦斯言话里多了几分自信。
“我就知道,你不会的。”
“行了,接下来我会帮你找复读班,你安心准备复读。”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也立刻将秦斯言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跟这种神经病做过青梅竹马,真是我人生中的黑历史。
闺蜜谭宁听我说完后,也觉得秦斯言有病。
“他没搞错吧?改志愿犯法啊,他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她有些发愁。
“那你怎么办?真的要去复读吗?”
我却一脸轻松:“复读什么,他没改成,我已经被清北录取了。”
谭宁顿时喜笑颜开。
但很快又愣住了。
“他没改成?那他改了谁的志愿?”
我耸了耸肩。
“不知道。”
“我也不太确定他是真的改了志愿,还是在吓唬我而已。”
“算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我们没再聊起秦斯言和许悠悠。
直到谭宁忽然紧张地拍我的手臂。
“澄澄,你快看班群!”
2
我点开班群。
就看见秦斯言和许悠悠为了庆祝考上复旦,邀请大家吃饭。
有人问起了我。
【以澄志愿填错了,报错了大专,大概会准备复读了。】
秦斯言的话就像重磅炸弹,霎时间在群里掀起一片水花。
【填个志愿还能填错?没长眼睛吗?】
【搞不好就是读书读傻了,才会连志愿都填不明白。】
【要我说,叶以澄复读也好,仗着自己从小跟言哥长大,天天缠着言哥,这不打扰我们言哥和班花在一起吗?】
【书呆子就是书呆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天天挂着一副黑框眼镜,摆着一张冷脸,哪里比得上我们温柔的班花?】
戏台子搭完了。
许悠悠终于出场了。
【哎呀,不要这么说嘛,虽然是以澄自己的失误才没报好志愿,但大家都是同学,就别笑她了。】
【我和斯言也已经说好了,会一起帮以澄复读。】
很快就有人附和:
【悠悠就是人美心善,某人懂不懂礼貌,还不赶紧出来给我们班花磕头谢恩。】
【所以某人天天考第一有什么用啊,连填个志愿都不会,现在悠悠上了复旦,才是我们班最牛逼的!】
谭宁气炸了。
“这群王八蛋,看我不骂死他们。”
她怒气冲冲地拿起手机。
但我摁住了她。
“我来。”
我反手往群里扔了一条录音。
正是秦斯言说改了我志愿的那通电话。
幸好当时高考分数出来后,我怕遇到假冒招生诈骗的,就设置了电话录音,留作证据。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派上用场了。
群里静默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又炸了。
【我说叶以澄怎么可能填错志愿,原来是被改的啊。】
【但是改别人志愿犯法的吧?】
【就因为许悠悠考不过叶以澄,秦斯言就偷改人家叶以澄的志愿?好歹一起长大的,用不用这么狠啊,毁人家前途!】
群里快把秦斯言和许悠悠骂成了筛子。
直到许悠悠说:
【这不是真的,肯定是合成的录音。】
【志愿系统关闭前,斯言一直在打游戏,压根没有动过电脑,怎么改志愿?】
她还甩出一张他们的合照。
背景是电视机上游戏通关的画面。
时间就在系统关闭后三分钟。
群里风向又变了,全在骂我嫉妒秦斯言和许悠悠交往,故意陷害他们。
但秦斯言是为了许悠悠才改我的志愿。
作为一条船上的人。
许悠悠当然要为秦斯言开脱啊。
她说的话哪里能信?
我都懒得去反驳了。
就是谭宁气不过,直接在群里开骂。
这次我没拦着。
大战三百回合后,她终于舒服了。
我们一起看完电影,各自回家。
出了电梯,快走到家门口时。
我却碰上了秦斯言。
3
因为我们两家住对门。
所以我早就猜到秦斯言会在我家门口堵我了。
我淡定地走过去。
秦斯言看见我,立刻快步朝我走来,凶神恶煞地瞪着我。
“叶以澄!你居然敢录音!”
