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一切,耳畔有风,却似来自空灵幽深处。下坠的速度缓和了些,无形中有一股力量牵引着。

    苏轻沫的思绪从恐惧中开始抽离,开始思考此处何地,幸奕辰最后的话回响,噬灵渊,修士的最终归处是神魂俱灭,那她一凡人又身归何处?粉身碎骨吗?

    下方无垠的黑暗深处,突然炸开一道苍青色光!

    就在苏轻沫恍惚之间,那光以惊人的速度向上逆冲,仿佛要撕裂这浓稠的黑暗与禁锢。

    光芒核心,隐约可见一道苍青色身影。

    是出口?还是……?

    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再次快速坠落,直直砸向那道正要破空而去的光!

    “唔。”

    一声极低的闷响,并非撞击硬物的钝痛,而像是撞进了一片冰冷而坚韧的屏障。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下坠的几道瞬间被卸去大半。

    苍青光华剧烈震荡,那道身影显然也没料到如此变故,逆冲之势戛然而止。

    苏轻沫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柔和却有如实质的力量将她凌空挪退数尺。

    急速抽离的嗡鸣过后,只依稀看见对方瞬息闪身留下的残影。

    下一秒,她堪堪悬停。

    一股无形的灵力如最柔软的云絮,稳稳托住她的身体,止住了下坠的势头。她仍悬在虚空,却不再坠落。

    鼻尖近在咫尺的那缕清冽的雪松冷香,此刻清晰得令人心悸。

    黑暗中,那道苍青色的冷光悬浮在不远处,映照出四周缓缓流淌的、暖昧诡异的光雾,以及光雾中……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纠缠幻影。

    苏轻沫惊魂未定地望去。

    那人一袭苍青道袍,立于虚空,身姿挺拔如孤松绝崖,姿容绝世,周身凛冽寒气。在他沉静如寒潭深水的双眸处,似有细微的波动,一闪而过。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疏离而平静。

    寒意顺着苏清沫的皮肤往骨头缝里钻,她控制不住地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凡人?”

    那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在空旷的黑暗与细微的、令人心慌的呻吟喘息中,落在苏轻沫心上。

    但凡仙门中人,提及“凡人”二字,多是居高临下的不屑与蔑视。而眼前之人,语气里没有不屑,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平静得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沉。

    可……这身影,这雪松冷香。

    苏轻沫心中几乎瞬间已笃定,他便是孤亭那人,也是昨夜目睹她狼狈与不堪之人。

    他是……幸奕辰口中的师叔,合欢宗掌门幸司衍。

    该如何称呼?若无幸奕辰的背叛与杀戮,她或许该随幸奕辰,唤一声师叔。可如今……

    “禀道尊,是。”她斟酌了下开口。

    话音方落,父亲惨死的面容、小桃含血的眼、幸奕辰最后的冷笑……所有画面在脑中尖啸,恨意如毒藤绞紧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她该恨,恨幸奕辰,恨屋及乌,恨合欢宗的所有人,包括眼前之人。

    可……昨夜是他拂去秽灵,方才,亦是他出手卸去坠势。恨意与这微末的恩情撕扯着。她喉间发紧,余下的话堵在心里,发慌发紧。

    “你认得本尊?”幸司衍开口,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女子眼中情绪剧烈翻腾,悲恸、恨意、恐惧、茫然,还有深埋其下的清澈……很复杂。

    于他而言,众生纷扰,皆如尘埃。不过,他虽对她毫无印象,却也隐约察觉,这凡人身上似有一缕极淡的、与阵气相缠的异样气息。

    苏轻沫眼睫低垂,思忖了片刻,才寻到一个妥帖的说法:“同司奕辰做客贵宗时,见过。”

    昨夜种种狼狈,自然不会宣之于口。不提,对彼此都好,至少于她,能维持此刻摇摇欲坠的体面。

    至于他与司奕辰的恩怨……她目光虚虚掠过他的衣襟,未做停留。旁人的事,他大抵也不会想听。

    幸司衍没有再问。

    此时,他倒是想起,幸奕辰与一凡人女子结了姻缘,不日便将完婚。

    原来,是她。

    他目光无声地掠过她低垂的侧脸,他眼底深了几分。既是如此,她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阵中?此阵凶险暧昧,绝非她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该涉足之地。

    况且……若宗门典籍与流传的说法无误,此阵唯一的破阵之法,便是入阵之人神魂交融,肌肤相亲。

    若果真如此……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抿紧,一线冷淡的弧度。

    苏轻沫不知他所想,身体还被那股灵力横托着,姿势不雅,何况是在陌生男子,仙门道尊面前,羞耻感后知后觉。

    她试图挣动,那股力量却温和而坚定,不容挣脱。

    更让她心惊的是,身体深处传来异样的酸软,虚乏无力,混合着被这诡异空间撩拨起的陌生而燥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潮悄然蔓延。

    “道尊,可否……放我下来。”她声音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话出口又觉不妥,仿佛在指责对方拘着自己似的,“我……我不是此意,只是……”

    话音未落,那股托着她的灵力倏然撤去。

    她身形一坠,脚下却并无实地,正慌乱间,另一股力道已将她轻轻扶正,双足虚踏,总算不再横陈于虚空。

    她刚要出声道谢。

    “合欢阵,阵眼。”幸司衍的声音响起,清冷依旧。

    他说话的同时,周身灵力微震,将那如活物般缠绕过来的甜腻光雾不着痕迹地拂开寸许,“封绝数百年,凡俗生灵,绝无可能触及此地。你身无异宝,更无灵力。何以至此,并引动阵法回响?”

    他在问她,语气平静。

    她张了张嘴,喉间涨得堵住了言语。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是他的好师侄,那个温润如玉的首徒,如何骗她、辱她、杀她至亲、将她推下噬灵渊?告诉他,她满腔的恨与不甘?

