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景象变换,周遭黑暗瞬间退去。
彻骨寒意率先袭来。苏轻沫浑身一颤,低头望去,惊觉自己已置身于一眼寒潭。水深及腰,清澈见底,偏偏那寒气有如活物,顺着肌理纹理直往骨子里钻。
她下意识想站稳,可水中潭石滑腻,不料一个踉跄,整个人直直向前扑倒。
一声“噗通!”后,水花猛地四溅。
冰冷的潭水瞬间灌入她的口鼻。慌乱中,她双手胡乱地在水下划动,手指触到滑溜溜的石面,借不到一丝力,反呛进一大口水,寒意直抵肺腑。
慌乱中,瞥见那抹苍青色身影,可此时她顾不得什么仪态矜持,手脚齐齐动作,总算在湿滑的潭底找到一点支撑,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地从水里挣了起来。
“咳!咳咳……”她弯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被生生逼了出来,混着发梢滴落的水,顺着她莹白脸颊滑落。
她喘息着,湿发贴在额前颈侧,极度不适。随即略偏过头,就着未全湿的袖缘内侧,极轻地在眼睑与脸颊上按了按,吸去水痕。动作间,视线自一片模糊中,渐渐清晰。
抬眼望去,四周雾气氤氲缭绕,朦胧光晕自虚空处洒落,映得潭水波光诡谲,美得虚幻,唯有浸透骨髓的冷真实不虚。
湿透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平日里被衣裳遮掩的、青涩却已初具风致的曲线。纱衣浸水后近乎透明纱料浸水变得透明,里衣的轮廓与肌肤的颜色已无从分辨。
苏轻沫仓皇抬眸,在狼狈与羞耻中,终于看清了咫尺之外的人。
她脸颊瞬间烧透,下意识环臂遮挡,这动作却只是让那胸前丰盈起伏更加清晰。
他静立潭中,水面未及其腰。一身苍青道袍湿透后转为沉郁的墨青色,却依旧穿得一丝不苟,连衣襟也未松散半分。
墨发披垂腰际,发梢浸在水中,晕开一片深浓的墨色。眉如远山含雪,眼似寒潭凝冰。
此刻,那双冷寂的眸子,正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苏轻沫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呼吸一滞。
他目光所及,正是她身前再清晰不过的轮廓。
他并未回避,眼中亦无波澜,仿佛看的不过是寻常的草木竹石。
苏轻沫却被他淡淡扫过的目光,羞得耳根烫得灼人,她不敢迎着他的视线,只垂眸,声音发颤:“请道尊……转过身去。”
竟一时忘记转身。
幸司衍的目光这才缓缓上移,对上她浸满水汽与慌乱的眼眸。
许多年了,几乎无人这般同他说话。他以为,她既知羞耻,此等情形,理应会自行转身避开。
但他无意纠缠此等枝节,遂依言转身,迈步欲向岸边行去。步伐方动,潭水骤然变得粘滞。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自潭水深处涌出,无数湿滑水藻,缠绵又固执地缠上他的脚踝、小腿、腰身,而后猛地向后一拽!
