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道指令落下的瞬间,幸司衍周身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肌肤相贴,唇瓣相依,于他而言已是极限。这“唇舌交缠,相濡以沫”,已非简单的触碰,而是最亲密道侣方可行之的私密。
他此生无意于情爱,更无意结道侣,何况眼前女子身份特殊,是他那名义上的侄媳。此等悖逆伦常,违背道心之事,他绝不可为。
“妄想。”他薄唇吐出两字。
话音未落,体内积蓄起浩瀚如海的灵力,骤然逆行,与阵灵之力抗衡。
苍青光芒自他体表迸发,衣袍猎猎作响,周围空气发出嗡鸣响声。
可此时只剩两层灵力的他,如何与阵灵之力抗衡,几息后,那股苍青色灵力已败下阵来,被无形压制。
“噗!”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幸司衍口中喷出,点点殷红溅在苏轻沫湿透的衣襟和她苍白的脸颊上。
他身形踉跄,清冷如玉的面容上眉心紧蹙,显是受了不轻的内创。
指令的束缚骤然一松。
“道尊!”沈轻沫只觉得那股一直推着她的力量突然撤去,身体也能动了。
她想也未想便扑上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您……”她声音哽咽,本想让他别反抗了。
可这无异于让她同自己合欢,向来谨守本分的她,如何能开的了这个口。
她扶着他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艰难地向屋内床榻挪去。
幸司衍似乎想推开她,自己行走,可方才那一下强行逆转灵力的反噬太过剧烈,他此刻经脉滞涩,灵力紊乱,竟连站稳都勉强。
短短几步路,走得无比艰难。
终于挨到榻边,苏轻沫用尽力气想将他扶上去,却因他骤然失去支撑的力量,被他带得一同向前扑倒。
“嗯……”
两人双双跌倒在不算宽敞的木榻上,木床被二人一推发出“吱呀”声响,所幸并未坍塌。
幸司衍在下,她在上,整个人毫无间隙地趴伏在他胸口。
隔着一层湿透的青色衣裙和同样单薄的苍青道袍,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其下心脏略显急促的跳动。
方才喷洒的鲜血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还有她自己慌乱的心跳,交织成一片令人晕眩的暧昧。
苏轻沫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指尖却不小心按在他紧实的小腹,触感温热。
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脸颊红得几乎滴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混合着先前他溅上的血点,更显狼狈凄楚。
“道尊,您、您要不就……”她趴在他胸口,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又轻又颤,满是羞耻和绝望,“我们……就依了那阵法吧?早日破阵,早日出去,再这样下去,您会……”
“不行。”幸司衍闭着眼,薄唇紧抿,声音因受伤而低哑,却不容置疑。
即便意识因反噬有些模糊,那份固守的原则依旧如磐石。
“可是……”苏轻沫的泪水滚落,滴在他颈侧,“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您?您需要什么?灵石?丹药?”