我嘲讽地扯了扯唇角。
“你都敢改志愿了,还能怕我录音啊?”
秦斯言咬牙切齿。
带着命令的口气说:“你现在马上配合悠悠,在群里澄清录音是你合成的!”
我冷下脸。
“不可能!”
秦斯言紧紧握着拳头。
额上青筋突起。
“叶以澄,不过是要你被悠悠赢一回而已,我都说了,我会帮你复读的,反正以你的底子,再考一次也能上复旦,最后的结果都一样,你有必要闹成这样吗?”
见他一脸无奈,仿佛在责怪我不懂事。
我就想抽他两巴掌。
可是他这副笃定的样子,总让我觉得他真的改了我的志愿。
但我填志愿前,系统弹出长时间未改密码的提示,保险起见,我就改了,也没告诉任何人,连我妈都不知道新的密码。
秦斯言根本不可能登入我的账号改志愿。
那天也是被他的话吓得脑袋空白,才没想起这件事。
而且我清北的录取通知书都快寄来了。
所以他到底改了谁的志愿啊……
我冷静下来。
不希望真的有人遇上被改志愿这么倒霉的事。
好心提醒秦斯言:
“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真的是假,但我已经被清北录取了,如果你真的改了别人的志愿,赶紧找到那个人,好好补偿他吧。”
秦斯言愣了一下。
旋即失笑。
“叶以澄,硬撑什么啊,为了赢过悠悠,你连这种谎都撒得出来?”
我当场翻了个白眼。
总算明白什么叫“不与傻瓜论短长”。
也不再多说,朝他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之后,越过他开门进屋。
妈妈正好从厨房走出来。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看见桌上摆着一盘我爱吃的红烧肉。
刚刚所有的不愉快全都烟消云散。
吃饭时,妈妈笑眯眯地说:“你爸今天来电话说月底就回来了。”
我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
爸爸这些年一直待在边防线,很少回家。
高考后,妈妈说爸爸要调到京市了,她也准备申请调岗到京市的总部。
所以填志愿时,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报京市的清北。
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在京市团聚了。
我还沉浸在马上要见到爸爸的喜悦中。
妈妈却话锋一转:
“刚刚你回来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斯言的声音了,你们是在吵架吗?”
4
我扬起的唇角瞬间抿成一条直线。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把秦斯言改我志愿的事告诉妈妈。
她气得将筷子拍在桌上。
“气死我了!”
“这些年我看他们孤儿寡母,处处照顾他们,没想到秦斯言想毁了你!”
妈妈眼睛都红了。
我安慰她:“妈妈,别生气,现在既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以后咱们就别和他们来往了。”
许久,妈妈冷静下来,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就别跟他们母子再来往了。”
可后来我和谭宁逛完街回家,在楼下听见邻居聊天。
“听说606那个叶以澄填错了志愿,上了大专。”
“报应哦,她妈妈做人情妇,老天都看不下去,让她女儿考七百分也只能上大专。”
我顿时傻眼了。
我妈什么时候成了情妇?
我又什么时候要去上大专了?
我冲上去质问。
邻居吓坏了。
连忙说:“不是我说的啊,是余玲说的。”
余玲就是秦斯言的妈妈。
我立刻冲上楼,奋力拍他们家的门。
“开门!给我滚出来!”
背后突然响起开门声。
“澄澄,怎么了?”
我把刚刚听见的闲话一股脑倒腾出来。
这下拍门的人成了两个。
门都快拍烂了,也不见人出来。
直到余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容姐,你们找我吗?”
我和妈妈同时回头。
就看见余玲身边还跟着秦斯言和许悠悠一家人。
妈妈直接走上前扇了余玲一巴掌。
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余玲,我自问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要到处造谣我是情妇?”
余玲被打懵了,但脸上还是闪过一丝恐慌。
许母上前扶住余玲。
“容姐,有话好好说,打人算怎么回事?”
