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泉镇的晨雾很重,刚刚起床的洛伦兹.希尔萨甚至能从窗缝渗进来的空气感受到潮湿的泥土气息。
他起身洗漱,将匕首重新藏进袖口,又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几样小物件,这才缓缓下楼。
楼下已经有人在吃早饭了。
凯伦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燕麦粥和半条黑面包,他正慢条斯理的将面包切成薄片。
凯琳娜站在门边,和一个穿着旅舍围裙的老妇人低声说着什么,见洛伦兹下楼,便朝他点了点头。
“昨夜那事怎么处理的?”希尔萨坐下后问。
凯伦把面包片推到他面前,无所谓道。
“凯琳娜给镇上治安队留了封信,死者身上的伤势写清楚了,够那些人去追查了。”
“治安队会管?”
“管不了。”
凯伦笑了笑。
“但总得有人收尸,那少爷的家里人若是有心,自会来寻。”
“至于追凶——那不是咱们应该管的事。”
洛伦兹.希尔萨点了点头然后不再提问。
早饭过后,马车再度出发。
看着面前的凯伦,洛伦兹忽然想起昨晚他说过的话
“凯伦先生。”
“你说你今早要教我侦测魔法。”
凯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倒是记得清楚。”
他从马鞍侧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囊,递给洛伦兹。
“先练这个,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魔法,充其量算是小把戏,但在这条路上,小把戏比大本事管用。”
洛伦兹接过皮囊,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小撮浅灰色的粉末,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这是铁石粉,掺了一点低品魔晶碎屑。”
凯伦说。
“你把它捏在指尖,运用魔力抹在额头,就会出现灵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凯伦笑了笑。
“但也没那么玄乎,灵视只能感知活物的气息和金属反应,而且范围不过二十步。”
“遇到真正厉害的人,人家敛了气息,你照样什么都看不见。”
洛伦兹把皮囊收好,心里记下了用法。
这种不起眼的小魔法,在关键时刻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出了银泉镇的范围,路也逐渐变的宽广,行人也多了起来,有赶着货车的小商贩,有骑着毛驴的游行诗人,还有几个骑着马的年轻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贵族子弟,身边也跟着护卫,方向和他们一样,应该是往兰斯洛特的。
“看见了吗?”
凯伦抬了抬下巴,示意洛伦兹看前方。
地平线上,一座灰白色的高塔从晨雾中缓缓浮现。
塔尖在初升的日光下闪着金光,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
塔身粗壮,越往上越细,到了顶端分叉成三根尖刺,远远看去像一只巨大的鸟爪抓着天空。
“兰斯洛特北门塔楼。”
凯伦说。
“看见它,离城就不远了。”
很快,一座高大的拱门出现在三人的眼前。
城门处排着长长的队伍。
行人、货车、马车、骑士、魔法师、骑着异兽的信使,都在守卫的指引下缓缓通过。
洛伦兹.希尔萨注意到城墙上的砖石并非普通的花岗岩,而是夹杂着一种暗蓝色的矿石,在阳光下会折射出细碎的冷光,像是整面墙都被洒了一层薄薄的星屑。
“魔纹砖。”
凯伦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
“每一块砖在烧制时都嵌入了基础的防御符文,整面城墙连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防护阵法。
“当年建这座城的时候,光烧砖就烧了整整三年。”
洛伦兹伸手摸了摸经过马车身边的城墙砖面,触感粗糙而温热,能感觉到里面有极其微弱的魔力在流动。
那是一种沉睡的力量,平日里不显山露水,但一旦整座城池受到威胁,整面墙都会苏醒过来。
进入了奥拉尼特,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和住宅。
面包房、铁匠铺、魔法材料店、成衣铺、书店、药剂行,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一个比一个招摇。
有的挂着铜质的浮雕,有的悬着魔法水晶灯,有的干脆在门楣上刻了一个巨大的徽记,让整条街都成了它家的招牌。
街上的人也很多。
穿着各色长袍的魔法师学徒抱着书本匆匆而过,披着铁铠的城卫军三三两两在街角巡逻,洛伦兹还看见一个矮人蹲在铁匠铺门口抽烟斗,一个精灵在书店的橱窗后面翻阅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古籍。
“别看了。”
凯琳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先把正事办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逛。”
说罢,马车拐进了一条支路,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有年头了,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绿的穹顶,将午后的阳光筛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对面,一座巨大的铁门横亘在那里。
铁门是敞开的,门楣上刻着一行字——“兰斯洛特贵族魔法学院”。
字是凹刻的,填了金粉,笔画末端微微上挑,像是在向上攀爬。
铁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不是常见的狮鹫或骑士,而是一个披着斗篷的法师形象,双手捧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到了。”
凯伦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待的地方。”
洛伦兹下了车,站在铁门前,抬头看着那几个字。
一阵风吹过,带来青草和墨水的混合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前庭,中央有一座圆形喷泉,水柱不高但很密,像一把倒悬的透明伞。
喷泉周围铺着灰白色的石砖,每一块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
前庭的四周散落着几栋风格各异的建筑,有圆顶的、有尖顶的、有带着塔楼的、有半埋在地下的,它们围绕着前庭呈扇形展开,像一本翻开的书的页边。
但真正吸引洛伦兹目光的,是前庭正前方的三座主楼。
主楼通体由浅灰色的石材砌成,正面六根三人合抱的立柱一字排开,柱头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
六层高的楼体上每一层都开着高大的拱形窗,窗框是黄铜铸造的,在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此刻前庭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大多是新来报到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交谈,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蹲在喷泉边撩水。
洛伦兹注意到,这些人的衣着各不相同,有的华贵得像是在参加宴会,有的朴素得像是刚从田里回来。
但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小的铜制徽章——那是通过资格审核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