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许看着她，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嗯，今晚。”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越早越好，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林妗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手指交缠，十指相扣。
——
夜色浓重时，林妗收拾好的行李箱，离开酒店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窗帘还拉着，床头灯还亮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敛下眸底的不安，收回目光，抱着睡着的小姑娘，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和陆意礼一前一后，脚步声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念念趴在她肩上，呼吸平稳，那只毛绒兔子被她抱在怀里，兔子的耳朵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林妗站在陆意许身边，目光落在他脸上，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厉害，可她没有再犹豫。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穿过大堂，走出酒店。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林妗下意识抱紧小姑娘。
陆意许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小姑娘身上，声音很轻：“别让念念着凉。”
林妗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备箱，陆意许小心翼翼地把念念放进后座，又把自己的外套叠了一下，垫在她脸侧，怕她睡着不舒服。
念念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小手在空气里抓了抓，抓住了兔子的耳朵，才又安静下来。
陆意许直起身，关上车门，转过身，看着林妗。
她站在夜风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拂过脸颊，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他，欲言又止。
陆意许走过去，伸手轻轻捋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别怕，有我。”
林妗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
林妗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不自禁发凉。
后座上，念念安静地睡着，那只毛绒兔子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兔子的耳朵在夜色里微微晃动。
谁都没有注意，那只毛绒兔子的耳朵里，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一下一下，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
——
车子驶入机场停车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林妗正解着安全带，手指在卡扣上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陆意许的目光。
“紧张？”陆意许问。
林妗轻轻点头：“有一点。”
陆意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唇角弯起那副惯常的痞笑：“有老公在，怕什么？”
林妗看着他，心里那股暖意又浓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下了车，陆意许从后备箱里取出行李箱，林妗则绕到后座，弯腰把念念从儿童座椅里抱出来。
小姑娘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抓住了兔子的耳朵，才又安静下来，把小脸埋进林妗的颈窝里，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林妗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陆意许拖着行李箱，走在她身侧，两个人并肩朝航站楼走去。
深夜的机场比白天安静许多，林妗抱着念念，在值机柜台前停下脚步。
陆意许把行李箱靠在一边，拿出证件和机票，和值机人员沟通着。
她站在旁边，目光无意识地在四周扫了一圈。
安检口有人在排队，免税店还亮着灯，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比刚才在车上时更强烈，更具体，像是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陆意许办好了值机手续，转过身，看到她的脸色有些不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林妗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陆意许，我总觉得一切太顺利了。”
陆意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妗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紧绷：“周津年那么轻易就答应了，让我带念念出来，让我和你见面，让我住酒店，他什么都答应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你不觉得这不像他吗？”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出她眼底那层薄薄的不安。
陆意许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妗妗，你听我说，这趟行程，没人会知道，酒店我没有退房，房间里的东西也都没动，周津年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到我们要走。”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吊儿郎当，只有满满的认真：“相信我，好不好？”
林妗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心里的那股不安终于被压下去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陆意许松开她，弯腰把念念从她怀里接过去。
小姑娘被这一番动静吵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陆意许，又安心地闭上眼，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谁都没听清。
陆意许抱着她，另一只手牵着林妗，三个人朝登机口走去。
安检、过关、登机，每一步都顺利得不像话。
林妗走在廊桥里，心情不受控变得激动起来，她几乎要相信，一切真的会这么顺利。
然而，就在她准备迈入机舱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简短得刺眼：
【妗妗，别骗我。】
林妗猛地抬起头，目光慌乱地在四周扫过。
廊桥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名旅客，远处的候机大厅空旷而安静，什么都没有。
可那条消息就在屏幕上，清清楚楚，像一只无形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脏。
“妗妗？”陆意许这个时候也看到了这条消息，眸色沉下，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伸手拿过她的手机，按下关机键，走到廊桥边的垃圾桶旁，毫不犹豫地把手机扔了进去。
手机落在桶底，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很快被廊桥里的风声和广播声盖过。
林妗怔怔地看着他的动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意许已经走了回来，一只手抱着念念，另一只手牵起她的手，紧紧握着：“妗妗，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想，一切交给我。”
林妗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不安，不再多想，跟着他登机。
等待起飞的过程，林妗整个人都是急躁的，直到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夜色被一片漆黑取代。
她一直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林妗看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看了很久，才慢慢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陆意许，轻声问：“我们会一切顺利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