像是有人撑腰,余玲也挺直了腰杆。
“容姐,你说你男人是军人,在外面工作才回不来,但也不可能一年到头都不着家吧。”
“除非你男人压根不是什么军人,是有家庭的人。”
“更何况你每天穿得光鲜亮丽的,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啊,容姐,真不能怪我多想。”
“不过你做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事,多少是要遭报应的。”
“所以你看,你们家以澄考了七百分,结果老天都看不下去,让她填错志愿上大专。”
5
因为爸爸职业特殊。
妈妈只跟余玲提过爸爸是军人,常年在外工作,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况且这么多年过去,妈妈早就升职成高管了。
上班当然要穿得体面些。
不成想会被编排到这种程度。
妈妈像是第一天认识余玲,气得指着她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握住她的手安抚了一下她。
然后上前一步,直视着余玲。
“第一,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涉及诽谤军人及其配偶,如果我报警,你是会被拘留的。”
“第二,是秦斯言为了许悠悠把我的志愿改到了大专,改别人的志愿,是违法的。”
余玲愣了一下。
许父和许母也惊诧地对视了一眼。
秦斯言和许悠悠眼神飘忽不定,像是慌张。
但秦斯言反应很快。
“叶以澄,谁改你的志愿了!你自己没填好志愿,怎么还把锅甩在我们头上!”
事关许悠悠,许父也站出来说话。
“这和我们家悠悠有什么关系?你别像狗一样胡乱攀咬!”
“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孩子,一点教养都没有!”
妈妈气得要动手。
我拦着她,准备放录音。
一道陌生男人的声音却横插进来。
“不好意思,请问606的叶以澄和605的秦斯言,是你们吗?”
我们齐刷刷回头。
就看见一个快递小哥。
“你们的录取通知书到了,麻烦拿身份证签收一下。”
“对了,603许悠悠的也到了,请问有在这吗?”
许悠悠兴冲冲地喊:“在呢。”
我们三个人拿着身份证签收后。
秦斯言看着我手里的文件,笑容讽刺。
“叶以澄,我看你的也不用打开了,我和悠悠的录取通知书都是复旦的,你那大专的通知书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快递小哥还没走。
忍不住困惑地看着秦斯言。
“什么大专,这妹子的录取通知书是清北的啊。”
“拿大专录取通知书的是她。”
6
所有人顺着快递小哥的视线看向许悠悠,都瞪大了眼。
许悠悠也怔愣了一下。
才怒声驳斥:
“你有没有搞错啊?我拿的明明是复旦的!”
“她的才是大专的录取通知书,怎么可能是清北的!”
快递小哥皱起眉头。
“什么搞错?你是在质疑我的工作能力吗?”
“高考录取通知书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啊,我怎么可能搞错!”
秦斯言打量了快递小哥一眼。
忽然轻蔑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是叶以澄让你跟她一起演戏的吧?”
“叶以澄,何必呢,你这快递打开了,不还是会穿帮吗?”
我已经懒得跟这个神人说话了。
倒是快递小哥被气笑了。
“什么演戏?”
“我送录取通知书这么多年,就没送错过。”
“我就奇怪了,难道好好的清北录取通知书还能变大专的不成?”
“妹子,你拆开,让大伙儿都看清楚,这到底是不是清北的录取通知书!”
我笑了笑。
“好啊。”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
拆开后,拿出录取通知书,摊开,举起来。
所有人看清最上方烫金的清北logo,以及我加粗加黑的名字。
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许悠悠最先反应过来。
一张小脸气得花容失色。
“秦斯言,为什么她会被清北录取!”
“你不是说她这次稳上大专,我一定能赢过她的吗?”
“我——”
秦斯言看看我,又看着许悠悠,低着头手足无措。
快递小哥看了眼我手中的通知书,呲着大牙乐呵呵的。
“这清北的通知书就是好看。”
“妹子,恭喜恭喜啊。”
我道了谢,快递小哥便离开了。
另一边的许悠悠也拆开了快递,看见了录取通知书。
她的尖叫声在整个楼道回响。
“啊——”
“为什么我的录取通知书不是复旦,而是职校啊!”
