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带球跑后又带崽认爹 > 64.第 64 章
    第64章

    光阴似箭。

    漫长的时光里,孩子成了唯一的尺。

    剑收了鞘,余下的灵气在剑脊上盘了一圈,没散,也没抖。

    使剑的是个少女,站在演武场中央,亭亭玉立。

    三百年前缩在吴焕衣襟里、只肯露半个脑袋的小狼崽,如今竟这样高了。

    “成了。”阮玉白站在树荫下,淡淡道。

    “爹爹看见了吗?”吴璃跑过来,发梢沾着汗,眼睛亮,“我一次就引顺了。”

    “看见了。”

    “那能不能不练了。”

    “引顺了一次,不算引顺。”阮玉白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再来一百次。”

    吴璃“嗷”了一声,那声音还是小时候的腔,配在如今这张少女的脸上,有些不伦不类。她抱着剑哀求,阮玉白不看她,她就知道没指望,认命地走回场中去。

    走到一半,几个外门弟子抱着剑经过,见了她,一个个停下来叫“小师妹”,有个年纪轻的从袖里摸出一包糖炒栗子,剥了一颗塞她手里。吴璃也不客气,含着栗子冲他们摆手。

    这些弟子里,有一半都比她小不了几岁,论辈分却得叫她师姐——只是没人这么叫,都叫小师妹。她半人半妖,宗里没人计较。

    换在几十年前,光是“妖”这个字,就够她在太一宗站不住脚。

    山风从三十六峰之间过,把演武场边那几株老松吹得簌簌响。

    这些年太一宗很清静。

    清静得阮玉白有时会忘了,这天下原是打了几百年的。

    妖族退了,人族也收了手。

    仙盟前年颁下法令,凡修士不得再捉妖、驭妖,违者除名。

    驭妖师这三个字,从前是要光宗耀祖的,如今提起来,年轻弟子里已有人不知道是什么。

    山下的集市上,听说人和妖能同坐一张桌子喝酒了。

    阮玉白没去看过。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太平是拿什么换来的,他比谁都清楚。

    那一年大悲寺地底,妖王把那个入了魔的老东西亲手了断了。

    压在妖王心头万年的那口气散了,妖族也就不再同人族死战。

    剩下的,是几百年的血怎么慢慢凉下去、两族怎么学着不再见面就拔刀。

    磨了这些年,竟真磨出个太平来。

    只是妖族退去了何处,至今没有人知道。像一整族活物,凭空缩进了天地间一道谁也寻不见的缝里。

    带着他的焕焕,不知身在何处。

    *

    傍晚,吴璃和阮玉白一起用餐。

    阮玉白辟谷多年,原是不用吃饭的。

    但是吴璃还在长身体,他就陪着。

    吴璃却忽然放下筷子。

    “爹爹。”

    “嗯。”

    “你今天又派人出去了。”

    阮玉白没否认。

    “往西边的大梵天州。”吴璃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你往东南西北都派过了。”

    “吃饭。”阮玉白不回答。

    吴璃没动筷子。

    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随便被引开注意力的崽子了。

    “爹爹,”她轻声说,“我想跟你说件事,憋了很久了。”

    阮玉白搁下碗。

    和吴璃相伴的日子,他不再闭关,每日都陪着吴璃修炼。

    因此他知道,这丫头大了,不好糊弄了。

    吴璃深吸口气,一字一字道:“当年妖王把爹亲带走,说妖族能救他。这么多年,妖族一点信儿都没有。爹爹,我想明白了——妖王那时候,多半是为了把爹亲带走,才那么说的。”

    那时她年纪尚小,其实并不懂发生了什么。

    在她的意识里,死了和病了的意思差不多,只不过更重一些而已。

    所以她真的以为妖王能治好爹亲。

    只是现在,她懂事了……

    吴璃顿了顿,眼圈红起来。

    “妖族救不活爹亲。爹亲……早就不在了。”

    她吸了吸鼻子,控制着不哭,带着鼻音继续道:“我不想爹爹一辈子都活在过去里。爹爹,爹亲若知道你为他熬成这样,他不会高兴的。爹爹,你该接受了。”

