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得从派蒙跟你哭诉开始讲。
派蒙,你的好朋友,打村东头路过的时候,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哭声,痛苦的呻吟,还有小女孩的读书声?”你一把搭上派蒙的肩膀,“诊断为恐怖元素的小说看多了,我这就帮你把‘土豆’卸载掉。”
“我可没跟你闹,我认真的。村东住着谁?怎么会有那么偏僻的地方?我记得从前靠后山那片地没有房子啊?”她揪着你的衣袖,“我跟你说啊,你可不许笑我,我没有听错。”
她拿起手机,给你播放了一段录音:风吹树叶的声音中夹杂着些嘶哑的哀嚎,哀嚎声很快减弱下去,一个稚嫩的声音堪称温柔地讲起了故事。
你不笑了。你从通讯录里面翻出举报电话,迟疑了片刻,“哪个房子?”
——村里的大多数房子,你都是亲手拆过的。那时候家家户户还没有围墙,你又实在年纪小,有一日不知怎么忽然突发奇想,一个房顶掀了一两片瓦。你也不图别的,把瓦掀了搭在一边,就搁在人家房顶上。等家里人请来泥瓦匠师傅,虎视眈眈盯着你的时候,你还咧嘴一笑:这俯视图能组合成一个漂亮的爱心形状的图案了。
……好在那个时候村口那家饮品店还没开起来。那家装潢一看就很贵,不是你能赔得起的价格,换在小时候,你怕是会有些手痒。
派蒙在纸上勾勾画画,“这家。前几天我邻家妹子路过的时候,也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她心里害怕,就快快跑出去了。”
这你真不认识,掀过谁家房顶,去给谁家道过歉,你还是有数的,派蒙勾出的位置显然不在你的战绩范围内。
“那咱们还是直接举报吧。”你干脆利落。
“别。”派蒙有些迟疑,“我来的时候又悄悄听了两耳朵。白天的时候没有我录的那种动静。万一、万一……他们会不会找我麻烦呀。”
“你怕什么呀,你手里又不是没证据。入夜的时候能有这种动静,人傍晚不就得在了。就守着黄昏的时候拿人,一拿一个准。”你向派蒙保证。
举报的电话是中午打的,受理期限是3天,直到第三天傍晚你也没见到人来。
你也不装遛弯了,想想为此事焦急的派蒙,你面无表情地把车停在了村口,锁在了饮品店那崭新的链子上。别说,老板的石头墩子和铁链子修得真漂亮。
“村长热线、市长热线……”你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始拨号。
“不用那么麻烦。要是查案不利,直接打内部的举报电话就行,专门有小组负责监督。”青年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你身后,仿佛什么捕猎状态的猫科动物。
红发的老板把最后一片薄荷叶缀到你的杯子上,“给,这就完成了。”
“啊。谢谢。”你先是被忽然出现的迪卢克吓了一跳,然后后知后觉:你还没有点单呢!
“不满意?”迪卢克微微扬了调子,他点了点架子上的水果,“想喝什么,自己去挑。”
他转身回到柜台,把你点选的饮品摇出来,又微微蹙了眉,“你等一下。”
他从抽屉里寻出一张名片来,“你要的电话,打吧。”
“期限内没有受理?我查一下登记记录——当时负责值班的应该是……好,我知道了。这种情况,按规矩要换人受理。西风骑士团这两天会派人过去,明天的这个时候要是还没有见到人,也没人联系你,你就再打这个电话。”接线的青年声音清冷,“会有处罚,处罚结果那边会给你反馈。”
“哦,嗯嗯……”对方的条理实在清晰,镇静的态度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你打完电话,心情极快地平复下来。
“是艾尔海森。”迪卢克向你点头,“这边受理速度更快,处理期限更短,他又是出了名的高效。你的问题最迟明晚应该能得到解决。”
“谢谢。”你低头,喝了一口橙红色的果汁。好甜,甜得你整个人都变成了宇宙猫猫头.jpg
他到底加了多少糖啊?
“没有加糖。日落果本身就这么甜。”似乎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没有发问,他就贴心地补充。
……日落果没有这么甜。在你的记忆中因为运输不便,多半是采些不熟的果子,拉到村子里的时候,多半也半生不熟,有些皱巴巴的。你小时候尝过一两次,又哪里是这副能当蔗糖使的样子?
