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摘下面具。
山野风清,疲于征战的少年微微放松下来,然后就听到了你的声音。
沁甜,像山间的泉。
你听起来心情很好,不知遇到了什么喜事。
大概能想象到你开心的样子,于是他的心情也放松下来。
他擅长疾行,却在将到时脚步微顿——你旁边是往生堂那位客卿先生,璃月的岩王帝君。
“这边。”你招呼魈,又自然地把他的手握住。
魈猜不到接下来的发展,照理来说,让你如此愉快的,想必不是什么紧急而险要的事。但与帝君会面时,又往往意味着有很重要的事发生。
他颇有点疑惑地与你对视一眼,又转头看向客卿:“钟离大人。”
钟离笑着颔首,颇有一点慈爱的意味。
“简单来讲,事情是这样的。我从诸位仙家那里把你借过来了!今日,或者说今夜,你只要做凡间最普通的一个少年就好。”你笑着和他解释。
客卿先生也跟着你劝:“璃月已经进入了人治的时代,感受璃月的变迁自有其意义所在,凡人的生活,你也不妨体验一番。”
疑惑在金色的瞳中流转成震撼,魈仍有万千的顾虑,你都知道他要说什么,就抢先开口:“这个时候正合适的。你担心影响到凡人,这会儿夜色渐深,行人早散了大半。何况不是有我在吗?”
你轻轻晃晃交握的手,净化的能力会为他再上一层保险:“这会儿各位仙家也都结束了节庆的娱乐活动,他们会帮着照看一二。当然啦,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会强求……我一个人再逛逛就好。”
“……”靠近深夜的时段并不安全,魈还没有考虑好要如何答复,却下意识握住你的手——这就是不放心了。
钟离却笑了:“去吧。如今安宁而繁华的璃月,你也该看一看。”
告别了钟离,你们慢慢往城内走。
“想先去哪里看看?”你问。
魈却不应声,你喊了两声他的名字,平日里对你呼唤最敏锐的一个人,这会儿却恍惚得紧。
你们牵着手,你便转到他面前,空着的一只手在他眼前晃:“回神啦?”
魈这会儿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的恍惚:“嗯?没事,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突然问:“我此刻,是醒着的吗?”
这问题。你松开牵着的手,将他抱了个满怀。
你的体温是真实的,借此获取了一些实感,少年反倒有些羞涩起来:“可以了。”
“这有什么。你往前看。”方才你就观察过,前面是绵绵的街灯。这样的夜里,在街头流连的多是情侣,在这样的夜里,你们看起来也只是凡间普通的一对,这样的亲昵也绝不算出格。
你赶在他全然脸红之前放开,重新牵好手。
魈思考半天,也没有什么定论。大部分时候,他只是远远守护璃月,何曾亲自去街头走走,去凡人的店面看一看。玩耍、休闲、娱乐,与他反倒离得远了些。
“没有想去的地方呀?那就按我的来。”你笑了笑。
街上的行人不多,在错落的光影间,只要稍加留意,便能完全避开他们。
你把步子放慢,颇有些悠闲。这样一来,大路就让给了更匆忙的人,你也好带着魈慢慢感受——这样慢的节奏,想必对他来讲更是少有。
“小姑娘,你可算来了。”半掩着的店门此时才完全打开,成衣店的老板和你打招呼,“小伙子生的可真俊!”
半是夸奖的吉祥话,倒是让魈有些局促起来,你笑着:“劳烦您给他看看冬装,要轻便些、好穿脱的。薄些也没事,他不太怕冷。”
“可真是。穿着这身站在外面也不怕冷。真不进店做做,就这样看吗?”
