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阮玉白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挡住了吴璃。
他看向吴焕，语气如视线一般平淡：
“费劲心思混入太一宗，你又想做什么？”
吴焕怔住。
他的伪装骗过了长老，竟然没骗过阮玉白？
想笑一笑缓解尴尬，可僵硬的唇角无论如何都勾不起来。
他索性抬起手，摘掉面具，恢复他原本的模样。
“好久不见。”他哑着嗓子说。
阮玉白的目光，则从吴焕细瘦的手腕，转移到那张熟悉的脸上。
吴焕的人形不像其他妖族那般惊艳，鹅蛋般的小脸上，有两只大大的圆眼睛。
每当吴焕看向他，那圆圆的大眼睛里都像盛着两湾清泉，清澄明亮，懵懂乖巧。
还有那精巧的鼻尖，总是笑的嘴巴。
这曾经令他魂牵梦绕、又痛心疾首的面孔，如今看来，竟有了几分陌生。
他错开视线，望向无边的云海。
“有话直说。”
吴焕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他有太多话想说了。
当年重伤的阮玉白，拉着他让他不要走，他还是走了。
自那以后，他很想问问阮玉白，都经历了什么。
他想问阮玉白，还好吗？
千头万绪，他一时该问哪一句呢？
“宗主他……”
一开口，他就从头开始问了：“是怎么去的？”
吴焕记得，宗主也被妖奴袭击。但宗主功力深厚，打他的时候掌力十足，怎么会死呢？
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
然而……
“与你无关。”
阮玉白冷冷道。
吴焕被噎住，还没想好下一句该说什么，阮玉白却说道：“既然要叙旧，那我有个问题问你。”
“你说。”
吴焕见阮玉白肯和他对话，急忙应和。
两人视线再次相对，吴焕一脸期待。
只听阮玉白问：“当年你是唐长老故意安排到我身边的眼线，破坏封印，是你有意为之。对吗？”
吴焕心一沉。
垂眸转移视线。
“对。”他轻轻说道：“我的任务，就是潜伏到你身边，伺机解救妖王。”
他们朝夕相伴了那么多的岁月，从未像此时这般相对无言。
静默片刻，阮玉白“呵”了一声。
尽管真相他早已知晓，可亲耳听到吴焕承认，仍令他不悦。
“不管你要什么，吴焕。”他眼含讥诮，“我不会再让你如愿。”
“不！”吴焕急切道：“玉白，你一定要帮我！”
可能是情绪的变化过于明显，刚刚还在阮玉白腿边转圈摇晃尾巴的吴璃，耳朵一竖，扭头看向吴焕。
随后她跑到吴焕身边，窜进吴焕怀里。
“呜……”
【爹亲怎么了？】
吴焕抱住吴璃，给吴璃用了个“安睡咒”，吴璃的身体软下去，马上入睡。阮玉白也在这时出声：
“别叫我玉白。”
说着，阮玉白起身欲走。
“别走！”吴焕也起身，快速说道：“阿璃是我们的孩子，请你帮我照顾她！”
阮玉白没走，并且用凌厉地目光看向他。
仿佛在用眼神说他“你疯了”。
吴焕把吴璃抱到阮玉白面前。
云舟还在行驶，吴焕站得不稳。
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阮玉白没有扶他。
他不在意，而是小幅度地把吴璃往前递，想让阮玉白看清楚。
“还记得吗？在五清城，我们自己拜了天地。我说想像凡人一样，和你生孩子。你说男子不能生育，我不信，用往生石刻了一个小白狼，还骗了你一滴心头血。我也取了我的心头血喂它，把它放在我的神府中蕴养着，没想到有一天，它真活了。”
往生石其实不是石头，是白狼骨。
白狼一族虽然大多被太一宗圈养，但各州还有“野生”。
不知从何时开始，白狼妖的骨头被当成辅助修炼的佳品，所以除了驭妖师，修真界还有不少修士专门追杀白狼妖，并称其为“往生石”。
吴焕手里的这一块，就是阮玉白带他外出游历时，偶遇散修贩卖的。
虽然只是一枚骨片，但同根同源，吴焕不免伤感。
阮玉白为了安抚他，花高价买了回来。
吴焕一直把它放在乾坤袋，没再拿出来过。
阮玉白垂眸直视吴璃，表情从不耐，逐渐变得凝重。
“所以，阿璃算是我们的孩子。”吴焕总结道：“我时日无多，没法再陪她了。但她还小，请你……”
“吴焕。”阮玉白打断吴焕。
吴焕看向阮玉白。
但阮玉白什么都没说，而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吴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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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本能想挣脱。可阮玉白冰凉的手指重若千钧，还正好搭在他的脉搏上。
于是他明白了，阮玉白在“验证”。
他不动了，阮玉白很快就松开了他。
“你当我还是以前，任你哄骗？”阮玉白轻嗤，退后一步。
“太一宗以除妖为己任。你既为妖，本尊理应即刻除之。念在相识一场，本尊饶你一次。带着你的小妖离开，异日若见，休怪无情。”
说完，阮玉白再不多留，转身跳出了云舟。
“玉白！”吴焕着急去追，可茫茫云海，哪里还有阮玉白的身影？
“玉白！玉白！”吴焕大喊了两声，可除了他自己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阮玉白真的走了。
“玉白……”吴焕终于哭了出来。
眼泪划过脸颊，砸在吴璃柔软的毛上。吴焕紧紧抱着吴璃，瘫坐在地。
天大地大，究竟怎样才能保护他的孩子？
*
【爹爹！】
阮玉白在半空中前行，正欲使用“缩地成寸”，突然听见一声呼唤——来自他自己的识海。
识海是修士最隐秘的领域，除道侣外，不可被任何人入侵。
但阮玉白第一反应，是之前是小奶娃。
他分出神识进入识海，果然看到对方，正满地乱爬，嘴里时不时呼喊：“爹爹？爹爹呀。”
阮玉白头疼。
他的情绪已经许多年未曾波动。可自从这小娃娃出现，他就不断产生厌恶、气恼、悲伤等负面情绪。
非常不利于他的修行。
“你到底……”
阮玉白刚要把小娃娃赶出识海，动作却突然一顿。
吴璃发现了阮玉白，高兴地扑上来，抱住阮玉白的腿，习惯性地蹭了蹭，甜甜一叫：“爹爹！”
阮玉白看着小奶娃，好半天，才半蹲下来，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
吴璃忽闪着大眼睛，和阮玉白对视，似乎是思考。
随即笑起来：“爹爹笨笨。我是阿璃呀！阿璃叫吴璃！”
吴璃皮肤很白，眉毛和睫毛又浓黑如墨。他圆圆的眼珠亮晶晶的，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如果这不是“心魔”，是灵识……
阮玉白伸出手指，犹豫地探向小奶娃的灵脉。
心魔是他神识所化，似真似幻，和自己是一样的。
可小奶娃不是……
阮玉白猛地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