你刚要开口,目光又重新落回架子上的日落果那里,那果子饱满红润,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这就是冷链锁鲜的成熟日落果吗?
冷链锁鲜的工艺?平价果汁店?店开到村口?
你浅“嘶”了一声,完全不理解对方花了大价钱的食材,最后是用这种近乎慈善的方式,标上了村里人人都喜欢的价格,这样一杯一杯卖出去。可能在有些有钱人眼里,钱就该是这个花法吧。
艾尔海森办事很利落。
星星缀上天空的时候,骑士团的电话打给了你。
“你们提供了很有价值的线索。”名为凯亚的青年声音甜蜜,“人已经被我们私下请回去做客了,但阿扎尔嘴实在够硬,对着骑士团一句话也不肯交代。没有更实际的证据的话,我们也只能把他放回去咯。”
他开门见山,那语气似乎也颇有些遗憾。
“你们——”你欲言又止,压低了声音,“就不能等他回家以后去包饺子吗!”
“呵呵。你还挺有意思。”凯亚这才跟你慢慢解释,阿扎尔的后台比你想的要硬多了:他才不是什么每天只能蹬着三轮车收废纸废铁的古怪老头。你先前举报的时候,电话打给了风纪官,可‘三十人团’和风纪官都与阿扎尔关系匪浅。
“总之呢,他不见‘三十人团’和风纪官,不肯说话,但‘三十人团’和风纪官又奈何不了他,进展就卡在这里。”凯亚压低声音。
“你们就不能抓他个现行吗!悄悄地濳进村子试试呢!”你给凯亚支招。
“一看就陌生的面孔,一整队进村,能没有一点动静?你可饶了我们吧。”凯亚求饶。
“这阿扎尔并非初犯,之前也有人向千岩军检举过他。那时候他在别的镇上大搞建筑,非常惹眼,天天有人盯着他家看。后面换了村子,这才每天拉个三轮车,去收废纸废铁。我们骑士团想要抓他个‘百口莫辩’,也实在太难了些。况且——”他似乎颇为难地停顿了一下,“不过嘛,这事也不是毫无办法。”
“……下次能不能不要大喘气。”你诚恳道。
“我们来做第二波人。你去抓他。”凯亚直白。
“我?我吗?”你多少觉得这发展有些匪夷所思。你从来没听说过举报还要忽然被安排任务,但这种突然被抓住,派给你意料之外的活,这个风味又有些该死的熟悉,仿佛你很久以前就干惯了这个活儿。
“凯亚先生——”你深吸一口气,“我只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你吗?”凯亚轻轻吸了一口气,他似乎隐约压下些笑意,“无需担忧,你完全有这个实力。带上派蒙吧,她会帮到你的。也别忘了,我们会一直在你身后。”
“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你深吸一口气。虽然你六岁的时候就能上房揭瓦,并且掀了全村一家两片瓦,虽然你的朋友派蒙一脚就能踹碎青石砖,但你们显然还是两个少女啊,说是小女孩有什么问题吗?
呵,这个仇你记下了。
几天后的清晨。村里尚未传来一声鸡叫,阿扎尔的门就被敲响了。
“道德沦丧啊!伤天害理啊!”你在阿扎尔的门口敲锣,“虐待孩子啊!”
“阿扎尔,你还睡得着吗?我睡不着——”你拖长语调,“这个年纪,啊不,做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怎么睡得着啊!”
阿扎尔自认谨慎、果断、聪明、有野心,但这个阵仗他真没见过。
你敲的是锣。是那种大铜锣,铜锣响起来的动静非比寻常,便是你敲着锣从街上走过,一条街也都是锣声的炸响,那威力程度堪比雷鸣。
阿扎尔没有再修建大豪宅。在这套砖瓦砌成的房子里,你的锣声让墙皮都震了一震。
阿扎尔起先以为是地动,他围好头巾,把最重要的东西抓在手里,这才有心思听外面的动静。喔,不是啊。只是违反禁令的事情败露了?
……等等,怎么就败露了?