“这样就好。”你说。
最有经验的裁缝懂得用眼神来测量,老板按照你的要求,选出几件衣服,你再拿来,朝他身上比。
合适。
魈看着你,就要开口拒绝:“不必,我用不上。”
你却维持着递过去的动作,朝他比了个口型,“凡人”。
他微微一愣,把衣服接过去。街上的人都穿得厚,你也穿着冬装呢。他颇有些生疏地把衣物整理好,这下倒是在视觉上融入了你们。
“好看。”你真心实意,递了摩拉过去,祝老板生意兴隆。
俊俏小伙本人倒是看起来有点不适应,你继续拉着他在街头漫步。
“你方才不该……”魈的声音很轻,“我并不惧寒,凡间的衣服不够轻便,这身……若是情况紧急,污损了倒是可惜。”
“那有什么。”你带着笑,“要是情况紧急,撕坏了也无妨。”
实话实说,这并不是最适合过海灯节的时候:
烟火早已放过,这会儿已经同人潮一起散了个干净。这会儿夜色又深,任凭什么宴席、聚会,大多也都已经散场,十分的节庆氛围这就减去了五六分。
典型的年节是要把热闹都凑个遍才好,偏偏此时又没有什么热闹可凑,好在你身边那位平时就喜欢清静,这样一来,倒也显得没那么遗憾了。
你想了想,开始用语言给他还原之前的场景:“海港那边的灯是七星在布置,但这边的小商铺小摊子,其实原本也是有灯的——开门出摊的时候,他们把灯点缀在摊角上,放在窗口和门前,等到关门收摊的时候,他们就把灯带回家去了。这会儿你看着可能暗暗的,其实傍晚那会儿可漂亮了。”
“喏,你看,”你用手比划,“早些时候这一片都是甜食的摊子,看来璃月年节特色可少不了甜点呢。左边这块是糖画,糖葫芦,糖人,半下午的时候就排好了长队,空气里都是些甜丝丝的味道——开始的时候我想给你买个糖画,就画金鹏鸟,但人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想想,就算排到我,也不知道那师傅到底能不能画的出,也可能他会怕冲撞仙家,不肯画呢。”
“这里。你看,架子和绳子还没拆。早些时候,这边在猜灯谜,猜中谜底就能赢走。最好的奖品是飞云商会的绸面灯笼,上面是绣出来的图案。人多,离得远,我看不清细节,要是你在还能替我瞧瞧。”你晃了晃牵着的那只手,“说不上精美,但讲的是一个热闹。并蒂的莲花,写意的山水,甚至还有个雪白的兔子。兔子那个灯,瞧着稚嫩可爱,一看就是孩子画的。”
“我见到的每个人都在笑,诶,对,就是你现在这个表情。”你隔空点了点魈的脸。
“我的表情……”魈用空着的手扶上脸。隔着布料,触感并不鲜明,但依稀是个上翘的弧度。
“很形象,你说节日氛围,我或许多少也能感受到一点。”
“真的呀?”你眨眨眼,“那我可要讨个礼物。”
魈有点诧异地睁圆了眼,伸手要去给你捏个树叶蝴蝶,却被你拉了回来:“你先闭上眼睛。”
街灯明亮,光影错落。魈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准备收礼物的人不闭眼,反而是给礼物的人要闭眼吗?
但他不忍拂了你的意,于是他轻轻合眼,睫毛还颤了颤。
你凑近魈,靠在他一边的肩头借力。
第一枚亲吻落在额头,又浅又轻柔。长辈们常常借此来表达对小辈的祝福和宠爱。只是你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因而它慈祥不足,而怜爱有余。
魈僵了一下,你能察觉出来。实际上要不是你还靠着他,说不定他会像鸟一样振翅飞走?
但你靠着他,他终究怕伤到你,这会他只是眼睫扑闪,就要把眼睛睁开。
睁眼的动作被你打断。第二枚亲吻落在魈的眼尾——那里总是有些很漂亮的红色。他身上少有这样鲜亮的颜色,只那一点,精致又艳丽。
你向来喜欢这抹红,也喜欢他的眼睛。
然后是脸颊。见到过他锐利眼神的人,想必很难相信这个事实:他的脸其实很软诶!
三个亲吻的时间,也足够魈反应过来了。
少年的脸上还没有加载出什么表情,手却很稳,小心地把你扶回原位,又反手握住。
这会儿你们却走得快了些。或许是心绪并不平静,魈的脚步没有像开始那样慢。
你们都没有说话——魈好像还在状况外,你是在偷着乐呢。那反应实在可爱,好在你不会因此放声大笑,不然魈说不定会飞回望舒客栈。
这样的时候,脚步声就格外明显。你们牵着手,走在石板上、走在木板上。
哒哒,沙沙。
明明不曾开口商量,步伐却极为和谐。
夜雾寒凉,又带些湿漉漉的水气。魈反应过来的时候,你们已经沿着木制的长板下到了水边。
不该。本就是秋冬天气,又是夜晚,万万不该带你来这临水的地方。若不是他一时恍神,也不会忘记衡量这里的温度。
“凉。”魈说。明明来的时候步伐偏快,这会儿牵着你回去的动作,倒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你们离开水边,停下脚步。你借着温暖的橘红色灯光看他。
啊,脸上好像还有点红。但表情却称不上愉悦——他微垂着眼,似乎是有点懊恼的。在夜里与你出行便罢了,就是你想去水边,他也该拦着。
偏偏他……竟然在恍惚间犯了这样的错误。
“是我不好。”魈道起歉来。
你却忍不住笑了:“你就是这一点最可爱,诶,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别生气嘛。”
“没有生气。我只是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怎么会有人像你这样,赞美的话攒了一个箩筐,就等着见到他,好往他身上倒呢。
“那我可以再要一个拥抱吗?”你张开双臂。
这样一个时候,连灯火都已经进入了尾调。
城郊的灯光淡淡,人间的光源隐去,星子却明朗起来。
魈穿着薄薄的冬衣,是以这个拥抱与以往不同——他的腰身不似往日明显,但背却依旧直挺着。
凡人普通、脆弱,总是需要汲取一点能量,好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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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走下一程,拥抱便是极为合适的方式:脆弱,沮丧,怅然若失……万千情愫,不管欢喜与否,统统都可以融进这一个拥抱里。
“魈。”你喊他。
“嗯?”
