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角落里的虫豸隐秘行动,下水道的鼠辈叽叽喳喳密谋,冠冕堂皇的雕梁之家想着豪赌一把,只剩踽踽独行的芸芸众生在生受这一摊烂事,当然更着急上火的还是咒术界里本就很少的工作人员。
line群组里,一年级已经结束一轮护送工作,正在高强度接受星野的信息。
真希:好恶心,竟然是同化,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这些被同化的人吗?
熊猫:画得很棒哟!感觉能一眼看出来,我分享给正道。
狗卷:鲑鱼!
星野吐槽:线上聊天也不忘训练饭团语吗?我知道这个是赞同的意思。
乙骨的担忧透过屏幕,仿佛能看到少年低垂的刘海:星野桑,如果找到这些人,有办法治愈他们吗?
这个说到了点子上,若真如羂索所说,已有万人以上被同化,难道真的屠杀掉一万人吗?
“啧”,星野转动手机,难以回复这句话,但她无法骗一年级的学生,秉着真实回答:我正在搜寻实验体,看看能否将其转化回来,等我的消息吧。
想到差点被绢索最后阴一招,她补充:注意不要接触他们,也不要试图理解他们,同化也针对咒力,也许咒术师并不能免疫。
“真假?!”真希脚步一顿,倒抽一口冷气,比听到火山口里存在吃塑料的细菌还要震惊。
熊猫跟在夜蛾校长身边,将手机屏幕倾斜给他看,“正道,这是真的吗?”
夜蛾校长刚安顿好后山的咒骸,沉默的黑镜片上映出手机屏幕的微光,良久才点头:“这件事已同步给整个咒术师网络,有零星几个目击报告,传播方向大致能推断出是从东京开始,星野大概在找零号病人。”
中年男人一向严肃,但作为夜蛾的‘儿子’,熊猫还是从他脸上看出远超寻常的凝重,它肩膀耷拉下来:“到时候又要让悟当那个刽子手吗?”
夜蛾转身,打断这个残忍的话头,“我们无能为力,现在只能看星野和硝子了,即使是有她们,等待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否则清洗范围会越来越大。”
“三、四年级本来就在外面,那二年级呢?”
夜蛾校长哼了一声:“他们去自己最喜欢的地方了。”
此时正在打砸赌场的秤打出一个喷嚏:“阿嚏——是谁在念叨我?”
星绮罗罗手里攥着筹码玩抛接,因为同步给他们的消息而惴惴不安:“怪不得让我们关停所有赌场,狂热、冲动,赌性一时上头后又迅速绝望崩溃,这种众人的同一性很容易吸引来所谓的同化吧。”
“嘁,万人的同化体吗,听上去像一杯难喝的饮料。”秤翻着账本,不屑一顾,“赌场终究只是个结果,而不是原因,尽快平息事态才能让人们停止放纵。”
“啊拉,金酱,你刚刚说的话好有哲理!”