你的声音明明极为陌生,但不知为何,又偏偏透出一股熟悉。阿扎尔几乎断定你不是风纪官一类的执法人员,但又不能说与他完全无关。
带着狐疑和谨慎,阿扎尔堵着耳朵,推开了半扇门。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阿扎尔故作凶色。
一般来说,你会把充足的睡眠视作某种基本人权。但作为害你苦等三天,和骑士团通宵查案的罪魁祸首,阿扎尔说这话显然换不来你的好脸色。
“已经快正午了。”你让开半个身位,给他看门外的日光。
“况且,非法拐带挟持孩子,阿扎尔,你睡得着吗?”
“这是污蔑。你是哪家的孩子,没有证据的事也敢乱说?”阿扎尔的辩驳声忽然小了下去,你的手边牵着纳西妲,“——你怎么在这里?”
纳西妲怎么在这里?你想起昨天在院子里等消息,然后晚上被凯亚拍醒,他要你带路,说大不了你们就做一下你的老本行——嘿,他的老本行才是上房揭瓦!
成年男子的身形不比你的轻盈,你猫猫祟祟,沐浴着月光,在阿扎尔的房顶上漫步,却见他的烟囱,啊不,是天窗,忽然闪动了两下。他居然在房顶上还修了个天窗!你犹豫着凑过去,嚯,一个小孩儿!
打开窗户只需要一步。她开了栓锁,侧了身子,你推窗对着她就是一拉——没敢用劲儿,小孩子胳膊腿好软,拽伤了怎么办。
凯亚无声地给你鼓掌,你飞了他一眼。到底他是骑士团还是你是骑士团!活儿全让你干了。
“不许凶她!”你瞪着阿扎尔。
“你误会了,我是这孩子的叔叔。”阿扎尔一收诧异的神色,眨眼间便浮现出一点慈爱来,“这是我从小养大的孩子,我怎么可能害她呢?”
“叔叔?哪有你这么给人当叔叔的!”你激情控诉阿扎尔,“给孩子养的瘦胳膊瘦腿的,关在房子里不让人出去,这还叔叔呢,你看人家认你吗?”
白发的孩子被你半遮在身后,有点怯生生的。她缓慢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就问你两个问题:你一天给她多少东西吃?她接受义务教育了吗?”
阿扎尔演练过事情败露的场景。提取禁忌知识危害人体,私自挟持神明更是大事,他甚至对风纪官内部都有所了解。但是,他没有料到你来这一出。
小吉祥草王是神,神不吃东西其实也饿不出什么问题。至于看上去比较孱弱,他竟从未注意这一点。
——这下是真的可以办他了。光是虐待儿童,阻挠孩子接受教育这两点,就完全在西风骑士可以受理的范围内。
阿扎尔动了动嘴唇,他有些汗流浃背。
阿扎尔没有看过量刑。他从前身居教令院,能接触到的都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种一看就与他无关的罪名,他也吝惜时间,不愿停下来多看两眼。
“……我可以解释。”他艰难开口。
总之先把你稳住吧。你们两个少女,一个孩子,他对上你们难道还能没有半点胜算?先糊弄过去,再找机会脱身。回头把小吉祥草王重新攥在他自己手里,你们还能有什么人证物证?
“唷,老先生。别来无恙啊。”凯亚这才从角落里走出来,“怎么样,再跟我们走一趟?”
“我要见‘三十人团’,我跟你们没什么可说的。”凯亚的“茶水间”内,阿扎尔故技重施。
“——这不符合规定。”一直把人晾到有些不安,凯亚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不过,倒也不是不行。”
凯亚翻转了一下手腕,“你还不知道吧?被你千辛万苦送到沙漠里的那位,昨天就回来了。他整理‘三十人团’的那个动静,骑士团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啧,啧啧啧,自古英雄出少年,想想把你留在骑士团也还是太仁慈了一些,诶——?”