幸司衍没有回答,他正全力以内息梳理体内乱窜的灵力,镇压反噬。
这阵灵之力诡异,似乎能放大他强行逆转灵力造成的伤害,数倍反噬。方才那一下,看似是他自伤,实则有两成力道被阵灵借力打力,反震回来。
见他眉宇间痛苦之色愈浓,气息也越发微弱,最后竟晕了过去。
苏轻沫心急如焚,她看着身侧之人。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曾听爹爹说过,修仙者若灵力受损,需及时补充灵力或服食天材地宝。可,此处哪有灵石?但此地灵气盎然,又是他幼时故居,说不定附近就有灵草灵芝!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从幸司衍身上爬起来,替他拉好微微散开的衣襟,又用袖子轻轻擦去他唇边的血迹。
他双目紧闭,对外界毫无反应。
“道尊,您等我,我一定找药回来救您。”苏轻沫低声说完,转身便冲出了木屋。
她一路上仔细查找,普通植物草药不少,可哪里有半分灵草的影子,最后才行至寒潭。
极阴极寒之地,往往也孕育着至阳至纯的灵物,这是爹爹商海沉浮时听来的奇谈。她不知真假,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苏轻沫在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过后,轰隆隆一阵惊雷。雨水由小变大。苏轻沫救人心切,也顾不上找躲避的地方。
穿越草丛时,被汗水和雨水湿透的衣裙很快被沿途的荆棘灌木刮得更加破烂,手臂、小腿上添了无数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亦顾不得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穿过一片阴森的林子,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前方是一处陡峭的崖壁,崖下寒潭幽深,水色沉碧,寒气缭绕,正是之前幻境中出现过的地方。
苏轻沫冻得打了个哆嗦,目光急切地在崖壁上搜寻。忽然,她眼睛一亮,在靠近潭水上方约丈许的崖缝中,一株通体莹白,形如灵芝的植物正静静生长,周围隐隐有灵光流转。
是灵草!她曾在一本记载天材地宝的书中见过。
可那处崖壁近乎垂直,湿滑无比,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苏轻沫咬了咬牙,脱下早已破烂不堪的碍事外裙,只着单薄的青色中衣和藕荷色亵裤。她找到一处略微缓和的坡度,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崖石冰冷粗糙,很快将她柔嫩的手掌磨破,鲜血混着石屑,每一下抓握都钻心地疼。
尖利的石棱划破她的手臂、腰侧,留下一道道血痕。
有几次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指尖死死抠住岩缝才没掉下去,惊出一身冷汗。
她不敢往下看,只盯着那株越来越近的灵草,心中默念,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差一点,只差一点。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株灵草。触手温润,带着奇异的暖意,与周遭寒气截然不同。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它整株采下,握在掌心。
然而,就在她采下灵草的瞬间,脚下借力的石块骤然松动!
“啊!”惊呼声中,苏轻沫连同那块松动的石头一起,直直坠向下方的寒潭。
“噗通!”刺骨的潭水瞬间将她淹没,那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此前有幸司衍的灵力相护,才勉强未被冻伤。
道尊!她心里默念着,他绝对不能有事。
她拼命挣扎,挥动双臂向上浮,怀中的灵草却紧紧攥着不曾松开。
好不容易冒出水面,她剧烈地咳嗽着,奋力向岸边游去。
当她浑身湿透、颤抖着爬上岸时,几乎已力竭,身体也被冻得几乎没了知觉。
单薄的中衣和亵裤紧贴在身上,破损处窈窕的曲线隐约可见,露出更多带着血痕的肌肤,在寒风中起了一层细栗。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不断往下淌水,狼狈不堪。
她瑟瑟发抖,可她顾不上这些,也顾不上冷,只将紧握的灵草举到眼前,确认它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便一刻也不敢耽搁,拖着冰冷沉重的身躯,踉踉跄跄地往回跑。
回到木屋时,幸司衍依旧昏迷不醒,气息似乎比离开时更弱了些。
苏轻沫跪在榻边,看着掌心莹白的灵草,又看看昏迷的幸司衍,犯了难。
这灵草该如何用?熬煮?听说会散失灵力。捣碎?又恐失了药性。她一介凡人女,对此一窍不通。
情急之下,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她想起曾听过的志怪故事,有仙人以口渡药,化开灵力……或许,这样可以?