另一头,熊猫切屏,给乙骨留言:忧太,你回高专了吗,硝子有无限回蓝的外挂,你回来补充一下体力吧。
乙骨这次很听话:我知道,在路上了。
相比大家按照分工的有序行动,星野这边就显得狂暴许多。
东京的第一结界因为和羂索的战斗肯定不存在人类,第二结界又处于转移的重点区域,她用穿透地面的咒力尖端探查一番,就匆匆离开。
最重要的还是——寻找同化开始的地方。
几份少得可怜的证据在她脑海里来回翻腾。
——“如果说同化的意思是突然有好几个长相一样的人的话,我听到了。有个人用很惊疑不定的语气跟同伴确定,他们一天是否碰到了同一个人五次。时间间距最短的一次,是街头刚看到它在靠墙站,因为担心对方寻短见还上前打招呼,结果一分钟后走到街尾,又看到另一个它在绕着灯柱转悠,到现在还能解释为双胞胎的话,他们很快又在另一个地方见到了好几个它。这两个人是从东京逃出来的。”
——“诶?让我回忆谈话人的信息?”辅助监督为难了很久,终于还是顿首抱歉:“抱歉,说起来惭愧,因为太忙,我其实根本没回头观察他们的样貌,只记得是去往神奈川县的路上,他们现在或许已经到那边的大型防灾公园了。”
——另一条线索。“我在和警方沟通,突然有个老年人不管不顾冲进来,不停问谁是管事的,因为表现得太激动,被防卫暂时带走,即使这样,他也不停喊自己的邻居变成了其他人。现在想想,大概那时候同化已经随着人群扩散到爱知县。”
根据辅助监督提到的时间和地点,能完整还原出同化扩散的途径,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借着非人但也非咒灵的特性,趁着夜色和混乱,骗过辅助监督的眼睛,一路从东京逃出,顺着政府专门开通的专线和快速通道,迅速向全霓虹传染。
“真糟糕啊,明明消灭咒灵都已经来不及了。”星野顺着东京版图一个区一个区搜寻,探出咒力尖端,最优是找出某个导致异变的东西,最基本的也要搜出一个同化体。
现在是最着急的时候,她了解五条悟的效率,也知道他对于处置生死的豁达,他不会因为前方有太多人命就脚步踟蹰不前,但那不代表别人也不在意,至少星野不想在他杀掉大半人的时候,再姗姗来迟地说自己研究出治疗方法了。
但现在也是最需要慢的时候,玩过类似厨房游戏的人都知道,快不是答案,有条理有顺序才能在倒计时爆炸前把菜端上去。
烦躁、焦虑、不安、无奈,通通变成她的咒力值,回补和羂索大战的亏空。
她的咒力尖端路过建筑的倾倒、地面的龟裂、物品的散落,偶尔会有房间保留着主人的气息,像下一刻就有人推门进来似的,但只是几个小时过去,空气里多了一丝寂寥的滋味。
零号病人应该是什么样?导致这一切的难道是羂索的阴谋?他能用术式修改人体,那么在来东京送死前,他有没有改造过什么人,同化是不是他导致的?
地毯式的搜寻中,她脑海里仍旧没有一个清晰概念,甚至辅助监督再次询问补充特性时,也担心误导只提醒他们即使发现也不要靠近。
但很快,星野就知道了什么是‘正缘’,你想破脑袋都想不清楚的一件事,只要碰到了,就能瞬间对照上所有特征,你笃定的程度甚至会吓到自己。
“找到了。”
以防意外,她把自己的地址告知了竹内监督:“竹内,我应该就在零号病人第一次同化的地点了,位置你记一下,我会每十分钟给你说明遇到了什么,如果我没有按时回复,立刻告诉五条。”
“星野桑,你看到了什么?”竹内深呼吸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里如此明显。
“我看到了——”星野想了两秒,才找到了那个词,“那应该是菌膜吧,可是又有咒灵的气息,话说咒灵也会有细菌形态嘛。”
大灾后有大疫的恐惧,还有人类离开定居地对用水安全的担忧,现在的情况下,咒灵长什么样都不奇怪。
旅馆大门已斜斜倒塌,倚靠在墙侧,里面一片漆黑,没有半点人声,星野戴着从便利店搜的口罩谨慎进入,她点燃火把,在空气里扫过,不少肉眼会忽略的菌丝因此爆燃,勾勒出千丝垂下的独特洞穴景观。
她没有耽搁,当然也没有大动作,一路走到二楼,越往上,菌膜越凝实,踩上去仿佛踩到了牛皮。
走廊里,一排洞开的房门安静讲述着曾经发生的事情,她没有去菌膜最密集的老巢,目标明确地推开了老巢斜对面的门。
这里,只有这道门是关着的。
“嘎吱——”闪动着的光芒照入室内,一道身影从床上坐起,星野看到他的脸,眉头皱起,语气也更类似叹息:“铃木忠雄是吗?”
至少找到了一只同化体,自从他们开始找同化体,这玩意儿就开始不被目击了。
那个人反驳:“不,我是佐藤阳翔。”
“?!”星野心头震动,连火把都忽闪两下,“你明明已经变成铃木忠雄的样子了。”
黑影低头,“是啊,家里人都变了,我还能思考。”他想到什么,提醒道:“我认识你的衣服,你们是不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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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抓捕我们了,同化体只要有一个听到,就是所有人听到,共享是没有时差的。”
认识衣服?有咒术界相关或者曾经的富人阶层被同化了吗?