7
我跟妈妈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幸灾乐祸地掩嘴偷笑。
好家伙,原来秦斯言改的是许悠悠的志愿啊。
许悠悠冲上前揪住了秦斯言的衣领。
“秦斯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斯言盯着许悠悠手里的大专录取通知书,也傻眼了。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转头看向我。
“不对,叶以澄,你不是和我报了一样的志愿吗?”
我呵呵一笑。
“谁要跟你报一样的志愿。”
秦斯言轰然瞪大了双眼。
眸底闪过一瞬的惊慌。
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然后抬手指着我。
“我知道了,叶以澄,肯定是你不想输给悠悠,偷改了她的志愿!”
我扶额苦笑。
真是个神人来的。
许悠悠居然也信了。
“对,叶以澄,肯定是你把我的志愿改了!”
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两个怎么还贼喊捉贼啊,明明是你们使坏,要改我的志愿。”
“可是苍天有眼,你们没改成。”
我扫了眼许悠悠手里的大专录取通知书,啧啧两声。
“甚至让干坏事的人遭报应了。”
两人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还怪好看。
许悠悠恼怒地跺了跺脚。
几乎快要哭出来。
“爸,我的志愿被这个贱人改了,怎么办啊!”
许父温柔地拍了拍许悠悠的肩膀。
凶狠的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别怕,咱们报警,把她抓起来!”
秦斯言脸色煞白。
“不——”
我强势地打断了他的话。
“好啊,赶紧报警,我倒要看看,最后进去的人是谁!”
我挑衅的目光落在秦斯言苍白的脸上。
秦斯言想阻止许父打电话,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着许父报警,他脸色又白了几分。
等许父挂断电话。
一道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阿容,澄澄,发生什么事了?”
我惊喜地喊:“爸爸!”
8
我们还没来得及说上话。
余玲已经嘲讽地开口:
“容姐,不是说你男人常年在外工作,回不来吗?这么巧,一出事儿就来了。”
“这是怕叶以澄会被抓起来,赶紧把金主叫来帮忙了吧。”
爸爸虽然回来的时间不多,但也是见过余玲的。
他一脸疑惑。
“什么金主?我是她老公!”
余玲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行了,我们都知道了,容姐只是你一个情人而已。”
爸爸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
从带在身上的证件包里掏出了结婚证。
“看清楚了,我们是合法夫妻,有证的!”
几人面面相觑。
但余玲和秦斯言不愧是母子,连嘴硬都一模一样。
她嘟囔道:“还晓得搞个假证来忽悠人啊?”
爸爸脸色更黑了。
“办假证是违法的!我怎么可能知法犯法!”
这时有两个警察走了过来。
“刚刚是谁报的警?”
许父上前说:“是我。”
他愤愤地指着我。
“这个人改了我女儿的志愿,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爸爸一听,大吃一惊。
“什么改志愿?”
妈妈附在他耳边解释。
我也淡定地拿出手机录音。
“我没有改过任何人的志愿,但我有证据证明,有人改我的志愿。”
录音一放出来,两位警察眉头都皱起来了。
秦斯言的脸色白了又白。
非常努力地辩解:“你们不要信她,那录音是假的,都是合成的!”
我们各执一词。
现场乱成一锅粥。
我们全都被请回了局子。
我、秦斯言和许悠悠被分别带到三间房里问话。
我全程都很冷静。
面对每一个问题,我都从容不迫,有理有据地回答。
调查的过程很漫长。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门开了。
“叶小姐,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你的嫌疑解除了,可以离开了。”
“另外你志愿被改的事,我们查过了,你志愿系统的账号并没有登陆异常的情况。”
“至于那通电话,秦斯言也说他是在跟你开玩笑。”
“因为你的志愿一切正常,目前来看,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秦斯言动过你的志愿。”
“我们也教育过他了,以后不能再开这种玩笑。”
果然和我当初料想的一样。
我平静地点头道谢,起身离开。
出来后,我才发现外面天刚蒙蒙亮。
原来我在这里已经待了一整晚。
爸妈看见我,立刻围了上来。
“澄澄,你怎么样?没事吧?”
