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当看着眼前的人,眼中的战意越来越浓,身上散发着按捺不住的戾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动手,或许是在看到风明之和诸葛青打架的那一刻他就忍不住了。
又或许是眼前这人站在那儿的样子,太从容了,他苦苦求而不得的,对方却如此的不在意。
不等马仙洪开口,刘当就动了,拳头裹挟黑炁,带着破风声直奔风明之面门。
“别——”
马仙洪下意识开口阻拦,倒不是怕刘当伤了风明之,而是担心刘当被揍得找不着北。
根据姐姐查到的资料看,风明之这两年主要对付的全都是手上有人命的通缉犯。
在这种环境下,对付突如其来的攻击,出手就是奔着废人去的,根本不存在什么试探和手下留情。
面对呼啸而来的重拳,风明之侧身避开,扣住他手腕往下一压,另一只手直接捶向他的丹田,紧接着四道石链从地面弹出。
随着风明之松手,肩上的麻袋掉落在地,里面的法器漏了一地。
张坤盯着地上的法器一愣:“这些……全是教主房里的吧?”
这人什么时候摸进去的?
众人面面相觑,偷偷去看马仙洪,发现他表情很平静,一点意外都没有,看上去似乎早就知道了。
刘当没心思去关注法器,因为他人已经飞出去了,伴随着四声清脆咔嚓声,他的四肢被石链扭断,闷哼一声摔到地上。
风明之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一块儿上吧,省得我一个一个打,怪费劲的。”
五魁年纪小,性子急,受不得激,听到这么狂的话第一个忍不住,一个猛扎冲过来,风明之抬手一个木盾挡住她的攻击。
同一时间,傅蓉双手持刀,斜面劈来。
风明之手中瞬间凝聚出一把冰刀,单手架住劈来的刀。
冰刀应声碎裂,化成无数水珠,射向付蓉。
傅蓉瞳孔一缩,收刀后退,水珠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重新聚合在刀把上变成冰刀。
“小心!类似招式她在罗天大醮用过!”
警告声还未落地,铺天盖地的术法就压了过来。
水弹、土墙、石枪、风刃、木箭……七八种术法从不同方向同时爆发,劈头盖脸朝其他上根器而去。
匆匆赶来的诸葛青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上前帮忙,但看到风明之的状态,又停住了。
风明之打得很从容。
身影不断闪现,等对方出手,借着铜钱快速消失,转移到别处。
和诸葛青那种能预判全局,完全不给她发挥余地的同类相比,对付这群一点奇门遁甲都不懂的异人,风明之打得很轻松,甚至还能借着闪现的间隙去观察他们的武功招式。
渐渐地,打着打着,风明之发现不对劲了。
本该按照预定轨迹落定的铜钱,有好几枚在半途中被什么硬生生拖住了。
她打眼一看,铜钱被马仙洪控制的如花一个个地死死拖住,她试图调回,一堆如花直接扑了上去,把铜钱死死压在身下。
没了随时可以调控字位、闪现的铜钱,原本游刃有余的风明之越打越艰难。
六七个人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上来,配合虽然谈不上多默契,但胜在人多势众,角度刁钻。
更要命的是,风明之使出一枚铜钱,马仙洪就用法器牵制一枚。
傅蓉找准空档,双刀再次压上,五魁从侧面切入,一掌拍向她的肩膀,哈日查盖紧随其后,结结实实地捶在她胸口。
风明之避开刀锋,闷哼一声,硬挨了哈日查盖一拳,她捂住胸口后退两步,嘴角沁出一丝血迹。
难搞,真难搞啊。
如果以诸葛青对标,这群人每一个人的水平都比不上他,但一窝蜂地打过来,加上身上护体的法宝,风明之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力不从心。
还能操控的铜钱只剩两枚,马仙洪还在逼近,在他即将碰到风明之的那一刻,她抬脚定下中宫,眉心浮现出一抹和痣般大小的红痕。
以诸葛青和王也旁观者视角看过去,风明之定下中宫时,那片区域变得无比怪异,给人的感觉也极度危险。
整个领域之内,除了风明之,所有人都被剥夺了感知使用炁的能力,法宝同样失去了作用。
在她眼中的世界以几十倍的速度放缓,马仙洪和上根器们的每一个动作都被拉成了慢镜头。人,法器,甚至连空中飞起的尘土,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全部停止不动。
但在外人眼中,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
等风明之将自己的速度恢复正常时,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风明之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脸色比刚才白了不少。
马仙洪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单手撑地,脸上的震惊慢慢转为凝重。
这是什么?
