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着急的时候是真的能激发百倍潜力,星野在山野间穿梭,一道虚影闪过,飒然风声落了半拍才到,“呼”地卷起枝条向上飞舞。
那种气势,被山势、森林阻挡反射,农夫远远听去,竟形似虎啸山中,他赶快抬起镰刀,慌慌张张向家跑去,很快藏山出现老虎的消息又流传起来。
咒术师就是一群能力如此不讲道理的人,但他们要面对的是更不讲道理的东西,利刃向磐石砍去,折断也情有可原。
可星野并不想这种事发生在身边,无论是五条悟、家入硝子还是一年级、二年级的大家,进入了她的生活,就不要不打招呼就离开。
她再度想起还在公司的时候,那些同事,无法决断地说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只是每个人都有预设的社会角色,所有人都是胆小鬼,拿着一本社会人手册,比照着将自己的枝条修建。
即使是霸凌者也时刻担心自己丢了霸凌者的面子,转而被人霸凌。
女人年长了,领导为显得亲切必然会照顾两句“也差不多该找个家庭了”,她读懂了空气,笑着承接这种‘善意’,聚会中的女性同伴借着给所有人倒酒,也朝她使眼色,要她加入‘每轮必须由女性社员倒酒’的行列,这是社会人必有的忍耐。
如果反驳,反而会被顺嘴说“社长也是好意”“对啊,不要那么不识趣”“不会读空气的人还不算成熟”,社会形成的文化秩序,就是给她这样的人安排了这样的固定剧情,渐渐地没了愤懑、困惑的情绪,像个空心竹子,又像是枯山水里的‘添水’,接了别人如此那般的语言,满了又“咚”地一声将水原封不动倾倒出去。
多么无聊的人生,相比起来,咒术界这几个月虽然艰苦,但她这颗小草终于没有了任何社会身份,身姿舒展地从石头缝里探出来。
仅仅就是个咒术师,不服的话就打,我能赢的话凭什么来安排我的人生。
所以,秋雨不要打湿我的干草,明天我还要拿来垫窝。等这阵暴雨过去,把太阳调成24度,大家齐齐整整一起去海岛度假吧。
星野心里雷声滚滚,细小的呐喊汇成了轰隆隆的霹雳,直到她远远看到那根扎在山上的‘竹签’,那烦躁的炸响全变成悄悄的细雨落在心里。
她的脚步慢下来,疾驰的步伐中不忘整理仪容仪表,等到再度站在山洞口,她已然恢复冷漠的表情。
“跑了?”她气息尽量平稳,望着洞内依稀可辨的阵法痕迹,‘很专业’地点评:“又是羂索的遗产,如果能破解,就能顺着找到他的老巢了。”
“啊”,五条悟没应声,突然噗嗤笑出声,“你赶过来的样子真的好着急啊,联想到什么了吗?”
“哈?严肃一点好吗,我刚刚才想到,也许宿傩的斩击能穿透你的无下限术式。”她着力调整状态,良久才抬眼,随即眼睛立刻张大,呆了一瞬才又回过神。
“我都把眼罩摘了,你竟然第一时间看阵法不看我,真可疑啊。”五条悟摆出一副‘侦探现在时’的样子。
这下星野的心真的安静,不,不如说死寂下来,如同一颗千斤重的石头瞬间就掉到水潭底下去了,“虽然你有好看的眼睛,但也不必如此自恋,这是你的父母给你的,而您呢,您有为这份美丽增加半点魅力吗?”
“对的,我摘下眼罩的第一瞬间就夸奖我的,才是正常的星野真!”五条做着这样的无礼宣言。
星野反呛:“到此为止,麻烦汇报下你在这里转圈的结论?提前十几分钟到达,不会就为了摆好看姿势吧?”
“嗯......”五条托腮,终于安分下来,“这位诅咒之王的气息,并不如我想象得那么强呐,我还以为至少要高到喜马拉雅那么高,现在看也就是个安纳普尔纳峰。”
“那又是哪座山峰?”