“赛诺?不,不可能,他怎么能回来?你一定是骗我的。”
“有什么不能的。不就是被你私下里派到很远的地方查多年前的一起悬案吗?你主理事务的时候,沙漠的子民遭受了那样的对待,又多次刻意刁难赛诺。想必对在‘茶水间’重新见到你这件事,赛诺也很期待。”
“锦旗我可以不要。”你矜持地接过奖金。
那是你想见义勇为吗?你分明是被凯亚拖过去的。要不是阿扎尔自己开了个天窗,又有纳西妲的配合,你高低得赔阿扎尔几片瓦——虽然最后这钱凯亚肯定得给你掏。
想到这里,你忍不住又瞅了凯亚两眼。
你看凯亚的眼神大概并不算温柔,他却忽然笑了,“我道歉。晚上请你喝一杯奶茶,再把你送回去怎么样?就不要记我的仇啦。”
“两杯。”你点头,你还要带一份给派蒙。
你原以为与纳西妲是一面之缘,但很快你又见到了她。
纳西妲身后跟个教学小组来,说在村里有助于孩子度过愉快的童年,刚好租在你家隔壁。
早上纳西妲在背英语单词,中午学世界历史,傍晚上经济学。
这对吗?这是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学的东西吗?
早上你忍了,中午你忍了,晚上你忍了——忍不了了!这么小的孩子能吃烧烤吗?你愤怒地放下手里的泡面,他们是真不关心孩子的身体健康啊!
……闻着挺香的。
你端着烧烤,把谴责的话咽了回去。绿色的少年端着一碗烧烤,纳西妲敲响了你的门。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被带到人家院子里准备吃晚饭了。
“文火。”钟离轻声。
“知道了。”温迪朝你眨眼,炖锅底下的火忽然便小了下去。
“他那汤炖好还要好久呢!不妨先来尝尝烧烤。来嘛来嘛,我控制火候可是一绝,大家都说我烤的串可好吃了!”
那倒确实。你拿过两串烤包菜,给纳西妲递过去。
不对吧,怎么想都不对吧?月亮正挂在天上,你打了个苹果汽水口味的嗝,回到自家院子。烧烤、夜宵,加上大学才学的一些科目,带纳西妲的这个教学小组它对吗?
教学小组不见得对,但是还有更不对的——你带着纳西妲上房揭瓦。
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当年给人家道歉的场面你还记的非常清楚,拉人干这事,回头还要道歉,这绝对划不来。但你们谈起童年趣事,小姑娘托着脸,一脸期待地看着你。
你缓缓打出一个句号。
“所以那天晚上,如果没有那扇窗户,你会打开房顶,像在雨后找小蘑菇一样,试着把我找出来吗?”纳西妲问。
“啊。是啊。”这你得承认。你还是受邀去给人房顶做拆迁的呢——虽然邀请你的是凯亚,不是阿扎尔本人。
小姑娘眼睛亮闪闪的,她似乎很开心。
这孩子真好哄,你在心里又偷偷骂了阿扎尔一句。
“那就拜托你了。”温迪笑弯了眼睛,“这种事,我们都不太有经验呢。”
没听人说哪个老师同意自己家学生学这个。
“但我是哥哥呀?”温迪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沉默几秒:“你这个当哥哥的靠谱吗?”
那你能带人家乖乖小姑娘爬房顶拆瓦吗?但她可能真的很喜欢诶。
你一咬牙:拆自己家的不就行了?左右最近都是晴天,回头再请个师傅来修,有雨也淋不到你头上。
天气晴朗,你搭好梯子,几下蹿上房顶,这便准备接人。
温迪在下面看着,这样纳西妲爬梯子会更安全一些,稳稳落到房顶上需要一点巧劲,不过有你在,拉她一把就成。
“你听,这样的就是结实的,能放心踩,但不要太用力。”你没有收力道,带着纳西妲在房顶上行走,“那个地方的就薄,很空,如果想要掀瓦,最容易掀起来的就是那里。但是最好不要踩。咱们上房揭瓦,得先讲安全,再讲技术。如果一个瓦它周围的地方都不太能踩,那就不要过去了。”
你向纳西妲传授经验,用了不到十五分钟。这孩子举着人生第一次掀起来的瓦片,眼神晶晶亮。
你看了颇有些怜爱,“喜欢就拿下去做个纪念,左右我要叫师傅来修了,也不差这一片瓦。”
纳西妲摇头。她猫一般轻轻地迈着步子,颇为仔细地拉着你一块砖一块砖看过去,给它整个检查了一遍,然后又仔细问你瓦片下是什么结构,是怎么一层一层垒起来的。
“钟哥——”你回答了三个问题,遂扯着嗓子喊。
