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青抬手握住风明之的手,借力站起身。

    “谢了。”

    诸葛青的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泥水顺着衣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挂着几根草。

    风明之也没好到哪里去,拧了把全是泥点子的衣摆,泥水哗啦啦流了一地:“像两只刚从泥塘里爬出来的水鬼。”

    诸葛青把湿漉漉的刘海往后一拢,露出光洁的额头,“比喻得很形象,下次不许再比喻了。”

    王也从另一边绕了过来,晃了晃手机上的照片,笑容灿烂:“二位高清□□的英姿,我帮你们拍照留念了。”

    “王也。”

    “嗯?”

    诸葛青皮笑肉不笑:“你可真是个好人。”

    “那可不。”王也把手机收了回去,“咱俩谁跟谁。”

    诸葛青转头看向风明之,语气诚恳:“你不想打他吗?”

    “累,打不动了。”

    几张丑照而已,师傅给她录的黑历史早就堆成山了,再多几张也无所谓。

    风明之推开马仙洪的手,直接脱下外套拧水。

    她拧完外套,抖了两下搭在手臂上,准备拧短袖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风明之手一顿,抬起头,顺着视线看过去。

    是站在仇让身边的壮汉。

    对方身材魁梧,少说也有两米高,光秃秃的头顶反着光,五官粗犷,赤裸的半身肌肉虬结,盯着风明之的眼神是丝毫不掩饰赤裸裸的战意。

    风明之微微皱眉。

    神经病吧,一直盯着她看什么?

    马仙洪警告地看了眼刘当,刘当的眼神立马老实了许多。

    风明之压低声音,侧头问身边的诸葛青:“这谁啊?”

    诸葛青顺着她的视线扫了一眼:“不知道,应该是马教主带来的人。”

    风明之挑了挑眉,反问道:“教主?”

    “是啊,教主,新截教。”诸葛青把拧干的衣服穿好,瞥了眼马仙洪手上被拒绝的外套,笑得意味深长,“你和教主认识,为什么不让他给你封个护法当当,多威风。”

    风明之面无表情撇了他一眼,也没压低声音,当着马仙洪的面就开始蛐蛐:“这破地方有什么前途。”

    “你想加入就自己加入,别扯上我。”

    说完,她就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有诸葛青和王也吸引马仙洪的视线,今晚绝对是个脱身的好时机。

    风明之前脚刚走,马仙洪后脚就跟了过去。

    衣服刚换好,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马仙洪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管药膏,另一只拿着个小铁块一样的东西,走到风明之面前,二话不说拉过她的手。

    风明之下意识想抽回来,但马仙洪握得很紧。

    “戴着不舒服?”

    风明之没好气道:“你自己戴个试试?”

    马仙洪把手里的小铁块往手环上一贴,“咔嗒”一声,手环应声开成两瓣。

    风明之猛地抽回手,将手背在身后,警惕地盯着他,生怕这人下一秒又变出个什么新玩意儿重新扣上。

    马仙洪把药膏递到她:“手伤了,抹药。”

    风明之一愣,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眼药膏,又看向马仙洪。天上下红雨了,还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人竟然改性了?

    “……谢了。”风明之迟疑地接过药膏,手上的动作飞快。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风明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对马仙洪的态度一直很复杂。

    他这人吧,要说他坏,他对人确实挺好的,对认准的人掏心掏肺。小时候的事就不说了,单说今天,又是递外套又是送药膏的。

    可要说他好,又是网兜又是手环,搞得跟圈禁似的。

    现在又莫名其妙给解开了,风明之一时间也摸不透这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算了,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反正手环解了是好事。

    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气氛沉闷到有些压抑。

    王也脸色沉重,诸葛青脸上的表情同样不好看。

    马仙洪倒是神色如常,还给风明之夹了一筷子菜。

    风明之把菜拨到一边,自顾自扒了两口饭,端起桌上的饮料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完全没把诸葛青和王也跟苦瓜大王似的表情放在心上。

    坐在马仙洪身边的男人举起酒杯,热情地招呼道:“来来来,诸葛先生,王道长我敬你们一杯。”

    王也身子微微后倾,面露难色,摆了摆手,局促道:“我不大能喝。”

    诸葛青礼貌性地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视线在风明之身上转了一圈,杯沿刚沾唇就挪开了,顺势把话题从酒上岔开:“说起来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教主你和小明是什么关系呢。”

    风明之还没来得及开口,马仙洪夹了一筷子菜:“童养夫”

    “噗——”

    风明之刚喝进嘴里的橙汁化作高压水枪,喷了坐在她对面提出这个问题的诸葛青一脸。

    但此刻没人关心狼狈的诸葛青,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语出惊人的马仙洪身上。

    王也憋着笑,十分贴心地抽了几张纸递给诸葛青。

    “咳咳……咳咳咳咳……”

    风明之一把推开试图过来给她顺气的马仙洪,另一只手猛捶自己的胸口,差点没当场咳死过去。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气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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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什么时候胡说了。”马仙洪面不改色,“我爷爷还去找你师傅提亲了。”

    “什么时候的事?!!”风明之声音都劈叉了,瞳孔地震。

    她怎么不知道!!!

    “你师父拒绝了,要等你成年后自己决定。”

    风明之绝望地捂住脸,心里发出了无声的哀嚎,她就知道,小时候遭的孽,总有一天会反噬回来的。

    她是不是该庆幸,风林被她打怕了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少林寺的净殊是个六根清净的和尚,大概已经把这茬忘到九霄云外了,张灵玉有对象了而且人家要脸不会当众说这种事。

    只剩下马仙洪这个愣头青,不仅记得,还当众说了出来。

    被迫当了别人的童养夫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我那时候才六岁!”风明之欲哭无泪,“六岁啊!是个只会玩泥巴的年纪!谁会把小孩子过家家的话当真啊!!!”

    “你说等我长大了,你就娶我,拉着我的手发誓会对我负责。”

    风明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所以小明你真的在六岁的时候就给自己找了童养夫?”诸葛青擦干净脸,睁开眼,笑眯眯地补了一刀,“还是四个?!”

    “你怎么知道是四个?!!”风明之震惊地看向他,瞳孔地震。

    诸葛青但笑不语。

    风明之:“……”

    术士的内景是让你去问别人黑历史的吗?!!

    王也的嘴角已经快要咧到耳根了,马仙洪身边的男人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桌子上了。

    男人看看马仙洪,又看看风明之,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活像只被扔进瓜田里的猹,一脸八卦地问:“四个?除了教主还有谁?”

    诸葛青十指交叉撑着下巴,一脸看好戏地看着风明之:“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而且教主看起来似乎也挺愿意聊这个话题的。”

    他看向马仙洪,笑容可掬:“教主,你说是吧?”

    是你个大头鬼啊!

    风明之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当场超度。

    恼羞成怒之下,没好气地抓起桌上的纸巾揉成一团,砸过去。

    王也偏头一躲,纸巾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

    诸葛青就比较过分了,不仅不躲,伸手接住风明之扔来的纸团,笑着放回桌上:“你这脾气,难怪能干出强抢民男的事。”

    风明之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独自飞走了,心里把马仙洪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小时候多乖啊,她说啥就是啥,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打狗绝不撵鸡。

    现在倒好,不仅不听话,还当众揭她老底!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记别人黑历史者必背别人记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