五条倒抽一口冷气:“竟然不知道这么有名的山峰吗,好歹也是世界第十高峰。”
“也就是说,宿傩并没有恢复全盛状态,这是他离开的原因。”星野熟练地从废话里筛出信息,“容我提醒一句,如果一个咒术师被腰斩,大概率会因为咒力回路断裂而无法使用反转术式。”当然数据化的她除外。
“话里有话呐,好啦,我会注意的。”五条站姿松散,但心里警报已经拉响,他凝神注视了女人两秒,终于把跃跃欲试的爪子收回来,决定加紧情报信息收集,“搞不好宿傩也是个开放领域。”
星野顿时觉得更棘手:“千年前的平安时代,到底有多少厉害家伙,一个两个都是开放领域的话,黄金死斗要怎么关闭。”
政府和咒术界把结界团团围住,看似固若金汤,实则防御薄如蝉翼,星野都能想象,那些被羂索唤醒的各个咒物受肉/体,目前虽然处于失踪状态,但只要比赛一开始,必然会有不少参与战斗。
“话说起来,那时候与御三家都还没有建立,所以流传下来的资料很不成体系。”五条顺着话题,突然就说到了六眼和十种影法术的渊源,“说到六眼之死,最有名的就是和十种影法术殿前比武同归于尽了吧。”
“!!”星野难以想象这家伙这么轻易聊起死亡,而且——“十种影法术,不是伏黑君的术式吗?!”
就这么把‘命中’的敌人养在身边吗?星野叹气:“搞什么,你到底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五条无所谓的耸耸肩,“只要能让这个世界上不止有我一个最强就好了。”
真心的吗?星野瞥头,确定他真是一个这样的傻瓜,“算了,咒术界不出现一个独裁者,也算是个好事吧。”
这样一瞬间,她感觉到,咒术界其实和普通人社会一样,存在着各种社会身份和文化秩序,只不过她是自由身,才更觉松快,真希好像就是逃出家的。
“这是表扬吗?”五条悟难得被夸奖一次。
“等等”,星野突然想起什么,眉眼立即正色,抬手打断,“请问一下,大部分人都知道十种影法术和六眼的过往吗?”
“嗯......绝密信息,大部分人不知道,但羂索应该亲自经历过那个时代,所以是知情的。”平安时代是一千年前,过后500年,就是殿前比武的时代。
星野提出一个恐怖假说:“那羂索的知识库给了同化体,它会不会去同化十种影法术来对付你?”
确实是个很行之有效的主意,五条食指和中指捏住这个想法,打了个响指。
山风吹过,一座山峰被轰塌的声音很快传到几公里外,烟尘散去,刚刚还在闲聊的身影已不见。
*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伏黑姐弟被接到了东京咒高保护。
食堂改为全天营业,但大多数来的人都行色匆匆拿个饭团就走,中午留下吃饭的倒成了少数。
“所以,你和津美纪就被揪回来了。”真希下了结论。
伏黑惠有些头疼:“以明年入学为前提,给我申请了宿舍,津美纪住在星野小姐旁边。”
熊猫是个敏锐的家伙,立刻嗅到了不对:“不是早就确定要来了吗?”