“其实我不是为了让你看节日有多热闹。人们的生活是很精彩,但我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今日带你入凡间,你就是凡间最普通的一个少年。”
你微微停顿:“而凡间的少年,还是半个孩子呢。就算少年承得住千钧的重量,那样的重量也不该总是落在少年的肩背上。”
夜风中,魈听见你说:“我知道你愿意,也有能力。我只是有点私心。即使只是今日,只是今夜,我希望你能放松下来,可以不必遮掩,不必时刻紧绷。”
若干个百年里,魈也是见过旁人哄孩子的:他们带着笑,拍着孩子的背——安抚地,温柔地,像此刻你落在他背上的力道一样。
“我没事。但如果是你的心愿……”拿惯了长枪的手,此刻也在你背后扣合,“我会试试看。”
漂亮的鹿凑在漂亮的鹤旁边:“他们怎么样了,昨日的邀约可还顺利?昨日替他照看着,你可有顺便看看?”
“他来得并不晚,与我交接的时候,看起来同往日一样。但我只在这一带。你不妨问问流云,她离那片近些。”
“问我?那女孩可是个小辈,小辈的事,当长辈的自然不好离得太近。况且降魔大圣的感官素来敏锐……我在山巅巡视,只见他出璃月港时,穿着间凡间的衣裳。你们真想知道,不妨问问那个女孩。”留云借风真君沉吟,“说到这里,阿萍倒是在璃月港,但如果是她的话,大概会说‘年轻人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吧。’”
“这么说,帝君定然是知道的吧?”
“不可。怎可为这等事劳烦帝君。”
“也是。”
“昨日的旅程可还算满意?”客卿先生放下茶盏问你。
“满意满意。多亏钟离先生和诸位仙家帮忙!若不是大家相助,昨天我可不能带他去逛逛。”
“昨日,望舒客栈的风轻快了不少。他能有这样的变化,于我们而言,是可喜之事。”
“真的吗?”你睁大眼睛,得寸进尺,“那我们能不能给以前的契约加个休息日?您看啊,长期重复单调又高强度的工作,不利于身心健康,为了可持续发展,咱们有没有可能与时俱进一下呢?”
“你啊。”钟离无奈了起来,“改日再议。”
这事居然是可以商量的吗?!你乐了:“我也可以帮大家的忙!”
当然,以上两件事,魈都不知道。
但望舒客栈无疑发生了一点变化:杏仁豆腐旁边总是摆了点别的菜品:
第一日的菜长得像你同他说过的年菜,米饭上的莲子和豆子甜丝丝的。
大概是怕不合他口味,只摆了一块。
第二天的菜是串在一起的三色圆球,味道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颇有些弹牙。
第三天又全然换了样子。方形的点心淋了蜜糖,又酥又松脆。
这样跨国横跳的组合不可谓不明显。他终于发问:“言笑换了新菜式?”
“可是不合您的口味?”见他摇头,老板笑了笑,“那位给客栈添了好多新菜谱,言笑还在慢慢学。近来的新奇食物是她送来的,说是给您尝个新鲜。那么多异国菜式,总要多尝一尝,才能多几个自己喜欢的味道呢。”
“哟,小姑娘来了。”
你点着头,把大包小包的吃的递过去:“哥哥姐姐们,金鹏他不在吧?”
“你这孩子,”红衣的姐姐却笑了,“明明称呼上辈分是随的金鹏,却次次都要避着他。他前些日子有别的任务,还没回来呢。”
“那就好。来,姐姐尝尝花糕。”分着吃的,你又开始招呼,“铜雀他在不在呀?在的话我可要开始烤串了!”
端着便携炉灶,你此刻信心爆棚:“来来来,大家随意点菜,我这里有图谱,从蒙德、璃月到须弥、稻妻,图上有的菜我可都会做。我可是提前做过功课的,材料齐着呢。”
“这样的年代,你倒是能备齐这么些物资……今天是什么日子,值得你这样庆祝?”蓝色的姐姐笑着和你打趣。
你手上还在忙活,话却有人帮你接了过去。
那人颇为豁达地笑了:“想必是节庆。只是不知是哪里的节日。哎呀,管他那么多,有美食和佳酿,也权当是我们的节日就是了。”
“是节日。”你点头,“在很遥远的地方,大家都会在这一天庆祝,所以吃喝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话虽如此,莫要饮酒误事。”告诫了要伸手拿酒的那位,温和的男声又转向你:“这个好吃,每次你来的时候,总能带来惊喜,可惜每次都会忘记这些滋味。但那也无妨,享受当下嘛。”
繁华的灯火、宁静的璃月港,这些你搬不到他们眼前来。
唯有当下,唯有这片刻的安宁与喜乐,是你能带给他们的。而你正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