    她死死咬住下唇,腥甜的血在口中弥漫开来。合欢宗……幸奕辰是他师叔。他们才是一脉。这冰冷疏离、绝情绝爱的掌门,会信她一个凡人几句话?还是会嫌她麻烦,如同拂去尘埃般,将她再次拂开,甚至……将她交给幸奕辰?

    她对眼前之人,不恨,却也绝不敢信。

    她垂下眼帘,移开视线,沉默以对。

    幸司衍并未催促,亦无动容。

    少女剧烈的情绪波动,于他而言,不过是阵中一段突兀的杂音,扰了清净。他在意的,是这杂音影响了阵法的稳定,而阵法不稳,他便难寻脱身之机。

    “你的情绪,扰了封印。”他陈述事实,指尖微抬,一缕极淡的苍青色灵气如游丝般环绕苏轻沫一周,瞬息即回。

    “悲恸,绝望,怨愤……执念未绝。于此阵而言,是上佳的饵食。”

    苏轻沫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握紧的手松开了些。所有的恨,在此刻都需压抑。活下去,逃出去,才有日后。

    “道尊,”她抬起眼,尽量让声音平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可有办法出去?”他这般人物,被困定然有因,但送她一个凡人出去,或许不难……若他愿意。

    幸司衍未曾看她,目光投向四周翻涌的光雾与那些愈发清晰的淫靡幻影,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生门,在方才那光起之处。”他声音依旧无波,却似含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凝滞,“眼下,已被彻底封死。”

    苏轻沫恍然,心底骤然一沉。

    所以……他方才是在寻机破阵而出,却被自己撞了回来,生生断了他的路?甚至还可能……将他也拖入了更糟的境地?

    “此阵阵心已活,”他冷声道,语气里不掺喜怒,“阵灵将显。”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周围暖昧的光雾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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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剧烈翻腾,那些幻影发出更加高亢、露骨的呻吟与喘息。甜腻的香气浓得化不开,无孔不入,撩拨着苏轻沫的身心。

    苏轻沫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心底压抑的悲恸与恨意更加清晰地在翻涌。

    与此同时,一股完全陌生的、令人羞耻的燥热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发烫发软,意识都似被这邪异气息缠上。这不受控的之感让她陷入绝望。

    “嗯……”一声极轻的、带着泣音差点逸出唇缝,她慌忙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再次弥漫。

    双足无意识地并拢摩擦,脸颊滚烫,恨不得立刻死去。

    幸司衍周身寒气更加凛冽,将试图侵蚀过来的甜腻气息与淫靡幻象再次逼退,但那光雾仅仅荡漾片刻,便以更汹涌地反扑回来,将他的寒气牢牢压制在周身三尺之内。

    阵心之中,他的力量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翻涌的光雾中心,一个模糊的光影缓缓凝聚成形,似人非人,唯有一双妖异跳动的、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情欲色彩的眸子,清晰无比地显现。

    一道充满蛊惑魅力的声音,在他们识海中回荡:

    合欢阵成。破阵唯一方法:行九九阴阳交融之道,缺一不可,违者,共坠无间,神魂俱灭。

    随着阵灵声音落下,配合着说明画面。

    周遭光影幻象骤然清晰、放大,无数交缠的旖旎画面,伴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如潮水般冲击着两人的心神与视觉。

    苏轻沫如遭雷击,浑身剧烈一颤,猛地抬头看向那妖异的阵灵光影,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随即又因极度的羞愤涌上不正常的红潮。

    阴阳交融,九九之数,这、这岂不是……

    要求直白到近乎羞辱。哪怕她未经人事,可这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清晰露骨,便是她闭上眼,脑海中也在自动呈现。

    绝计不行!她与幸奕辰虽有婚约,亦曾红着脸幻想过洞房花烛,但那该是明媒正娶、礼成之后,发乎情而守于礼。

    如今,竟要她在这等邪阵,与幸奕辰的师叔,这个她该唤一声长辈、清冷绝尘如九天皓月的男人,行那等羞耻之事?

    悖逆人伦,罔顾廉耻!断然不可为。

    可身体却在阵法的侵蚀下,背叛了她的意志,那阵阵潮与酸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身体不受控的可耻反应。

    她猛地侧身蜷缩着,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试图用疼痛抵抗那股陌生的燥热。

    幸司衍的脸色,在阵灵话音彻底落下的瞬间一变。那张向来无波无澜的脸上,第一次明显出现了别的情绪。

    他修无情道数百载,道心澄澈,不染尘埃,视情爱欲念为修行大障、旁门左道。

    而今,竟被一介邪阵阵灵,逼迫行此淫.秽交.媾之事?

    他周身寒气瞬间凝滞,脚下虚空处寒意凝成了白茫茫的气,苍青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阵灵那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并不在意两人的反应,只是在倒计时:试炼准备。十息后,阵法开启。十、九、八……

    “呃啊……”苏轻沫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吟。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神魂,带来一阵阵酥麻眩晕,月退心处热流涌动得更急,几乎让她腿软跌倒。

    她全靠刻意自戕的剧痛和死死撑着的恨意,才没有瘫软下去。

    莫大的羞耻感让她无所遁形,她只觉此刻,宁可死去。

    幸司衍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眸中那汹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

    “逆乱阴阳,悖逆人伦天道,乃外道邪魔之术,坏人道基,当诛。”

    话音落下,手中凭空出现一柄剑,携着淡碧光芒直直砍向阵灵。

    阵灵似被砍中,瞬间消散。可须臾,嗤笑声再起。

    落下第一道指令:寒潭共浴,引导吐纳。

    随即场景变换,二人已置身寒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