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声音。
年轻的猎龙人提起警惕,他睡得并不昏沉,从睡梦中醒来,开始使用胳膊蓄力,几乎只用了一秒——但发力没有成功,他的手腕被人缚住了。
基尼奇眸中蓄满寒光,刹那之间绷起来的膝盖还没有完全迸射出力量,额头上却被人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基尼奇睁眼,就看见你正笑着看他。
“哼哼哼——啦啦啦。”阿乔变成的绳索自己解开,从基尼奇手腕上飞下去,“让你天天拽我尾巴!你也有今天!”
他大笑着飞到一边去了。
距离阿乔被关禁闭还有三秒。
看出来基尼奇脸色不妙,你秒速给阿乔撑腰,“是我让阿乔这么做的。你总说每一天都没有太大差别,是时候给你来点新鲜感了。”
跨次元的挂件阿乔飞到基尼奇旁边炫耀,还没等阿乔变成墨镜贴到基尼奇脸上挑衅,就被基尼奇一把挥开。
“新鲜感?”青年恢复了一贯的表情,就像此前完全不曾受到挑衅和震撼一样,“为什么——是这个?”
因为地脉的原因,纳塔人与龙共生,鲜少出国游历,但作为悬木人最优秀的猎龙人,基尼奇并不缺乏常识——谁家好人送礼物是从绑手腕开始啊?
基尼奇在脑子里高速扫描你的阅读书目,细细研究你到底都学了些什么东西,最终还是归结到了阿乔头上:一定是受了阿乔的影响。
阿乔的可信度原先也只有一半,如今在基尼奇的评价体系里,阿乔的可信程度或许还要在往下打个对折。
小孩子才把“不给喝果汁”这种威胁挂在嘴上,成熟的基尼奇决定直接执行。
恶作剧成功,在一旁快乐乱飞的“伟大圣龙”还不知道自己的苦种青蜜莓果汁即将断供,又在你的一番极给面子的赞美中,跑到帐子外面搜寻新鲜特产去了。
“真像个孩子……”你小声感慨了一句。阿乔耳朵尖,但得意上头就爱闹腾,刚让他成功缚住了基尼奇的手腕,还免去了惩罚,应该够他高兴地飞上好一会儿了。
“疼吗?让我看看。”你轻轻握过基尼奇的手腕。和阿乔来这一出自然不是为了惩罚基尼奇,也不是为了什么奇怪的花样,你只是为了安全地亲他一口。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理应从他醒来的那一刻,就得到一点不一样的待遇。
基尼奇的睫毛很长,凑近了看更是像小小的刷子,刷得人心头一软。要不是基尼奇一贯独来独往,酷哥做派,还不知要多招了多少人的喜欢。
此刻他的神态却有几分难得的放松和柔软——明明刚醒来的时候还是绷着的。他看起来有点困惑。
你明知基尼奇在困惑,却没有马上给他答疑的打算。一开始就全说得明明白白算什么惊喜?就算是平日里格外坦诚,也总会有想卖卖关子的时候嘛。
阿乔是同你商量好的,他答应你不会太用力,但基尼奇腕间还是多了圈红痕。
青年暗自挣扎的力气,全都返还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摸一摸,再吹一吹好了。
基尼奇惯来在外面跑,是见多了太阳的。但即便如此,他的皮肤却仍能见出一种白来,是一种极为健康的白。手腕作为他常年重点防护的地方,还要在白皙一些,是以那红痕便格外惹眼。
基尼奇原本是想喊住你的,如果他知道你只是在意这道痕迹的话,他大可同你说,这样的痕迹过上片刻就没有什么感觉了,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消个干净。
但你惯来有自己的主张,他又向来不约束你。虽然不知道你今天是想玩什么,但倘若这也是你特别和乐趣的一环……
基尼奇向来是最沉得住气的一位。所以他依然还没有制止你,而是仔细观察你到底想做什么。
“呼——”就这么极轻地吹在他的手腕上,青年却瞪大了眼睛。他收紧了肌肉,又闭上眼,缓缓吸了一口气。
倒像是你在作弄他了。可你分明没这个意思。
刚好阿乔不在……你的目光在基尼奇身上转了两转,现在你是真的想逗他了。
挂在账外的饰物发出一声脆响,于是你心领神会。
“不许偷看。”你拿着干净的软布,蒙上基尼奇的眼睛,又半扶半拉地站在他的身侧。
什么惊喜?基尼奇倒是真真被你弄得有些困惑。喜虽然没有多少,到目前来说,“惊”却落实到位了。
作为接委托的一把好手,猎龙人总是保持自己身手矫健,行事作风利落稳妥,又要事先进行周密的调查和分析,直到自己有十足的把握,甚至有几套应对方案才行。
今日倒是——额发还没有完全束起,手套也没有完全戴上,就这么被你牵出来了。
基尼奇不习惯,但你要的就是这个。
平时的基尼奇帅气又干练,你当然喜欢。但是现在嘛,你偏过头欣赏身侧的人,没有了发带的束缚,他的额发有点有点蓬松,毛绒绒的,和你为他布设的氛围正相似——有了点轻松、愉快的感觉。
基尼奇惯常能出色完成委托,但胜券在握却不是放松。放松是香喷喷的,蓬松又柔软,像极了刚烤好的面包,长成的蒲公英,像微风吹拂下,忽然哼起小曲的那种心情。
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基尼奇大概知道这一点,从你愉快地哼哼着把他带回自己的地盘,他就仔细替你检索过了。
周围环境安全,房屋的质地很结实,你搭在外面的帐篷也很稳固,没有什么野兽出没。
甚至连你一时兴起抓回来养的动物都是难得的好脾性,面对阿乔这样那样的试探,几乎没有露出任何攻击意图,反倒是困惑地看了阿乔一眼,默默走开了。
这种困惑在纳塔可是见不到的——纳塔是战争的国度。
视野受到遮蔽的时候,其他感受就会更加明显。你的温度透过相贴的部分传递给基尼奇:
触觉,温度,还有清晰的香味。
阿乔一向会将属于你的气息误解成什么水果的味道。
你与基尼奇接触的第一天,阿乔问他是不是在哪接触了他没吃过的水果。
阿乔小声跟基尼奇商量:“你就不能问问,她那水果到底是上哪儿买的吗?知道你舍不得摩拉,你问了,回头我们自己去摘,总行了吧?”