风明之怎么会除了奇门之外别的功法?风氏的家规不是明令禁止族中子弟修炼别派功法吗?
这手段是从哪里学来的?
王也眯起眼,眉心微蹙,他不是没见过超出常理的东西,他自己手里就掌握着一个,可风明之这样的,完全看不清路数。
诸葛青目不转睛地盯着风明之,眼神复杂难辨。
前有王也的风后奇门,后有马仙洪的神机百炼,现在又冒出一个风明之……
哈……还真是……
一个两个的……
风明之捡起地上的麻袋重新扛到肩上,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拨开塞子倒出颗药丸,走到马仙洪面前捏开他的下巴直接塞进嘴里。
把药瓶放进他手里:“治疗的。”
马仙洪看着他,喉结滚动,药丸被咽下。他无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风明之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地下,一直潜伏着没露过面的张坤突然出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风明之猝不及防,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拉进地里,土像水一样吞没了她的身体。
“噗,咳咳咳……”
几分钟后,不远处冒出一个身影,张坤破土而出,单手提着风明之的后领,将她从地下拽了出来,往地上一丢。
她被扔在地上,蜷缩着咳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全是土腥味,视野发黑,肺里火烧火燎地疼。
过了好久,她才翻了个身,面朝天,四肢摊开,低声喃喃道:“百密一疏……马失前蹄啊……”
怎么就把地下给忘了。
栽在这种地方,这要是让师傅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死。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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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领域的施展范围必须要是完整的球,里里外外,天上地下,一个角落都不能漏。
风明之撑着酸软的胳膊艰难地爬起来,走到刘当面前,白色的炁包裹住他全身,将他被扭断的四肢尽数治好。
同样的方法把其他上根器治好后,最后走回马仙洪面前,把他手里的瓷瓶拿回来,往嘴里倒了一颗药丸,往后一躺,虚脱地瘫在地上,额间的红痕也随之消失。
被她治好的上根器们正陆陆续续爬起来。
马仙洪把地上的法器收到一个噬囊里,然后把噬囊放进她的包里。他拎着包走过来时,风明之正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他转头对王也和诸葛青,说起之前因为风明之突然截胡没来得及说的话:“人在面临重大选择时才会露出真面目。”
“我想要二位助我总得亲自体验下二位的人性。”
“我现在依然邀请二位,不过二位自始至终好像都不太喜欢我,不过无所谓了。我这人有个特点,就是从来不会强迫别人。”
躺在地上的风明之翻了个白眼,没事放什么狗屁呢,还不会强迫人,刚才一群人围着她打的时候可一点没看出来不强迫的意思。
还实验人性,这么多年过去了,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吗。
那群村民的人性怎么不实验。
人性就是对白来的免费的东西不会珍惜。
命运定下了先天的基因和成长环境,二者又塑造了一个人的性格和认知,性格和认知又反过来左右人生的走向,就算弥补了修为上的差异,还能弥补天资、悟性和成长环境的差异吗。
老天师四十岁就成了当之无愧的一绝顶,其他人拍马都追不上,这样的差距,靠什么弥补。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草履虫都大。
更重要的是,人性是能随意测试的吗。
诸葛青觊不觊觎风后奇门,那是王也该操心的事。
王也既然选择相信诸葛青,哪怕诸葛青最后选择背叛了他,那也是王也该承受的。
况且,每个人的人生阶段追求的东西都不同,试探的了这次还能试探的了下次吗,还不如狠狠摔上一跤,摔疼了也就记住了。
马仙洪:“二位要下山请便,我这里随时欢迎二位。”
其实比起让诸葛青加入碧游村,他更希望风明之加入碧游村帮他。
可惜姐姐不同意。
风明之躺在地上,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抬头看向马仙洪,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她直接闭眼进入内景。
得到答案,风明之睁开眼,树影还是那片树影,她抬手把脸埋进臂弯里,自嘲一笑。
还真是……有够自作多情的。
以为人家是因为旧日交情才非要见她,以为是牵挂,是愧疚。结果呢,只是一个被控制傀儡乖乖听从主人的话,想要了解她这个威胁具体的危险程度罢了。
她这两年断断续续搞的那些小动作,那位果然都知道,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考量,一直没动她。
现在就连试探都要用马仙洪来代劳,对方到底在顾虑什么?
是担心她会破坏她的计划吗?
还是说,在那位眼里,她不过是个小喽啰,连亲自出手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