妈妈拉着我上下打量,一脸担忧。
我笑着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问完话的许悠悠正窝在许母的怀里哭。
她看见我,又惊又恼。
“她改了我的志愿!为什么会被放出来?”
警察面不改色。
“我们查过了,你志愿被修改的时间,是系统关闭前最后一分钟。”
“当时叶以澄在家里,并没有接触过修改志愿的设备,已经被排除了嫌疑。”
许家三人听完后,都傻了眼。
9
即使许悠悠和许家父母对我再有意见。
警方的调查总不会有假。
他们一下子都噤了声。
余玲焦急地问:“那秦斯言呢?这件事跟我儿子一点关系也没有,为什么叶以澄都被放出来了,他还没出来?”
“目前我们查到许悠悠志愿被修改时,使用的设备是秦斯言的电脑,所以他的嫌疑最大,我们还要做进一步的调查,暂时不能离开。”
余玲和许家的人像是被雷劈中,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许悠悠,她脸上还挂着泪痕。
嘴里呢喃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猛地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拼命摇晃。
“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我的志愿也不会被改! ”
我对她甩锅的行为感到无语。
一把挣脱她的手。
她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许悠悠,如果不是你为了赢过我,叫秦斯言来改我的志愿,又怎么会发生今天这样的闹剧?”
“你最该怪的人,是你自己。”
许悠悠坐在地上,恍惚了很久。
突然,她起身冲向余玲,紧紧掐住余玲的脖子。
歇斯底里地怒吼:
“都怪你儿子!我本来应该去复旦的!是秦斯言改了我的志愿!是他改了我的志愿!”
余玲几乎快被她掐得喘不过气,脸都红了。
有人过去将她们两人分开。
但许悠悠手脚并用,对着余玲拳打脚踢。
现场一团乱。
我和爸妈都不想再看这场闹剧。
他们各自站在我两边,握住我的手。
妈妈声音温柔:“澄澄,咱们回家。”
被他们围在中间,我一下子就有了安全感,心情松快许多。
刚走出大门。
身后竟然传来余玲颤抖的叫喊声:“容姐……容姐别走……”
她拦在我们面前,人似乎还没缓过来,脸颊泛红,整个人大喘气,身子也摇摇晃晃的。
妈妈嫌弃地扭过头,看都没看她,拉着我想绕开走。
没想到余玲抓住她的手,跪在她面前。
“容姐啊,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你老公是军人,他肯定有办法的,求求你,我求求你!”
余玲哭得撕心裂肺。
但妈妈那样温柔似水的人,却没有丝毫的动容,脸色依旧冷冰冰的。
她牵起唇,喉间溢出嘲讽的轻笑声。
“现在你说我老公是军人了?”
一瞬间,余玲脸上的血色褪尽。
妈妈重重地甩开余玲的手。
“余玲,这些年,我待你不薄。”
“秦斯言半夜生病,是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你连挂号费都交不起的时候,也是我帮你垫付的。”
“每次买油米,我都念着你们,担心你钱不够,又怕秦斯言在长身体吃不饱,总是会多买一份。”
“逢年过节,我给秦斯言的红包永远是最大份的。”
“可你们是怎么对我和澄澄的?你造谣我和我老公的关系,甚至你儿子差点毁了澄澄的前途!”
“现在你居然还来求我帮你儿子?你哪来的脸!”
10
妈妈气急,眼尾都湿润了。
爸爸抱着妈妈,拍她的背安抚她。
我也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余玲跪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再抬头时,眼眶泛红。
“容姐,我知道是我错了,你要打我,骂我,都可以。”
“但我就斯言这么一个儿子,我求求你,你帮帮他好不好?我给你磕头,给你做牛做马,做什么都行。”
余玲哭得肩膀都在颤抖。
妈妈低头看着她。
声音比刚刚平静了许多。
“余玲,这些年你心里其实很不舒服吧。”
“我帮了你这么多,你却在想,凭什么我能过得比你好?”