思考间隙,星野视线一凛:“别靠近!”
星野制止他前进的步子,“既然你们能上传意识共享,那你怎么证明自己是佐藤阳翔。”
“我在控制本能,这种拒绝代表了佐藤阳翔的意志。”黑影蹲下,抱住床腿,仿佛在证明自己也抗拒靠近人类。
“既然你和零号病人共享脑子,那么说明下情况吧,一切怎么开始的。”星野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将祁利叉律戒搭载在身周,打断可能的同化尝试。
“我是变形黏菌——”佐藤阳翔一点没感觉到自称的奇怪,两个多小时前的事情仍历历在目:
铃木忠雄从小就有种特别的能力,他能隐约感知到其他人的情绪,甚至能察觉到母亲遗物里残存的思念,这话他从没对别人说过,摸着项链,只在夜深的时候或者遇到挫折绝境时向其诉说。
他用这种能力博得了察言观色的好技能,在逃离东京时,铃木意外发现只要有咒灵存在的地方,必然如同情绪的毛线团,他可以借此能力事先绕开,于是在旅馆安顿后大胆返回家中。
却不想沾染到了没有头脑的咒灵——变形黏菌,模拟出黏菌特性的咒灵,一般情况下是单细胞生物,情绪非常微弱。
这种黏菌在危急情况下,细胞之间会相互吸附,细胞膜首先融合,随后细胞核涌入同一团细胞质里,基因片段共享,信息同步传导,化为单一巨型同一体。
“嘶——”星野的头很痛,所以很明显了,零号病人拥有术式,黏菌咒灵拥有同化能力,零号病人的遗物不用想肯定含有母亲的诅咒,他们在复杂苛刻的条件下遭遇,为了生存,找到了类似双身虫融合的最优解。
一切都发生在对面那个老巢里,一个带脑子的同化体诞生了,随后敲门感染了佐藤一家。
“那么,所谓的云端意识是什么,我们的人上高空看了,完全没有那种东西。”五条悟保证自己马上就要跑到太空都没看到。
佐藤阳翔指了指自己的大脑:“人类的意识明明就藏在脑壳里,但普通来说,大家一般不会有正在驾驶高达的位置感吧。云端就是这么一个位置,在人类无意识的潜意识里,是概念中存在的高处,无法在现实里找到。”
“原来如此。”连实体都没有,更难解决的,看来只有靠杀灭或治愈一个个实体,来削减同一体的实力。
“所以,你声称佐藤阳翔,在对抗本能,和其他同化体不同,却为什么躲在这里?”星野一手举火把,一手操作手机,将录音发送给竹内。
两秒,没听到对面回答,她警惕抬头,却看到一道黑影逐渐站起,松散的站姿里显出几分悠闲。
随着站姿变化,他的语气也一改那种拘谨:“哟,该说是早上好吗?咒术师大人。”
“呵”,星野冷笑,“你知道吗,在见到真正的同化体前,我还在想如何救出每个被同化的人。所以现在应该叫你什么,铃木忠雄吗?”
“哈哈,不是告诉你了吗,所有同化体共享意识,我没有骗你,我既是佐藤阳翔,也是铃木忠雄,还是任何人。至于救我们,你真是说笑,我怎么会需要你来救。”他捏着菌丝,期待地说:“孢子入侵地差不多了,好期待咒术师加入进来啊!”
黏菌嘛,繁殖方式就是孢子散播,这才能短时间内散播到远至京都的地方。
“是吗?”也就是说,在同化成功的那瞬间,他们的意识就搅合成一团,合为一体前尚有恐惧,但合体后就只剩‘回家’,所以拯救某个同化体的行为,都无异于对着同一体本身说要‘分割’它。
铃木忠雄1号奇怪:“你笑什么?”
星野回:“真的谢谢你,我的心里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生怕赶不及,忙得上/吊都来不及,幸好你给了我定心丸。”
“诶?”铃木忠雄更奇怪了,“你竟然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