术业有专攻,这事人家泥瓦师傅知道得肯定清楚很多,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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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这人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啊不,秀外慧中、博古通今。虽然你不知道他究竟会多少,但主打一个气质。那个气质往那一摆,就像什么都会。
你开始摇外援,左右喊他一声哥,你也不吃亏。
——他真会。
钟离这人,叹气都特别优雅,仿佛只是比平时略重、略缓的呼吸。于是他理了理衣袍,便当真上房顶给你们授课去了。
他从房屋的砖瓦结构讲到建筑房屋的不同形式,最后还讲起了历史变迁。正常情况下你是会有点昏昏欲睡的,但一来你在房顶上,二来他会穿插些有趣的故事。
哈欠这种东西,有了一个、二个,本来容易有第三个,但他这人巧妙,偏偏卡在会让你犯困的节点前,插播一段有意思的给你听。
要不怎么说他们是教育小组呢,就是专业。你半晌完全不困了,这才完全回过神来:你是昏昏欲睡没错,但是纳西妲完全认真地在听全程啊!你回想起钟离平时讲经融的时候,那教学内容比超市里买来的压缩饼干还干。你开始只觉得他们是在虐待孩子,现在看来,这孩子完全是能听进去的,她甚至连分神、打哈欠的时候可能都没有。
你:震惊.jpg
你的表情极为丰富。授业者的视线完全在听讲的人身上,钟离看着你昏昏欲睡,又看着你从懵懵的到完全清醒过来,最后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这反应不可谓不精彩,于是那双平素极为淡然镇静的眼里,也染了一丝笑。
这点细微的停顿,纳西妲一眼就察觉了出来,于是她也顺着钟离的视线看向你。
你当时不明白那个表情。直到日后,你在相熟的美露莘嘴里听到了真实定义。那个表情是:人类,怪可爱的。
纳西妲对砖瓦似乎产生了较大的热情。
第一次是排查,第二次就是黏合和修补。你本来没打算让她来,怎么能让孩子来给你干活!你又不是那种人!
“诶,怕什么。那不是有老、有你钟哥给你兜底吗?你就不想知道他到底懂不懂,是只会理论还是真的能行?”
温迪伸手就给你拽住了,他当下也不给纠正钟离到底姓钟,还是钟离是一个完整的姓,他只神神秘秘问你,“那我呢?”
温迪睁大眼睛,他凑你凑得极近,几乎挨上你的鼻尖,“你喊他钟哥,你叫我什么?”
“巴——呃,温迪酱。”
“那纳西妲呢?”温迪又问。
小姑娘期待地看向你,像张开叶子的花。
“诶,宝宝。”你情真意切。
房顶上的砖瓦已经修补了大半,纳西妲坐在另一头晒太阳,她心情大好。
——你原本以为你是带纳西妲弥补童年的,具体来说是闯点小祸,搞搞破坏。如今才惊觉她不仅上成了实践课,简直是在搞实习。
你幽幽地看向钟离:一个敢教,一个敢学,竟恐怖如斯!
你扯住温迪的袖子:“你到底是让我来教她上房揭瓦,还是上房修瓦?”
“这个嘛,互不影响。”温迪安抚你被纳西妲震撼的心灵,“先揭后修,买一赠一,以旧换新。”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你快速打出一个问号。
你快速凑到纳西妲旁边,她挪了挪,给你让了点位置,又挪回来挨着你。
“下午有什么安排吗?”温迪问你。
“去村口整点喝的。”你故作深沉。
“有想要的奖励吗?”钟离问纳西妲。
“去村口整点喝的。”她只犹豫了一瞬,有些生涩地复述。
不错,你欣慰地看了纳西妲一眼。看来你的童年补偿计划还能重新提上日程。
你欣慰地塞给纳西妲一包一般等价物。
愉快地买东西也是不得不品的一环,而你坐在桌边,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点单。
红发的老板调饮品很快,唯有一点,他换了你的微醺果汁。
“迪卢克!”你压下声音,咬牙切齿。“我妹妹在呢,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红发的青年故作不解。那表情足够乖巧,也足够无辜,要不是你已经和他混熟了,你差点就要信了。
“不信谣不传谣。不知道什么人跟你造谣我酒品很差,但我没拆过你家的瓦!把你那瓶宝宝果奶给我收回去!”你表示谴责。
“是赠品。”迪卢克微微扬起唇角,“况且,那也不算造谣。”
你一脸绝望,“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一定不会再向风神求姻缘了!”