“但你又还需要我的帮衬,你就只能忍着。”
“后面老许一家搬来了,你见人家自己开公司,是老板,就想让秦斯言去做人家的乘龙快婿。”
“你不再需要我的帮衬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还故意抹黑我。”
余玲的肩膀抖得越来越厉害,头没再抬起来过。
妈妈深吸一口气。
“余玲,你儿子的事,自有警方调查,轮不到我老公管。”
“咱们两家的情分到此为止,以后别再来找我们了。”
妈妈拉着我和爸爸离开。
余玲大概也知道自己没脸再求我们,没再追上来。
回到家里,我才知道原来爸妈在等我问话时,遇见了去户政办事的老战友。
那个老战友说起爸妈结婚,他参加他们喜宴的往事。
这时候余玲他们才相信爸妈是真的夫妻,爸爸是军人。
妈妈闷闷地叹了口气。
她没想到和余玲认识十几年,余玲竟然在背地里捅了她一刀。
但很快她又想通了。
现在看清余玲的真面目,也算是及时止损。
倒是爸爸很自责。
如果不是他这些年忙于工作,没时间回家,也不会害妈妈被人造谣。
一下子角色互换,变成妈妈安慰他。
两人腻歪在一起。
我成了闪闪发光的电灯泡。
后来事情在小区里传开了。
大家经常看见爸妈一起散步买东西,流言渐渐消停。
我被清北录取的事也传遍了。
几个家长想找我给准备上高三的孩子补课。
但想到这些邻居都在背地里说过妈妈的不是。
我确实做不到大度,全都拒绝了。
而且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去京市,每天忙着打包行李,也抽不开身。
更没时间去关注对面的余玲。
直到我下楼拿快递,撞见了余玲和秦斯言。
我很意外。
秦斯言居然被放出来了?
他看起来消瘦很多,脸上也都是胡茬,眼下乌青浓黑。
但我只震惊了一瞬,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便扭头走了。
秦斯言叫住我。
“澄澄……”
在他的手快要触碰到我的手臂时,我立刻侧身躲开,后退两步。
他一下子怔在原地。
憔悴的脸上闪过一丝破碎。
“澄澄,你不会再理我了,是吗?”
我嗤笑一声。
“你哪位啊?我为什么要理你?”
11
或许我对秦斯言曾经有过少女心事。
但在他的心一次次偏向许悠悠之后,我的这点心事早就没了。
更何况,我不信什么追妻火葬场。
所以看见他错愕的表情里带着浓烈的悔意时。
我并不认为他在后悔伤害了我。
他只是后悔改志愿这件事给自己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回到家,我才听说秦斯言被放出来的真相。
许悠悠的志愿被改时,用的是秦斯言的电脑,所以他嫌疑最大。
可当时许悠悠也在秦斯言家里。
秦斯言说,是许悠悠用他的电脑操作的。
但许悠悠表示她当时在洗手间,根本不可能动电脑。
家里没监控。
双方又各执一词。
似乎陷入了罗生门。
不过那天我在班群里发了秦斯言改我志愿的电话录音时。
许悠悠澄清过秦斯言在打游戏,不可能用电脑改志愿。
秦斯言一下子就有了不在场证明。
据说许悠悠急得大闹局子。
她反驳游戏是她玩的。
结束后,她去上洗手间,秦斯言去改我的志愿。
因为是秦斯言教她游戏攻略,她又是第一次通关,她很激动,就在秦斯言改完志愿后,拉着他在通关画面前自拍。
但还是那句话。
家里没监控。
没有证据证明许悠悠这番话是真的。
更何况许悠悠之前还用秦斯言的电脑改过一次志愿。
也是她自己在群里澄清志愿被改时,秦斯言在玩游戏,没动过电脑。
于是秦斯言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
许悠悠很崩溃。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在班群里为秦斯言做的澄清会变成回旋镖,毁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高考。