这个想法让她脸颊发烫,可看着幸司衍苍白的唇,心一横。
她将灵草小心地放入口中,用牙齿轻轻咬碎。一股清甜中带着微涩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同时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蔓延向四肢百骸,让她冰冷的身子都暖和了些。
她俯下身,凑近幸司衍。
此刻他毫无防备,俊美的面容因失血而略显脆弱,长睫静静垂着,薄唇微抿,颜色浅淡。
苏轻沫的心跳如擂鼓,竟升起要亵渎神灵的罪恶感。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比之前那次被迫的触碰,感觉更加清晰。
他的唇很柔软,微凉,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笨拙地伸出舌尖去试探,一点点撬开他的齿关,将口中已化为流质的灵草汁液,混合着清甜的津液,一点点渡了过去。
起初,幸司衍毫无反应。
就在苏轻沫焦急,想着是否方法不对时,她感觉到,被她渡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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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草汁液似乎被本能地吞咽了下去。
紧接着,昏迷中的幸司衍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无意识地,轻轻吮吸了一下她的唇瓣,仿佛在汲取那源源不断渡来的,带着灵力与生机的暖流。
“唔……”苏轻沫轻轻一颤,这个细微的回应让她心尖发麻。
那触感……竟比之前同幸奕辰亲吻,感觉要好上太多。
幸奕辰的吻总是带着几分刻意,而此刻,哪怕是无意识的回应,也显得格外……纯粹,甚至让她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月退心不由自主地已是湿意潺潺,她忍不住主动地与他贴合得更紧,舌尖也与他的交缠在一处。
她立刻在心中痛骂自己:你怎能如此不矜持!道尊是为救你才受伤,你却在想什么龌龊心思。
可骂归骂,她渡药的动作却未停。
灵草的汁液混合着她口中淡淡的甜香,一点点哺入他口中。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原本紊乱微弱的气息,似乎在这灵力的滋养下,渐渐平稳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口中的灵草药力似乎渡尽了。苏轻沫正想退开,昏迷中的幸司衍却像是感知到那温暖柔软的源泉即将离去,竟下意识地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搂向自己,原本无意识轻吮她唇瓣的动作,也加深了些许,亲吻也陡然变了味道,缠绵而暧昧。
“嗯……”苏轻沫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箍在怀中,唇舌被他生涩却执拗地纠缠。
灵草的清甜气息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混合着彼此陌生的气息,带来一阵阵令人眩晕的悸动。她生涩地回应了一下,便羞得不敢再动,只觉浑身发软,脸颊烫得惊人。
这个意外绵长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苏轻沫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幸司衍箍着她的力道才缓缓松开,呼吸也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似是沉入了更安稳的沉睡。
苏轻沫慌忙从他身上爬起来,捂着滚烫的脸,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她偷偷看向幸司衍,他唇上沾染了水色,比之前多了几分血色,眉宇间的痛苦也舒缓了许多。
阵灵那“唇舌交缠,相濡以沫,两刻为限”的指令,竟在这样一场意外又暧昧的喂药中,阴差阳错地完成了。
幸司衍恢复意识时,唇上残留的一丝奇异触感,温软,湿润,带着淡淡的清甜药香,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女的桃花暖香。
紧接着,是体内原本滞涩剧痛的经脉,此刻被一股温和醇正的灵力缓缓滋养着,那灵力属性中正平和,与他自身功法隐隐相合,正有效地修复着他的内伤。
而这灵力的来源……似乎,与唇上那残留的感觉,有某种联系。
他倏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木屋房梁,他正躺在榻上,身上盖着那床素色被褥。屋内光线昏暗,已是傍晚。
记忆回笼,最后停留在他强行逆转灵力对抗阵灵指令,导致反噬吐血,被苏轻沫扶回榻上……
然后呢?
他隐约记得,昏迷中,似乎有一道温暖柔软的气息靠近,带着令人舒适的灵力,渡入他口中,缓解了他的痛楚。
那感觉……有一个绵软的东西,与他的舌纠缠不休。
幸司衍撑起身,体内伤势虽未痊愈,但已稳定。他目光扫过屋内,不见苏轻沫身影。
只有屋角,那件她换下的、原本湿透的青色衣裙,似乎被简单搓洗过,晾在那里,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
而地上,零星几点未干的水渍,从门口蔓延到榻边。
他心念微动,起身走到门边。
推开木门,暮色四合,院中寂静。然而,在井边不远处的青石板上,他看到了几点暗红的、已然干涸的血迹,痕迹新鲜。
旁边,还有几片被匆忙遗落的、沾染了泥土和血渍的破碎衣料,颜色正是她之前所穿青色中衣的料子。
她出去过。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那救了他的灵药,从何而来?
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让他素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是……她去寻了药?那寒潭附近?所以弄得一身伤,衣裙尽破?
若真是如此,那渡药的方式……
幸司衍抬手,指腹轻轻抚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触感。
他眸色深沉,那双向来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愕然之下心已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