“不,那是因为津美纪突然被诅咒陷入昏迷。”虽然小学时,五条悟是以伏黑惠将来必然会当咒术师,向高专申请的补贴资金,但随着时间拉长,其实双方都明白,伏黑惠在五条的羽翼下,已有了选择其他道路的权力。
“外面的情况非常不妙,也许在高专里会比较好。”乙骨理性分析,并将自己的见闻告知,“东京的大家无论是有钱人还是平民,在诅咒的面前都是一样的,逃跑到最后都要靠两条腿走出去。相比流离失所的他们,我们能有确定的明天,已经是一种幸福。”
乙骨在‘确定’二字下了重音,一个初中年级的后辈要在兵荒马乱里确定前途,这种慎重和犹豫情有可原。
“狗卷前辈呢?”来来去去,伏黑惠见到不少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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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没看到狗卷棘。
“他的术式在维持秩序方面有奇效哟。”熊猫露出老神再在的表情,“下午7点,仙台的24小时限制第一个解除,搞不好会有骚乱,正道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所以狗卷棘已提前埋伏在周围,随时制止冲进去的人。
“所以黄金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真希扒拉着时断时续的网络,最先被推送来的,是很多城市居民反馈自己并没有看到所谓诅咒,于是怀疑大都市的人患了集体癔症——这是咒术师尤其是星野真脚步不停的结果。
反对者为自己发声,开始上传视频,但因为网太卡(故意的),又没法作证,对面狂喷是否就没有上传视频,只是上传了卡顿图片。
两方争论不休,课题从是否存在诅咒,以及诅咒会不会蔓延,变成:
东京人对战大阪:“果然关西人就是这样咋咋呼呼,在网上也一样吵闹。”
大阪人&京都人合体吐槽:“东京人一点意思都没有。”“抱歉,他们现在确实一点‘意思’都没有了呢,逃出来什么都没带太可怜了。”
东京人嘲讽京都:“京都好像也被陨石砸了吧,你们这样的口业造下,大概后天又有一颗陨石坠落呢,请一定等在家里小心呢。”
“......”
还有些瑜伽大师、气功大师趁机开始宣传正念疗法,各地的宗教场所用官号发表愿意接纳‘癔症患者’的声明,中间穿插各种关于结界的讨论,但再一刷新,那些讨论消失不见,又开始推送各个偶像录制的祈福视频,评论区开始大点名,质问同组合的某些人为何不出来拍视频,到底有没有捐款云云。
整个网络从一开始的完全噤声,过渡到用垃圾填满大众脑子的阶段,传统的地域歧视和争吵、审判自行出现,牛马走过的地方水草丰盛,正如人类所到之处分歧不断。
大家陷入各类争吵,反而不再统一恐惧某个事物,据五条悟感知,同化体的同化工作也许会面临不小阻碍。
一年级的几人看了就头疼,齐齐放下手机。
“所以,高专老师全体外出,课业无限期停滞,出去做祓除任务,整体诅咒水平太高,我们又不像棘那样是二级咒术师,退而求其次,去做辅助监督,未成年也没有驾驶证。”
“可恶,竟然找不到合适位置,被晾在这里了!”真希越说越气,一拳击在桌子上,把旁边乙骨吓一个激灵,可真希才不管,终于她揪住伏黑惠的衣领:“那个蒙脸混蛋把你托付给我们了。”
少年紧紧攥住自己衣领,冷淡夺回,“所以说,要怎样?”
熊猫递给真希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所以说,在这段没人搭理我们的日子,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
旁边吞咽口水的声音适时配音,却是流出冷汗的乙骨,真希一把拽住他,补充道:“还有你,豆芽菜!昨天行动时你擅自脱离队伍,幸好星野开领域把东京清理了,否则你这细胳膊细腿,早就折在里面了!”
“嗨!我在反省了!”乙骨蔫吧着,举手申请:“我还要去硝子小姐那边练习反转术式——”
“不需要那么长时间哟。”毕竟现在的校医已经进化为疯狂医生,不眠不休都能容光焕发,反而有种恐怖。
吵吵闹闹,热热闹闹,人声大的地方让人天然有安心感,但人多的地方也滋生着大量恐怖造物。
这个特殊一天普通的下午两点,星野真奔波在各个城市,祓除诅咒,维持大众普通的日常生活,让战火远得像异乡的烟火声。
五条悟一路向南,在禁飞的霓虹上空肆意穿梭,凭着敏锐的洞察力,一边祓除咒灵,一边寻找诅咒之王的痕迹。
还有众多收集信息的辅助监督和窗,人手一份虎杖悠仁的画像。
全体人员,在一分一秒里挤压精力,尽力把工作往前赶,迎接下午7点,结界正式开启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