幸司衍眸色一沉,灵力暗自流转,与之相抗衡。
可自入阵以来,灵力便如江河入海,所剩无几。那股无形阵力诡异,越是挣扎,缠绕越紧。他凝神再度催动,体内寒气与那柔韧之力无声较劲。
潭水在两股力量拉扯下,水面泛起不寻常的涟漪,咕嘟作响。
苏轻沫不知他暗自较量,只见潭水无风起浪,心中惊疑,想问却又止住。
自小被捧在手心长大,她何曾这般小心翼翼地看过人脸色?羞窘、惶惑、委屈齐齐涌上,她抿紧唇,移开视线。她抿紧唇,别开视线。
那道背影静立原地,不动,亦不语。
寒气刺骨,她冻得瑟瑟发抖,环抱自己的手臂越收越紧。可身体深处,一股陌生的燥热正悄然升起,迅速蔓延。体表冰冷,内里却灼烫,冰火交织之下,她控制不住地战栗,双腿阵阵发软。
阵灵的声音,再度在识海中响起:“寒潭共浴,引导吐纳。阴阳相济,灵蕴互渡,抗拒者,寒气侵脉。”
阵灵话音方落,苏轻沫更觉周身温度被抽离,一股无形的推力瞬间从四周涌来,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包围着她推着她,一点点向前。
而前方的幸司衍,显然承受着方向相反的巨力,正被向后拖拽。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形之手迅速拉进。
苏轻沫眼睁睁看着那道苍青色背影越来越近,近到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混合着寒潭水汽。她心慌意乱,急急轻唤出声:“道尊……”
她想问这是怎么回事,想说非是她想靠近,是潭水长出了手将她推得一步步往前。
可又想到,方才阵灵的话已让她明了七八分,却也让她心底更加发寒。
“这……如何是好?”她忍不住颤声开口。礼教规矩、男女大防、本能的畏惧,与对未知惩罚的恐惧交织,让她不知所措。
幸司衍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灵力被压制,行动被操控,这认知让他眸底寒意更深。自他道成以来,便再未体会过诸如此刻身不由己,连区区水域都成了束缚他的囚笼。
修士五感通明,此刻即便背对着,那越来越近的躯体温热,混着少女身上的甜香,正清晰无比地侵入他的感知。
他不习惯,不习惯旁人这般靠近,不习惯被外力安排,更不习惯眼前荒诞。
“我不惯与旁人触碰。”他开口,声线依旧平稳清冷,平直陈述。
“我……亦然。”苏轻沫低声道,心中却因他话语里隐约的意味而微涩,仿佛她多么渴望攀附一般。
下一瞬。
幸司衍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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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身后的温热气息骤然贴近。
先是细微的、带着战栗的呼吸,拂过他后颈裸露的一小片皮肤。紧接着,一双冰冷、潮湿、颤抖着的手,抵上了他的背心。
隔着一层湿透的衣料,那触感僵硬,指尖的颤抖透露出主人的情绪,她在紧张、害怕。
苏轻沫脑中一片空白。她的手被迫按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掌心下,湿冷的布料紧贴着紧绷的肌理,清晰感受到其下温热的体温,以及……那一瞬间肌肉的绷紧。
这姿态已令她羞愤难当,更糟的是,因她环抱自己的姿势,胸前的柔软不可避免地、似有若无地轻蹭着他的背脊。
幸司衍身躯几不可察地一僵。几乎同时,他向侧前方迈出半步,试图拉开这令人不适的触碰。
不料苏轻沫被他这突然的动作一带,脚下失衡,低呼一声,直直向前扑倒。
慌乱间,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指尖勾住了他腰间玉带的绦穗,猛地一扯!
幸司衍正全心与阵法之力抗衡,被这外力猝然牵引,脚下打滑,瞬间失了平衡。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在方才对抗中又耗去几分,此刻竟未能立即稳住身形。
“哗!”
水花溅起,两人一同跌入冰冷的潭水中。
苏轻沫被压在下方,潭水淹没口鼻,呛得眼前发黑。幸司衍反应极快,入水刹那单手撑住潭底卵石,卸去大半下坠之势,并未实实压在她身上。可即便如此,两人仍跌作一处,衣衫交叠,发丝缠绕。
慌忙起身,水面刚及胸口,还未来得及分开。
阵灵无情的声音再度落下:“惩戒。”
无形之力骤然暴涨。
苏轻沫腰身一紧,宛如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扣住,猛地向前掼去。那股力道反冲而来,幸司衍也被狠狠一带,身不由己向后踉跄。
“嗯……”她轻哼一声,结结实实跌进一个坚硬却温热的怀抱。
幸司衍的手臂亦被无形之力箍住,一点点收拢,直至将怀中娇软的身子紧紧圈住。
二人胸腹相贴,严丝合缝。
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他湿透的胸前,隔着一层薄薄衣料,清晰感受到其下紧实的肌理,以及……那沉稳中隐约加快了些许的心跳。手臂被箍在身侧,动弹不得,整个人如同被嵌入他怀中。
姿态宛如最亲密的眷侣。
可苏轻沫只觉血液冲上头顶,羞愤欲绝。
她开始挣扎,用尽力气想推开这无形的禁锢,可环抱着她的手臂坚实如铁,阵法的力量更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逼得他们越贴越紧,几乎要揉作一体。
“放、放开……道尊!我们怎能如此……”她语无伦次,声音支离破碎,带着委屈的哽咽,“这阵法……究竟要我们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