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第二次来到薨星宫门外,上次是羂索来偷宿傩手指,说起来也是蹊跷,他怎么会找到忌库,如果联想到他千年术师的身份,以及和天元可能的交情,这一切就变得可解释起来。

    “真不想乱猜啊。”五条悟的语气仍旧上扬,“你知道吗,北海道没有天元大人的结界,那边是阿依努人维持的天然灵场,而凑巧的是,沿着霓虹线状排列的黄金死斗结界也没有北海道。”

    星野尝试第三次从他手里解放自己的衣领,最终不得不开口:“你放松点。”

    “哈?虽然一般人到这种地步都会紧张,但那只是一般人,不是谁都是咒术界最强。”他嘴里念着‘吼啦吼啦’,安抚似的把女人头发捋顺。

    星野眼睛成半月型,不是很相信地回望,不过算了:“现在高专到处都是人,直接轰碎薨星宫的话,一定会引发慌乱。”

    到时候,说明情况的话,会引起大家对咒术界还能否存在的恐惧,不说明的话,又会让人觉得咒术界最强疯了,也影响工作。

    看起来,优先谈判。

    五条悟也是这个结论,他长腿一迈,就踩着门口未清理完的血迹朝内走去,“这次薨星宫不一定会把我们拒之门外,毕竟羂索都死了。”

    这句带着重音的话意有强调,说给在暗处警戒的人。

    “真的是这扇......”星野吞下后半句疑问,推开门后,竟然真的是正确的木门,是从外面看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的宽敞空间,旁侧还有几道大门,上面额外又增加许多符纸,痕迹上看很新鲜。

    五条看她好奇,解释道:“那里就是忌库,被盗后加固过,至少在时局平稳之前不再打开。”

    “噢。”她点头,跟着直行抵达尽头升降电梯。

    “吱——呀——”电梯下降,发出牙酸的声音,回荡在两人中间,驱散着沉默。

    星野抬眼,以为身边的人会撩闲说上几句,但却没有。

    五条敏锐捕捉到注视,眼罩向着她的方向斜了两分,星野回正视线,确认自己没感觉错,他好像在回忆什么。

    电梯“嘎吱”打开,门口是一滩喷射状的黑色痕迹,以星野的经验来看,应该是陈旧性的血迹。

    看来这里发生过不少事情,星野四处观察,紧赶几步跟上一路大步朝天的男人。

    石砌参道走完,下行多层石阶,一道石质正门耸立面前。

    到了!真相就在门后。

    穿过门,来到巨型神木的底部,纯白的虚无空间里,两个人站定。

    五条插兜站立,神态放松,健壮的身体自然地撑起衣服的褶皱。

    星野盯着,不知为何特别在意,怀疑自己僵硬的肩膀是否从衣服褶皱里显现出轮廓。

    但外表看起来,这两个人站定后就面无表情,姿态随意却散发强悍气息,一副要来找茬的样子。

    “欢迎你们。”终于,从旁观察几分钟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前方,“最强的六眼,以及——”

    披着袍子、方形脸上整齐排列两对眼睛的天元看向星野,发出了感叹,“以及命运之子。”

    不,天元这样子已经不太像人了吧!星野面上保持云淡风轻,内心疯狂吐槽,但五条没有直接出手,应该就是正常的吧。

    而一旁的五条还找不到‘重点’,侧头当着人家的面就说小话,“怎么回事,为什么你的出场词这么酷。”

    “回去再说!”星野推他回正身体。

    “咳咳”,五条终于认真起来,他不得不插科打诨一下,转移掉注意力。当他看到天元现在的样子,当年那些传闻就都尘埃落定,根本没有所谓的第二个星浆体,他们当年确实失败了。

    “如你们所见,自从十一年前同化失败,我的老化便加速了,自我也逐渐消退,进化为现在的模样,天地成了我的自我,比起人类,本质上更接近咒灵。”

    星野从知识库里调出来关于天元的内容,天元是千年的咒术师,拥有不死术式的结界术大师,她在全霓虹建立起结界,使得全世界的诅咒及咒力集中在霓虹,辅助监督日常使用的帐,就是借由其结界搭建而成。

    但她只是不死,不是不老,必须每五百年更新□□,通过实际上的夺舍变回年轻状态,上次就是五条悟执行的星浆体保护任务,却让星浆体被杀,任务的失败造成了如今的后果。

    五条悟开门见山:“全霓虹都被天元大人的结界笼罩,其中发生的任何事都能被你知晓,那么羂索死了,黄金死斗的结界仍然存在,我就直说了吧,你是他的同伙吗?如果不是,就趁24小时还没到,结束掉那个游戏吧。”

