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笼罩着那两道跪在地上的身影。
陆意许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妈，您答应我了，您说帮我，您不反悔？”
“不反悔。”陈婉珍用力点头：“妈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
陆意许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眼里是一丝小心翼翼，不敢轻易相信的期盼。
陈婉珍看着他那双眼睛，心口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一点一点收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儿子，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有什么，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更不需要求任何人。
可现在，他跪在地上，哭着求她，只为了一个女人。
陈婉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力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起来，地上凉。”她的声音还有些发哽，却比刚才稳了许多：“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再跪下去伤口该裂开了。”
陆意许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发麻，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边的沙发扶手才站稳。
陈婉珍扶着他，让他坐在沙发上，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
陆意许握着水杯，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婉珍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意许，妈问你，你是不是真的非她不可？”
陆意许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头，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非她不可。”
那四个字，掷地有声。
陈婉珍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片不容置疑的执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和你爸年轻时候一个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认准了一个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陆意许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喉咙却涩得发疼。
陈婉珍没有看他，声音越来越低：“可你爸后来变了很多，他爱上了别人，在外面有了私生子，把我和你都抛在了脑后。”
陆意许的心猛地一紧，他偏过头，看着陈婉珍的侧脸。
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角那道细细的皱纹，和鬓角几根还没来得及染的黑发里藏着的银丝。
母亲老了。
他从来不知道，母亲是什么时候老的。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那个妆容精致、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永远挺直着背脊，永远不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一丝疲态。
可现在，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微微弯着的肩膀，看着她眼角那道细细的皱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年轻了。
“妈，对不起，总给您惹麻烦……”他的声音有些哑。
陈婉珍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所以妈不希望你走你爸的老路，不想让你后悔一辈子。”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意许，妈帮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从周津年手里抢回来。”
陆意许的眼眶又红了，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得厉害：“谢谢妈。”
陈婉珍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身：“你先去休息，伤口还没好，别熬夜，剩下的事，交给妈。”
她说完就已经转过身，朝楼梯走去，她的背脊挺得很直，步伐很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陆意许知道，她心里一定不好受。
——
陈婉珍推开书房的门，没有开灯。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默了片刻，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那头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夫人。”
陈婉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帮我约林心心见面，就说我有事要和她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助理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夫人，您说的是林家那位……”
陈婉珍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告诉她，我想和她合作一件双赢的事。”
“好的夫人，我这就去安排。”
陈婉珍“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站在窗前，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以前，她总想着保全陆家的脸面，想着让儿子走上正轨，想着用最体面的方式解决所有问题。
可她的体面，换来的却是儿子的痛苦和绝望。
他看着儿子跪在地上、哭着求她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片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祈求，看着他因为一个女人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
什么脸面，什么体面，什么规矩，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活着，就只有一个目的，让她的儿子幸福。
他要林妗，那她就把林妗给他抢回来。
不计代价，不择手段。
陈婉珍眸色彻底冷下，想起周津年的所作所为，这个世界上，不仅只有他会用卑鄙的手段。
——
城市的另一端，夜色同样深沉。
周津年的车停在一栋写字楼楼下，熄了火，他偏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林妗。
她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着车窗外夜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下那层深深的青黑，泄露了她这几天的疲惫。
“到了。”周津年的声音很轻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慢慢转过头，看着周津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周津年，你不用这样。”
周津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哪样？”
“假惺惺地对我好。”林妗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帮我找一份工作，我就能原谅你？就能忘记你对陆意许做的那些事？”
周津年的下颌线绷紧了几分，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林妗收回目光，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她的头发，她没有等周津年，自己朝写字楼走去。
周津年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默了两秒，推开车门，跟了上去。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林妗站在电梯的一角，离他最远的位置，目光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津年站在另一侧，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可他什么都没说。
电梯门打开，周津年率先走了出去，林妗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停在一扇玻璃门前。
周津年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道干练的女声。
周津年推开门，侧身让林妗先进去。
办公室里很宽敞，落地窗外是京北璀璨的夜景，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站在办公桌后面，短发，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练而温和的气质。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妗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问：“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