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对峙下来，客厅里众人皆都沉默了下来。
半晌，林青姝坐到姜岚身旁，拍拍她手背。
“既然事情说开了，这件事你不知情，那以后就常回家来看看。”
“你爸虽然表面说着不在意，其实内心也很煎熬，最近都不太下楼跟人下棋了。”
姜岚反手拥住林青姝，“妈，对不起，我不该气性这么大。”
“好了好了，道歉的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一家人这么计较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姜闻川，“对吧，姜教授？”
姜闻川挑着眉双手抱胸看着姜岚，一个字也没说。
黎斯年开口劝道：“姜老师，其实上次我来的时候，就看到姜岚偷偷来医院看你了。”
“她是你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本性不会变——”
姜闻川重重叹了一口气，像是放下胸口的包袱一般。
“我当然知道她本性不会变，但她头脑简单被沈向明欺骗这么多年，我是痛心惋惜啊！”
他看着姜岚，“你就说你后不后悔？本来以你的物理天赋，至于十几年归来，一无是处吗？”
“我姜闻川的孩子个个都优秀，你大哥没有遗传我们的物理天赋，但他在其他方面照样优秀。”
“从小我教你是不是要以事业为重？不要埋没浪费自己的天赋？可你呢？”
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说：“一个A大的高材生，被沈向明几句话就哄得什么都不要了，工作前途不要了，连父母家人都不要了，最后呢？得到了什么？”
他每说一句，姜岚就痛苦一分。
自从下决心跟沈向明离婚，她找出众多证据后，每一次都像被扎了一刀。
但都不及姜闻川这几句话。
句句扎心，她无以回复。
姜闻川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黎斯年看着有点心疼姜岚，想上前安抚姜闻川却被姜岚制止了。
姜岚带着哭腔，“让他说吧，这些话不说出来他心里不好受。”
说到最后，姜闻川也跟着落泪了，“岚岚你不该啊，不该那么早放弃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前途。”
“现在你的婚姻这么糟糕，人生都被毁了大半，我跟你妈都已经老了，还怎么护你周全？”
姜岚起身坐到姜闻川面前，擦干眼泪，“爸，现在是我跟哥护你们周全的时候，我只求你能原谅我，让我知道我还有家人就够了。”
“虽然荒废了十几年，但我还想试试。”
姜闻川猛地看过来，“试什么？”
“试试曾经的物理知识——”
“你想的太简单了，哪有那么容易？你知道物理学更新迭代的速度吗？你知道这十几年国家发展的速度吗？你以为你还有时间吗？”
他对姜岚的事业前景非常悲观。
不怪他如此。
他本来说的也是实话。
现在正是科技高速发展的时候，任何行业都不可能跟十几年前一样。
姜岚听后，沉默着没说话。
这两天提起来的一点自信，被他一一用冷水浇灭。
最后她抬眸坚定的回复，“如果都不行了，我就去做技术岗位，都不要，我还能铁人三项呢，我就不信我有手有脚，还能在这个社会饿死吗？”
“你甘心吗？”姜闻川问她。
姜岚，“……”
三十六岁的年纪，不能投身自己熟悉且热爱的行业，为了生活扎进社会底层。
她当然不甘心。
在两人沉默的空档，黎斯年打破这份宁静。
“姜老师，其实你不用这么悲观，只要姜岚不放弃，我可以带着她一起慢慢上手，她的物理天赋其实高过我，熟悉一段时间后上手并不难。”
话落。
姜闻川眼眸亮了下，看向黎斯年，这个他曾经最喜欢最骄傲的学生。
倒是没有辜负他的期盼，一路跻身物理科研事业。
出国后更是以最年轻得奖者风靡全球。
当初他不是没有动过心思撮合姜岚跟他。
可姜岚当初对黎斯年没有任何感觉，一心要嫁给沈向明。
现在姜岚婚姻失败，事业停滞不前，早就没了跟黎斯年平起平坐的资格。
“斯年，你愿意带姜岚？”
黎斯年点点头，“其实我没有跟老师说，我前段时间通过校领导，介绍姜岚回A大做我的助教了。”
“姜岚在第一节课表现就很好，校内要跟她签长期合同，姜老师可以给姜岚一点时间，让她慢慢回归事业正轨。”
得知这件事，姜闻川这才缓和了些，“既然是这样，那你就先好好做助教，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姜岚点点头，“我会的，爸爸。”
“斯年，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姜老师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又在姜家坐了半下午。
最后因为黎斯年研究室还有事，姜岚也要回家准备沈沐溪的晚餐。
两人从姜家离开。
姜岚轻松了很多，似乎兜兜转转十几年，又回到了当初上学时。
她没看身旁的黎斯年，只轻轻说：“谢谢你，黎斯年。”
姜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自从我打算离开沈家，你帮了我很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如果真的想感谢我，以后坚持来上课，学校昨天开会讨论，决定增加我的公开课。”
“我手上的科研项目到后期会比较忙，课程可能就得由你一个人把控了。”
姜岚点头，“好，我好好准备，明天是不是有一堂课？”
“嗯！”
姜岚坐黎斯年的车回了家，在人才公寓路口下车。
黎斯年则掉头去了A大。
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除了好好上课感谢黎斯年。
姜岚还想再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感谢。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下就接通了，对面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
“哈喽，亲爱的，怎么现在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又要买花送给你先生啊！”
姜岚抿了抿唇，“没有，我离婚了，有空吗，见个面吧。”
对方似乎对她离婚没半点惊讶。
“现在啊？店里有几个客户正忙着呢，如果你不着急就明天，或者你来我店里。”
“那行，我一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