    阮玉白看着她。

    看了很久。

    “嗯。”他说,“你说得对。”

    吴璃怔了一下。她大约没料到这么容易。她又看了阮玉白两眼,确认他不是敷衍,眼里的红才慢慢褪了。她重新拿起筷子,给阮玉白夹了一筷子菜,絮絮地说起白天演武场上的事。

    阮玉白“嗯”着,听着。

    当夜,去大梵天州的那名弟子回来了。

    隔着窗,单膝跪在阶下回话。

    “宗主,弟子把大梵天州走遍了,没有妖族的踪迹。弟子无能。”

    “知道了。”阮玉白立在窗内的暗处,“歇两日,再往西去。陇右那一带的旧妖洞,一个一个看。”

    这样的回话,他听了不知多少回。

    他手中四大州的舆图上,一处接着一处,都是他划掉的印记。

    派出去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回来时说的话,永远是同一句:没有踪迹。

    “是。”弟子退下了。

    阮玉白没掌灯。他站在那儿,听见隔壁吴璃睡得沉了,呼吸匀匀的。

    白日里她劝他接受,他应了。

    但他没打算放弃。

    他只是不想让她跟着熬罢了。

    *

    变故是十来天后到的。

    那日阮玉白在藏经阁理一卷旧册,一个看门的弟子慌慌张张跑上来,说山门外有人留了句话就走,拦都拦不住。

    “什么人?”

    “看不清脸,蒙着的。”弟子喘着气,“他说……他说让弟子原话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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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宗主——‘我知道吴焕在哪儿’。”

    阮玉白手里的旧册,啪地合上了。

    “还说什么?”

    “说宗主若想知道,三日后,独自去落雁崖。”弟子咽了口唾沫,“他还留了样东西。”

    弟子双手呈上来。

    是半截剑穗。连着一片青铁片,边上一道豁口。

    阮玉白认得。这是牧云野那柄青铁剑上的物件。

    牧云野失踪多少年了。

    当年一战,他追柳柳而去。

    从那以后,就再没有露过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宗里早把他从长老名册上划了。如今他冷不丁送来一句“我知道吴焕在哪儿”……

    阮玉白盯着那半截剑穗,盯了许久。

    不对。处处都不对。

    *

    他打算去落雁涯看看。

    临行前一晚,他去看了吴璃。她睡着了,被子蹬到了脚边,一只手还攥着那的剑穗——他在她真正练剑后,为他亲手打造的剑。

    吴璃很喜欢,每天剑不离手,睡着了也攥着。

    阮玉白替她把被子掖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吴焕不在的这些年,他鲜少与吴璃分开。

    即便是处理宗务,也带着吴璃。

    只是这回,他不能带着她。

    走出偏殿,他先去找霁无涯。

    他不在,需要有人替他盯着吴璃。

    “宗主决定赴约?”霁无涯停了口信的内容,将信将疑,“这些年,也有不少人打着吴焕的幌子企图见你,若这次还是那些闲人,宗主莫要动气。”

    她不说劝阻,只说事实。

    “嗯。”

    阮玉白没有辩驳。

    哪怕是被骗一百遍,他仍旧没有放弃希望。

    *

    落雁崖在玄御州最南边的边界上,再往南就是茫茫沼泽,人迹罕至。

    阮玉白到的时候,崖上起着雾。一个人背对着他,立在崖边,墨色的衣,身形比记忆里清减了许多。腰间悬着那柄青铁剑。

    风一过,那股熟悉的腥气就飘了过来。

    “好久不见,师弟。”牧云野转过头,见到阮玉白,没有丝毫意外。

    阮玉白则显得略有错愕:“真是你。”

    牧云野盯着阮玉白,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阴,看人时不带温度。他扫了阮玉白一眼,唇角动了动,不像是笑。

    “我带你去妖族洞府。”

    他没有解释这些年他神在何方,做了什么。

    也没问阮玉白太一宗现下如何。

    两人都是不是叙旧的性子,牧云野不说,阮玉白也就不问了。

    牧云野抬手一挥,雾气散开了一道口子。

    崖壁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无边的沼泽。

    牧云野足尖点地,跳了下去。

    阮玉白也毫不迟疑,飞身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