12
许家父母开始到处为许悠悠奔波。
他们问了很多人,有没有可能向秦斯言追责。
结论都是证据不足。
又去找教育考试院问是否能恢复志愿。
但现在录取通知书都快发放完了,招生工作早就在收尾阶段,根本恢复不了。
渐渐地,他们也崩溃了。
许父怨许悠悠为什么要撺掇秦斯言去改我的志愿。
许母又怪许父不应该责备女儿。
结果许父反过来骂许母溺爱许悠悠,才导致今天的悲剧。
许悠悠本来就在崩溃的边缘。
每天看着父母吵架,精神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整个人陷入狂躁和焦虑的状态。
而许父和许母忙着在一次次争论中证明不是自己害了女儿,谁都没有发现许悠悠的异常。
直到许悠悠不见了。
在他们到处找许悠悠的时候。
她已经看到了刚下课的秦斯言,快步走上前,在他背后一刀捅进去,还狠狠转了下刀柄。
“都是你!都是你改了我的志愿,害我没得上复旦!去死!都去死!”
这一刀没有要了秦斯言的命。
却伤到了他的脊椎。
他一辈子都要坐轮椅了。
许悠悠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许家赔偿了秦斯言一大笔钱,连房子都卖了。
许父也无心经营公司,倒闭了。
一家人消失在这座城市。
秦斯言瘫痪后,性情大变。
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赶走了好几个护工。
余玲不得不辞职,自己照顾他。
可时间长了,她也有怨气。
母子俩在家天天吵架。
后来余玲也不愿意照顾他了,每天出去跟人打麻将。
直到讨债的上门。
余玲才知道秦斯言迷上网络赌博,欠下很多钱。
为了还债,余玲不得不把房子卖了。
最后带着秦斯言离开,不知所踪。
听到这些消息时,我只有唏嘘。
害人终害己。
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歹念,承担后果。
13
很久很久以后。
有次我在网页登录账号,进去后发现登录成另一个账号了。
我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被改志愿的事。
灵光闪现。
我一点点复盘。
慢慢推演出当年的真相。
当初高考报名和填报志愿都在一个系统。
报名时,我用秦斯言的电脑登录过。
网页因此记住了账号密码。
但后来许悠悠也用了同一台电脑登录账号,网页上同样记住了密码。
当秦斯言想登录账号时,就会弹出记录下来的账号。
他原本想登录的是我的账号,结果可能和我刚刚一样,手不小心抖了一下,便点到了许悠悠的账号,成功登录进去。
曾经我和秦斯言约好,要一起上复旦。
如果上不了,也要报同样的志愿,去同一所大学。
所以高考分数出来后,他还借着送东西,将打印好的志愿表放在我家客厅的桌上。
他以为我还会跟他填一样的志愿。
可我早已跟家里人商量好要来清北了。
那张志愿表我看都没看,直接扔了。
反倒是许悠悠因为和他分数相近,他们也约好要上同一所大学,就一起报了相同的志愿。
这就导致秦斯言把许悠悠的志愿错认成我的,直接给改了。
并且毫不怀疑他改的不是我的志愿。
我盯着电脑,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也许这就是命吧。
如果当时秦斯言登录的是我的账号,页面一定会提醒他密码错误。
他就会知道我改了密码,他登不进去了。
可偏偏他登录的是许悠悠的账号。
偏偏许悠悠又报了和他一样的志愿。
偏偏秦斯言自信地认为我还会跟他报同样的志愿。
阴差阳错。
他们的阴谋变成了回旋镖,给了他们人生最沉重的一击。
不过这件事也警醒了我。
我退出系统,找到浏览器的密码记录,点击全部删除。
以后。
千万不要贪图方便,在电脑上记住任何密码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