是的。你去向风神求姻缘了。
这事首先还要说回迪卢克身上。你总觉得迪卢克待你的态度有些不同。究竟是哪里不同,你也说不清——或许是他经常送你饮品,又或者他看你的时候,似是久别重逢。就像你们是旧相识,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你了。
果汁足饭饱,你忍不住要跟温迪唠两句,“我最近一见村口饮品店老板,心跳就特别快。看这情况,我可能高低欠他点什么,哎,你说,不会是情债吧?”
“情债?你也真敢说。”温迪哼笑一声,“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当真是情债,他来找你要,你打算怎么办?”
“也不怎么办吧。”你有点不好意思了,“就,他还挺帅的。”
温迪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债。”他提醒你。
“哎,怕什么。反正还有——”你卡壳了一下,“前面忘了,中间忘了,总之没事的。”
——没有危险,而且有谁总是护着你的。
你心思难定,打算拜一拜月老。
“月下——老人?”温迪思考了片刻,“那没听说。但主管感情的神么,我知道的就有一位——冰神。”
有道理。媒人既然能叫冰人,那冰神自然也可以是月老。你欣然点头,“我明天去拜。”
“……等等、等等。”温迪却忽然有些犹豫。月色下,他眼神有点闪躲,“那位不怎么收消息,更有效果的,是要找其他几位才行。”
“再唠一个苹果的。”你递过去一个脆的。
“上道。”温迪咬了一口苹果,又红又甜。“那我就要问了,你打算带什么去?”
“你有推荐?”
“当然。”少年含着苹果,声音有些含糊,“去村口买瓶你能买到的好酒,去找风神,他肯定能给你办成。”
哈哈。迪卢克根本不给你卖酒。
这人饮品类目里面包括酒,最开始却根本没有资格证,你有一天无聊,问迪卢克他为什么没有办理,转两天他金底的证就挂到柜台后面。酒么,他是不肯给你卖的,缠急了,他就躲到柜台后面,一脸认真地指着那证书,“办理这个不容易。”
——你脸生得嫩,瞧起来颇有点未成年的样子。查到了,他很难跟人家解释。
生活嘛,贵在尝试。你诚心诚意跟迪卢克解释。
“你要一瓶好酒,敬献风神,求——姻缘?”迪卢克欲言又止。末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我可以拿给你。”
好奇怪的反应。你总觉得迪卢克没说出的话里藏着些什么,一旁的凯亚却朝你招手。
“真拿好酒?哎,要是能有一瓶好酒,也不必麻烦风神。你看上谁,我来给你牵线就是了。”他朝你眨眼,一脸轻快。
“真的假的?”你思考片刻。凯亚完全不像经验丰富的样子,但这话他又说的笃定。
“真的。咱俩谁——我能骗你吗?”凯亚一脸真诚,“怎么个事,你仔细跟我说说?”
说话令人口渴。一脸专注的时候,你也不分是谁的杯子,反正在迪卢克这里,你手边总是会有一杯水喝的。
“……我就进个货的功夫。”迪卢克加重语气。
“哎,好啦好啦。”凯亚轻轻拍拍你的背——他没打算让你喝醉,从前没有这样的机会,现在才知道你醉了还挺难哄。
“呜呜。”你扯了一大圈的伤心事,最终又扯回正题,“迪卢克不卖酒给我,我怎么去找风神?你也要我买的酒——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跟迪卢克谈上啊?”
只这一句,店老板脸颊爆红。
醒来你可忘了个干净,你只知道迪卢克连菠萝啤都不给你喝!就那么两三度,他还专门换成没有酒精的版本,瞧不起谁!
“没关系没关系。”纳西妲眼睛弯弯,她面前摆着一瓶树莓薄荷饮,她温柔地安慰你,“宝宝果奶也很好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