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爹爹。”
吴璃从阮玉白的前襟钻出来，一溜烟爬到阮玉白肩膀上。
“唔，爹爹。”
她用鼻尖拱阮玉白的下颌，尾巴一摇一摇的，“爹亲去哪啦？阿璃想爹亲。”
陆凯枫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吴璃。
阮玉白泰然自若，给吴璃嘴巴塞了一条肉干。
尝到香味，吴璃就吃起来，大殿里回响着“吧唧”声，阮玉白迎视陆凯枫，直接回到主题：
“若仙盟合力，都对付不了一个妖王，不如现在就人人自戕，别求什么仙路了。”
“唉！”陆凯枫重重叹了口气，“师尊仙逝时，叮嘱我一定守好水墟。我真怕辜负他老人家……”
说这话时，陆凯枫观察着阮玉白的表情。
这些年，修真界变化很大。
先是妖王现世，太一宗重创，宗主陨落，玄御州陷入祸乱 。
归元宗所在的天灵州，因与玄御州比邻且往来密切，也着实闹了一阵子妖灾。
无相寺非但没有帮忙平乱救灾，反而在大梵天州界内无差别驱赶修士和妖族；七星宫倒是帮忙了，但也要去了许多天材地宝和极品灵石，趁机在玄御州和天灵州设立了诸多分部，很有侵吞两州势力的意图；
后来阮玉白修为大升，带领太一宗平息了祸乱。虽然没能抓到妖王，好歹另妖王蛰伏，让他们太平了一百年。
可归元宗宗主、陆凯枫的师尊，却渡劫失败，身死道消，把归元宗交给陆凯枫。
现如今妖王卷土重来，明显比之前法力更强，大有再掀祸端的架势。
妖王之身，不生不死。为今之计，只能效仿老祖，封印之。
可问题是，仙盟合力能实现吗？
“启元仙人当年以一己之力镇压妖王。既然妖王执意找仙人报仇，你确定仙人不在了？”
陆凯枫眼含希冀地问道。
而阮玉白投去一个没有温度的眼神。
“先祖入慈悲道，以天下太平为己任，封印妖王已经是他极限，”阮玉白淡漠开口，“你我虽未亲历，但先祖若还活着，也不会旁观这几百年纷争。陆宗主，现在就只有我们了。”
“……嗯。”
陆凯枫看着阮玉白，缓缓点点头。
不得不说，阮玉白的淡定，确实安抚了他的焦虑。
经历过那么多，他们已经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们都被迫肩负起宗门的重任。
但陆凯枫由衷地佩服阮玉白。
能在危难之中重塑道心，又挽救飘摇的宗门，此等坚韧，无人能及。
他莫名觉得，有阮玉白在，也许，情况没那么糟。
“那无相寺和七星宫那边……”陆凯枫提起他们就头疼，可毕竟是仙盟同体，若妖王再掀波澜，他们也不该袖手旁观。
“我已经给他们通信。”阮玉白说道：“水墟关系到天下所有修士，你放心，不会让归元宗孤木难支。”
陆凯枫千里迢迢跟着阮玉白来到太一宗，就是为了阮玉白这句话。
说到这，他才算放了心。
“多谢皓月君。”陆凯枫给阮玉白行了个礼，“如此，在下便告辞了。”
阮玉白：“恕不远送。”
陆凯枫：“后会有期。”
*
打发走陆凯枫，阮玉白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大殿悄无声息，吴璃吃完肉干，又在拱阮玉白的侧脸。
阮玉白索性把小白狼揪到面前，放到自己腿上。
“你叫吴璃。”阮玉白说道。
“爹亲叫我阿璃呀，”吴璃规规矩矩蹲坐着，歪着脑袋说：“只有爹亲生气时，才叫我吴璃。”
阮玉白一共才和小白狼见过两面，理应很陌生。
可听其说话，又莫名感到熟悉。
而且还忍不住地抚摸小白狼的脑袋瓜。
毛茸茸，暖融融。
就像……
吴焕刚来他身边的时候。
“我去你的识海看一看，可以吗？”他垂眸问道。
以他的修为，不需要小妖同意，他都可以自由进出小妖识海。
只是那样对小妖神魂有损，他对吴焕再有怨气，倒不至于拿一只小妖撒气。
吴璃很配合：“可以哒，爹亲也来过哒！”
她用脑袋贴着阮玉白掌心，闭上眼睛，完全没有害怕。
阮玉白见状，屏息放出神识。
他眼前出现了一条河。
周围一片混沌，唯有河水潺潺，闪耀金光。
他沿着河岸走没多远，就看见两棵古木。
古木枝繁叶茂，隔着一段距离，枝叶却能交缠在一起，形成一道拱门的形状。
弧形的树枝垂下两捋枝条，便是一个秋千。
粉雕玉琢的漂亮女娃，在咯咯笑地荡秋千。
不等阮玉白说话，女娃大叫道：“爹爹！”
她“嗖”得一下跳下秋千，动作幅度过大，她“啪”得摔在地上。
阮玉白连忙去扶。
吴璃还控制不好四肢，她不嫌疼似的，晃晃悠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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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
阮玉白刚蹲下，吴璃就扑上来。
阮玉白顺势检查了吴璃的小胳膊小腿。
“你是刚会在识海化形吗？”他问道。
“对哒！”吴璃笑呵呵：“阿璃会说话啦！也能在识海化形啦！”
阮玉白：“刚会说话？”
吴璃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不太对。
“阿璃和爹亲进到一面镜子里，在那里也能说话哒！但爹亲说那是假的。阿璃还见到爹爹了呐！”
镜子，阮玉白能猜到。
如意镜被长老拿去，检验弟子用。
估计也用来给他选道侣了。
他沉默片刻，终究问了出来：“你为什么，叫我爹？”
他心里，不愿相信吴焕的话。
三百年过去，陈年往事早已恍如隔世。
刚回到太一宗时，他的确很难接受吴焕的离开。
尤其当师尊和长老们调查清楚，吴焕只是妖族潜伏在他身边的叛贼，白狼一族的每一个成员，都不遗余力地、隐蔽地、坚持地，在禁地做手脚。
直到吴焕彻底破坏了阵法。
告诉他真相，师尊的本意是让他认清真相，回头是岸。
没想到他多方检查、确认吴焕真的骗了自己后，道心破碎，命悬一线。
为了救他，师尊用尽方法。
最后以命换命，才给他博来一线生机。
这是太一宗的秘密。
也是他的噩梦。
每每想起曾经，他都恨到撕心裂肺。
恨自己道心不稳，连累师尊；
恨吴焕骗他瞒他，真心错付……
到后来，他远去天罡剑州，满腔愤懑化成求道的渴望。
重入道，塑道心，斩心魔，破……
他要做的事情很多：
完成师尊的遗愿、挽救太一宗于危难、平息妖族带来的动荡、封印妖王……
没有一件与吴焕有关。
吴焕这个妖，以及他曾付出的情爱，早就埋葬于时光，不应再出现。
吴璃的小脑瓜又懵了，呆呆地看着阮玉白，纳闷道：“爹爹，就是爹爹呀。”
她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摆动小腿，一溜烟跑到一棵古木下。
她用小手拍拍树干，自信道：“爹亲说，这是爹爹留下哒！”
阮玉白起身望向古木。
他无比抗拒，却管不住双腿，缓缓走到跟前。
深吸了两口气，他才把掌心附在树干之上。
熟悉感倾轧而来——
这是他的心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