和你认识一个月的时候,阿乔有点不满意地和基尼奇嘀嘀咕咕:“我说你!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人家姑娘连个水果都不肯分给你吃。我是不在意!反正和人家姑娘好的又不是我!”
基尼奇罕见的有些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在某个四下无人的旷野和阿乔解释,“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什么——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阿乔一飞三尺远,“吾之仆从基尼奇,断不可作有损吾之颜面之事。”
稀罕的水果没吃上,但燃素龙最后还是喝上了果汁,那时候基尼奇一边涮杯子一边思考你的气息与水果有什么相似之处,答案是全然没有。
你让他想起某种醒神的植物,却不是草药,更不是什么刺鼻的花。
他惯常是需要清醒、冷静、缜密、周全的,熏醉而让人沉迷的气息会让基尼奇瞬间提高警惕,但没想到偏偏是这样的气息,是拥有着这样气息的你,让他清醒又全心全意地退让。
正如此时此刻。
香气有了变化,先是青草的味道,这气味与纳塔的土地又有不同,纳塔较为炎热,连土地的气息都是热的,只有在你住的地方,基尼奇会闻到这样的香味。然后是清冽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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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闻着让人想起夜晚和山巅。
是田里换了植物?
基尼奇记得上次来的时候,田间还是某种柔软的、丝绸般的气息,他原本是来帮你检查你一时兴起扎好的帐篷,却在那样柔和婉转的香气里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枕在你的膝头,一贯活泼的阿乔不知何时被你支了出去,不然让阿乔见了,怕是又要大惊失色,狠狠评点一番。
——他原本是没打算睡的。
复杂的委托需要耗费一定的精力,但处理“龙伙伴”阿乔给他找的新鲜事,往往足够他在剩下的时间里保持清醒。他仰头起身,头被你用手软软地护了一下,免得他刚睡醒,骤然撞上帐子。
与你相牵的手被轻轻松开,然后一捧柔软的东西被骤然塞到基尼奇的怀里。
“抱好,可别掉了。”你的声音带着笑,然后倾身凑近,扯下他眼前的带子。
——一束花。
青年犹豫着,放轻了指尖的动作。在他的委托生涯中,这样柔软娇嫩的东西当然也不是没有过。为了方便运输,他时常把那些东西放在小盒子里,盒子中铺着柔软的羽毛。
果蔬类的东西就又有一点不同,最好吃的当然是现摘的果实。专门为一点蔬果来找基尼奇的并不多,但储存和运输的知识他姑且还记得。碰坏会伤到果子的品相和味道,闷久了容易坏,还要稍微收拾水汽……但这些和花又有不同。
他不是没见过花。纳塔的烬芯花把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像是一只埋头睡觉的龙,得需要一点外力,才会慵懒地打开。
在野外的时候,基尼奇通常选择和它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不是委托人另有要求,他也就让它们那样开着。人,龙,花,都只是天地间的一部分,若非为了生计,他无意与之关联。
但他手中的这一捧不同。无需细看,经验老道的青年自然能判别其中的价值——这放在纳塔,是极为珍贵的一束花。
风车一样的植物转啊转,像是部族小孩会喜欢的玩具,若非亲眼见过,很难想象这样的植物天然存在于天地之间。
它并非为有用而被创造,而是因为有趣而被你寻来。
“呼——”你把手放在基尼奇的视线和风车菊之间,假装吹了一口气,又把手移开,“吹一吹就可以转了耶!你也来试试!”
你演的有点刻意,刚开始懂事的孩子会觉得有点浮夸。但是你眼里亮晶晶的,青年垂眼,正与你的视线对接。
像光明洒在水面上,这亮闪闪也有少许出现在基尼奇的眼里,于是他将怀里的花抱的更高了一些。
“呼——”他轻轻模仿你的动作。
“伟大圣龙”库胡勒阿乔巡视他“新扩张的领土”——在他作为朋友受邀而来的,你的地盘,龙满意地发现了很多新鲜的小果子。
这是什么?落落莓,摘一个。这是什么?墩墩桃,摘一个。这是什么?薄荷,倒也不是很罕见,但是领主大人心情好,姑且赏脸也摘一个。
“吾之仆从哟,看看圣龙大人带了什么来——喂,我说基尼奇,你们到底偷偷做了什么?你脸红什么?”阿乔惊呼。
基尼奇的眼睛太好看,你的视线落在他的目光里,一时间也没有发现他居然脸红了。
“那个,家里还有别的水果,苹果,泡泡桔,日落果。”你将丝滑地转换到了食物上。
“我去洗水果。”基尼奇点头。
“别转移话题——”好奇心占了上风,阿乔非要问个清楚不可,“总之,你们两个背着我都做了些什么?”
青年顺手往像素龙嘴里塞了一个苹果。
“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挺甜的。”阿乔咂嘴,“但这不是你这样对待我的理由,我要去找她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