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究竟是对这个见面没有几次的女人产生了兴趣，还是怀念起了过去的陆静姝。
男人盯着她仔细打量一番，没看到她有任何过敏的迹象，敛了心中猜测。
陆静姝只要吃了海鲜五分钟内就会起红疹。
这是体质问题，不以时间为转移。
可现在，已经将近十分钟过去了，路小姐并没有任何过敏的表现。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是他想多了。
梁越升拿起手边的水，送到唇边慢条斯理地喝着，动作矜贵优雅，像是在品尝珍藏多年的红酒。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陆静姝脸上：“还不知道路小姐全名叫什么？”
全名？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陆静姝不动声色地淡笑：“路小满。”
话音落下时，她看见梁越升微微挑眉。
女人淡笑：“怎么？”
“这个名字跟你的气质有些不符。”
“也可能是梁总对我认知有误。”
说完，她用公筷给梁越升夹了一块带鱼。
鱼块放入男人餐盘后，她似笑非笑地道：“你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哪里奇怪？”
“像在看着我，然后在想别人。”
梁越升目光微滞。
两秒钟左右，他的视线从她脸上转移到餐盘里的鱼上。
他从小不喜欢吃鱼，因为挑刺麻烦。
可陆静姝喜欢。
谈恋爱时，陆静姝为了和他一起分享鱼的美味，会帮他剃掉刺。
思绪走远时，女人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难道我跟梁总的某一任女朋友长得很像？你看着我，想起了她？”
梁越升把餐盘中的鱼夹起来翻了个面，打量一番后，沉声开口：“路小姐和我第一任妻子很像，但她不像你这么聪明果断，也没有你身上的精英气质，她只是个家庭主妇。”
“当家庭主妇很辛苦吧？”
“没什么辛苦的，每天只需要带带孩子。”
只需要带带孩子？
陆静姝煞有介事地点头，没再说什么了。
她本就不该对梁越升这种厚颜无耻的男人有所期待，竟还奢望能从他口中听到几分对她这个作为曾经妻子的女人的体恤。
午餐过后，两人回了华盛。
陆静姝下午跟港城公司过来的同事在专心处理服务器升级的事，梁越升盯了会儿就离开了。
四点钟，当天工作全部完成。
陆静姝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接到了秦牧野的电话。
“秦总？”
“还在华盛？”
她回答：“工作结束，准备走了。”
“我在楼下。”
“啊？”
陆静姝十分意外。
秦牧野嗓音中透着隐约笑意：“路过，顺便接你去吃晚饭，Cecilia也不用这么受宠若惊吧？”
她抿唇：“我马上下楼。”
华盛大厦外，秦牧野靠在奔驰大G的车身上，豪车俊男，适配度很高。
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衣，靠上的扣子敞开两颗，露出男人极具观赏性的锁骨线条和若隐若现的胸肌，挽起的衬衣袖口处，是他流畅的小臂线条。
秦牧野身材好，是易维科技上下公认的。
陆静姝从前只听说没太注意，今天倒是无意看清了。
她走过去。
秦牧野帮她开了副驾驶车门。
陆静姝诧异地看着他：“秦总也太体恤下属了。”
“毕竟你是公司不可多得的人才。”
“……您言重了。”
她弯身上车。
18层。
梁越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路小满被一个男人接走，盯着车子开出的方向看了很久。
蒋书勋这时敲门进来。
“梁总，已经到了思思小姐放学的时间，车已经备好，可以去接了。”
梁越升点头，拿上外套阔步出了办公室。
……
陆静姝本想接了女儿送回家之后再去接秦牧野的。
没想到大老板亲自来接她。
她犹豫要不要托秦牧野顺便拐下幼儿园。
思考着怎么开口时，看出了她有心事的秦牧野挑眉轻笑：“待在我车上让你这么如坐针毡？”
“没有，只是答应了去接女儿放学，说来也巧，秦总去餐厅的方向刚好顺路，方便接上我女儿吗？”
“当然，不过第一次见你女儿，我是不是应该带个礼物？”
陆静姝连忙拒绝：“不用的。”
他是她老板。
她的女儿可受不起他的礼物。
但秦牧野还是在路过一家蛋糕店的时候停车买了小蛋糕。
因为这个插曲，他们晚了会儿。
车子刚在学校外面停下，女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妈妈，爸爸来接我啦！”
陆静姝准备推开车门的手顿住。
现在不能见到梁越升。
这是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沉默数秒，女人开口：“思思，既然爸爸来接你了，妈妈就回家等你，晚上见好不好？”
“好吧，我会早点回家的。”
“嗯，乖。”
接下来电话本该挂断的，可梁越升的声音传了过来：“静姝，见个面吧？”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见面么？
她不想。
也不能。
陆静姝沉默数秒，直接将挂断电话。
秦牧野看着她出神模样，试探开口：“你女儿被接走了？”
“嗯，她爸接的。”
他下意识地看向副驾驶上的女人。
五年前连瑶把她带到港城时，透露过她的婚姻情况。
五年来，秦牧野还是第一次听陆静姝提到这位“前夫”。
他余光瞥向她：“不见见么？”
女人扯唇淡笑，看起来一副无所谓模样：“前夫而已，没什么好见的。”
秦牧野点到即止：“成。”
……
梁越升看着挂断的电话，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爬了上来。
这种感觉，比看见路小满被男人接走还要难受。
五年前和陆静姝离婚的时候，他想过这个女人如果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场景。
他觉得自己不会在乎。
所以离婚后他再也没有打听过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若不是那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路小满的出现，他可能仍然不会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离婚五年的前妻，甚至每次见到女儿的时候，她从没有从女儿嘴里打听前妻的消息。
但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脑子里的究竟是干练出色的职场女性路小满，还是软弱顺从的前妻陆静姝。
“爸爸，你怎么了？”
女儿稚嫩的嗓音打断了男人思绪。
他低头看着一旁拉着自己手的女儿，在她身边蹲下：“思思，想不想爸爸妈妈重新在一起？”
梁若思摇了摇头。
男人挑眉：“不想么？”
梁若思又点了点头。
小孩子的心思，梁越升大概能猜到几分。
他没再追问，摸了摸女儿脑袋：“走吧，带你去吃饭。”
……
翌日九点。
陆静姝准时出现在华盛集团。
她进数据库的时候，梁越升已经在里面了。
看到她，男人薄唇轻启：“早。”
“早。”
梁越升问她：“还要多久能完成？”
“后天差不多，大后天检查漏洞，最迟周五交付。”
“辛苦。”
陆静姝看他一眼，杏眸里多了几分婉转：“哪里的话？梁总付钱我做事，应该的。”
男人盯着她：“项目结束后，路小姐要回港城么？”
后者挽唇：“再说。”
“项目交付后，我请路小姐吃饭，以表感谢。”
“只吃饭么？没有酒啊？”
问这话的时候，她脸上带着调笑的意味，眼神更是给人一种传递暧昧信号的感觉。
梁越升眯了眯眼。
他接收过太多这样的讯号，现在已经可以毫无疑问地确定——
路小满也是众多想贴上来的女人中的……
其中一个。
男人朝她走近一步，眼底多了几分侵略，气势上也有几分压制的意思：“酒多得是，不醉不归，敢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