    真够直接的,但即使翻脸,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也能好好斗一斗,她的杀业是不够用了,做个治疗绰绰有余。

    那头,听到五条的质问,天元却开怀大笑:“哈哈哈哈,说这话的时候,怎么都该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吧。”

    仍然插兜松散立着,胳膊肘指了指旁边的女人,五条示意:“这个女人很恐怖哟,她的工具箱里有连你也能对付的规则,所以天元大人也直说吧,你认识羂索吧。”

    星野听到这话差点破功——我以为自己是个辅助,结果你把我推到前头吓唬人......不过也行,反正咒力在这种担惊受怕的状态下恢复起来很快,但更可能的情况,是五条那家伙察觉到她在紧张,故意招惹她。

    “他告诉你们了吧,那个预言。”在天元苍老的声音里,关于这个延续千年的救世尝试慢慢掀开了一角。

    咒术全盛的平安时代,术式为预言的咒术师留下了此生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后,便闭上眼睛死去,他的消息传遍咒术界,可没几个人相信。

    一则他的术式不清不明,活着的时候性格古怪,说不准是为了惊扰大家才出此言,二则他死后便被大火烧干净,没人亲眼见过他诉说预言的场面,临近的咒术师都没察觉到任何异象。

    最后一致决定当做笑谈,御三家资料里并没有记载此事,即使有提及,也在几次整理中逐渐遗失。

    真正把这预言放在心里的,只有两个人,两个可以真正到达千年后亲眼看一看预言的人,也即羂索和天元。

    “霓虹自古以来便是灾难频发之地,大的有火山爆发、地壳运动、板块迁移,小的有台风、海啸,而作为孤悬于欧亚大陆的岛屿,霓虹总是第一个直面地球愤怒的可悲国家。”

    基于这种担忧,天元开始搭建覆盖霓虹的结界,稳定住火山喷发的频率,缓冲来自北冰洋的极地寒流,调和地壳的形变挤压。

    “贞观三陆大地震、元历大地震、永仁镰仓大地震、明应大地震、庆长大地震,还有浓尾和关东大地震,霓虹能保存到现在也真的不容易。”星野掰着指头,光现在能数出来的地震就有好多,灾难从内到外塑造了霓虹民族的性格,但天元竟然说这已经是削弱过后的版本了?

    “千年前诅咒盛行,民不聊生,恐惧和贫困不断滋养诅咒诞生,那时我们最想要的,是民众安居乐业、不知诅咒的时代。”

    世界也朝着天元设想的方向发展,咒术师退出王庭,成为一门专业手艺,不再主导朝政,民众一代代更迭,关于诅咒的见闻逐渐变成传说。

    全世界的咒力都集中在霓虹,作为隐形的压力,镇纸一般压在板块断裂带上,可民众不知诅咒,也导致咒力浓度对比千年前来说太低了。

    诶?等等,现在大众重新知晓了诅咒存在,导致结界内诅咒浓度飙升,从这个逻辑上来看,反而是天元所希望的吧,无非就是羂索的行为太不可控,弄出了目标一亿人的同一体罢了。

    星野在心里记下这点,这样才说得通,羂索千年来在霓虹的布局不可能一次马脚都没露出,只是天元也想借此达成自己目的。

    随后,天元话锋一转,说起了羂索:“羂索,曾名为加茂宪伦,目的是全日本人类的进化,他的恶趣味想必你们已经知晓。”

    “所以你是知道的吧,黄金死斗的结界和帐一样,都是依托你的结界而成。”五条悟直接点出关键,“所以才能达到拒绝我进入的条件,那是嘱托式帐的变形。你刚刚所说的一切,其实是增加不撤销结界的筹码,让我们帮你解决掉羂索遗留的问题。”

    天元沉默,她之所以不直接回答‘是否同伙’的问题,选择从千年前建立全霓虹结界讲起,就是预见到一旦承认黄金死斗建立在她的结界上,下一句话就是让她撤销黄金死斗,但那代表将全霓虹的结界一并撤销,因此她要让两人知道结界建立的由来,和比起直接结束黄金死斗来说更重要的人类命运。

    “诶,利用起我们来,真是毫不客气呢。”五条悟调侃,但谁都能听出来其中隐含的怒意,“千年已过,预言中的未来你已亲眼所见,各种地质科学已经成熟,这个世界早就不用预言来预测末日。也许,接下来的千年是没有诅咒的千年。”

    最后一句话,五条悟语气里满是笃定,是他作为事实上的咒术师头领做出的决定。

    千年时间,天元旁观羂索的布局,任由事态发展,直到这种放任惹出祸来,才将一部分真相和盘托出,目的也是博取信任后,让他们承担解决问题的重担。

    “这是交换条件?”天元面对质问,显出早做好心理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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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的样子:“作为让你们解决问题的条件,我会配合你们的要求,但我无法保证那个预言是假的。”

    “也就是说,现在撤销全霓虹结界,也许会导致千年来积累的灾难一起爆发吗?”星野再次询问。

    天元反而摇头,她苍老的声音隐藏不住疲惫:“我无法骗你们,因为我也不知道,事到如今,除了你们,我已不敢信任任何人。”

    五条敏锐察觉到那种措辞的差别,断言:“所以,你现在可以和任何人类同化。”

    “......”一阵可怕的沉默后,天元说出令星野胆寒的话:“说不定,所以我必须封闭薨星宫,现在羂索已死,我的结界术几乎可以阻拦所有人。”

    “也就是说,我们要通过参与来结束黄金死斗,稳定民心,降低诅咒浓度,解决掉不知在哪里的宿傩手指。”五条悟想了想,这样其实差不多就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接下来才是未来要怎么走,“预言之所以影响世界,也许就是因为有人相信并践行了它,也许反而是千年的结界豢养,独独让霓虹人体内能产生咒力,解开后,自然演化会让霓虹人不再产生诅咒。”

    就像没有结界前,世界其他地方的人也能产生咒力,所以古典文学里层出不穷各种妖精鬼怪,这些被现代人视为杜撰的东西,说不定是千年前人们的写实生活。

    直到为了那个也许不存在的预言,天元将全世界的咒力凝聚在了霓虹这片岛屿上,自此人类的分化开始,结界外的人类于是真的慢慢不再产生咒力。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天元低头沉思。

    两人看不出她真实的想法,但任务已经明晰,他们也没有留下来继续试探的时间。

    最早建立的仙台结界距离开始还剩16个小时,其他结界还剩23个小时,在正式开始前,必须要清空里面留存的居民,同时周围设卡防止人闯入。

    五条:“我暂时进不去,就去解决同一体的事情,顺带追踪宿傩手指,还有那个虎杖悠仁的踪迹。”

    星野:“理想情况下,只有我一个人正式参与比赛,那么到时候在结界内杀掉一个诅咒师,赚取到积分,就能将所有黄金拿到手。”

    到时候立刻归还给其他国家,中间还涉及如何证实各国黄金份额,说不定要从霓虹的国库里额外掏出一些作为补偿,争取让所有遗失国家满意,平稳度过这段经济危机。

    但那是理想情况,复杂的现实环境里,肯定无法完全严防死守。

    “黄金死斗没有特定的结束天数,估计会有总积分到达特定数额才会开启奖池的隐藏条件,正式的规则只能等正式开始后确定。”星野顺着羂索的思路分析,觉得绝不会如此简单结束,羂索要在结界内积蓄更大浓度的诅咒,推动霓虹社会混乱,从而全体同化,就不会让争纷短时间结束,说不定会有浓度不够,结界自行扩大的束缚条件。

    五条遍数羂索千年来的布局:“诅咒师、特级咒灵、受□□,那个缝线头的同党很多,最冒头的已经被消灭,剩下的估计各有各的打算,和羂索想法不同。”

    两人循着进来的路线沉默回去,手指翻飞,快速部署结界周围的封禁体系。

    他们步履不停,言语间没有商量,行动却极为默契,几个拐弯躲开高专人士,一起走到星野隔壁的房间。

    这是她用来练习结界术的房间,随手可取结界材料,一个可屏蔽他人探知的结界很快搭建成。

    直到这时,他们才终于放松警惕。

    五条盘腿坐在蒲团上,扒拉着自己的眼罩:“黄金死斗解决完,就解决天元吧。”

    “彭——”冰块撞击在杯底,女人把两杯饮料冲好,一个趔趄,以栽倒的姿态终于落座在对面的蒲团上,她长舒一口气:“啊,得救了,终于能喘口气了。话说啊——”

    星野喝了一口饮料,感受整个食道贯穿凉透的爽感,吐出足以令老橘子们天灵盖飞出的话:“话说,羂索已经把管理权限给了天元大人吧,我说可能有隐藏规则的时候她特别安静。”

    “真相大概如此。”五条悟噙着吸管,一口气就将饮料吸到底,露出那种轻快的安慰语气:“嘛,无论如何,事情总有解决办法。”

    星野定了五分钟的闹钟,在难得的沉默里,两人听着时间逐渐流淌过身体,她趴在桌上,痛呼遥遥从医疗室传来,辅助监督打电话的声音急匆匆离开,她无差别接受着信息,顺手不断给五条刷状态。

    “诶,还有啊。”五条似是抱怨又像是撒娇的说了一句。

    星野没理他,短暂而又宝贵的五分钟后,就又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