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下办两场婚礼的事儿之后,陈博和刘逸飞就分头行动了。
刘逸飞那边忙着联系婚庆公司、看场地、选花、挑请帖,事儿多得跟山一样。陈博这边就简单多了——他负责后海那场,主要任务就是找王大爷和李婶商量。
这事儿他熟,毕竟在后海混了这么多年,跟王大爷钓鱼、吃李婶煎饼的交情不是白给的。定下方案的那个周末,他就溜溜达达去了后海。
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天气挺好,不冷不热的。后海边已经有不少人,遛弯的、钓鱼的、摆摊的,热热闹闹的。陈博远远就看见王大爷坐在他那老位置上,鱼竿支在旁边,人靠在椅子上打盹。
他走过去,还没开口,王大爷眼睛就睁开了。
“哟,小陈来了,”王大爷眯着眼看他,“稀客啊,这段时间没见你人影,忙啥呢?”
“忙结婚呢,”陈博在旁边坐下,很自然地拿起王大爷的备用鱼竿,挂上鱼饵甩进水里,“定了,下个月办。”
王大爷“嗯”了一声,没啥大反应,好像这事儿早在他预料之中。他慢悠悠地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说:“在哪儿办?酒店?”
“不在酒店,”陈博说,“就在这儿,后海。”
王大爷这回转头看他了,眼睛眯了眯:“在这儿?后海?”
“对,”陈博点头,“办两场,一场在后海,请胡同邻居。一场在老洋房,请她那边朋友。”
王大爷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行,这主意不错。后海接地气,老洋房上档次,两不耽误。”
“就是这么想的,”陈博说,“所以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和李婶商量商量,后海这场怎么办。”
“简单,”王大爷一摆手,“就在这儿,搭个棚子,摆几张桌子,李婶摊煎饼,街坊邻居都来,热热闹闹吃一顿,齐活。”
陈博乐了:“就这么简单?”
“那还要多复杂?”王大爷瞪他,“结婚是过日子的,又不是演电影,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啥?实在点儿,比啥都强。”
这话说到陈博心坎里了。他就喜欢这种实在劲儿,不整虚的,该吃吃该喝喝,大家高兴就完事儿了。
“那行,”他说,“就按您说的办。棚子我找人来搭,桌子椅子我去租,李婶那边……”
“李婶那边我去说,”王大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肯定乐意。她那煎饼摊,到时候就是主菜,管够。”
两人说着就往李婶的煎饼摊走。离着老远就闻见香味了,葱花的、鸡蛋的、面糊的,混在一块儿,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
李婶正忙着,摊前排了三四个人。她手脚麻利,舀一勺面糊,转一圈,打个鸡蛋,撒点葱花,翻个面,刷酱,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都舒坦。
看见陈博和王大爷过来,李婶手上没停,嘴上招呼着:“哟,小陈来了?吃了吗?婶子给你摊一个?”
“还没呢,”陈博老实说,“特意空着肚子来的。”
李婶笑了:“行,等着,马上就好。”
等前面几个人都拿了煎饼走了,李婶给陈博摊了个加两个蛋的,又给王大爷摊了个正常的,递给他们:“趁热吃。”
陈博接过来咬了一口,外脆里嫩,酱香浓郁,还是那个味儿。他边吃边点头:“好吃,李婶您这手艺,绝了。”
李婶得意地笑:“那必须的,干了这么多年,不是白干的。”
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王大爷才开口说正事儿:“李婶,小陈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李婶一边收拾摊子一边说,“胡同里都传遍了,说小陈要娶个大明星,了不得。”
陈博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就是个普通人,没啥了不得的。”
“那姑娘我见过,俊,”李婶说,“配你,绰绰有余。”
陈博:“……李婶您这话说的,我也没那么差吧?”
“差不差的,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李婶笑着说,“行了,说正事儿吧,找我啥事?”
王大爷把婚礼的事儿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要在后海办一场,请胡同邻居,李婶的煎饼摊是重头戏。
李婶听完,眼睛都亮了:“真的?在我这儿办?”
“真的,”陈博点头,“就在您这摊子旁边,搭个棚子,摆几张桌子,您给摊煎饼,管够。街坊邻居都来,热闹热闹。”
李婶激动得手都在抖:“那敢情好!我干了这么多年煎饼,还没在婚礼上摊过呢!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那您同意了?”陈博问。
“同意!必须同意!”李婶一拍大腿,“这事儿包我身上,煎饼管够,要多少有多少,绝对不让大伙儿饿着!”
事儿就这么定下了。李婶负责煎饼,王大爷负责张罗棚子和桌椅,陈博负责出钱和联系其他杂事。分工明确,效率奇高。
接下来的一个月,陈博就成了后海的常客。几乎每个周末,他都泡在这儿,跟王大爷和李婶一起筹备婚礼。
棚子是王大爷找熟人搭的,就是那种简单的红色棚子,看着喜庆,也实用。桌椅是从胡同里各家各户借的,高矮不一,颜色各异,但摆在一起,反而有种特别的亲切感。
李婶则开始研究她的“新婚煎饼”。她说普通的煎饼太单调,得搞点特别的。于是那段时间,陈博就成了试吃员,每天被李婶拉着尝各种奇奇怪怪的煎饼。
有加火腿的,有加培根的,有加芝士的,甚至还有加水果的。陈博吃了一圈,最后给出的建议是:“李婶,咱还是做传统的吧,加俩鸡蛋就行,大伙儿吃着习惯。”
李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定下了最终方案:基础款煎饼,加两个鸡蛋,寓意好事成双。酱料可以选甜面酱、辣酱,或者两种都加。
“简单,实在,管饱,”李婶说,“结婚嘛,就图个实在。”
陈博深表同意。
这天周六,陈博又来了。棚子已经搭得差不多了,王大爷正指挥着几个小伙子挂彩灯。李婶在旁边支了个临时灶台,正摊煎饼试菜。
陈博溜达过去,手里拎着他的鱼竿——这已经成了他的标配,来后海不带鱼竿,总觉得少了点啥。
他走到水边,看了看天气,又看了看水,然后回头对王大爷说:“王大爷,您说婚礼那天,我要不要钓两条鱼上来加个菜?新鲜,寓意也好,年年有余。”
王大爷正忙着挂彩灯,闻言头也不回:“钓什么鱼?婚礼钓什么鱼?你当是野餐呢?”
陈博讪笑:“我就那么一说。”
“说也不行,”王大爷从梯子上下来,瞪他一眼,“婚礼是正事儿,你别给我整这些幺蛾子。好好当你的新郎官,别添乱。”
陈博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李婶在旁边笑:“小陈这是职业病,看见水就想钓鱼。”
“可不是,”王大爷说,“从小就这样,没个正形。”
陈博不服气:“我怎么没正形了?我这不是在帮忙筹备婚礼吗?”
“你帮什么忙了?”王大爷问,“除了试吃煎饼,你还干啥了?”
陈博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干啥。棚子是王大爷张罗的,桌椅是王大爷借的,彩灯是王大爷挂的,就连煎饼都是李婶做的。他唯一干的事儿,就是出钱,和试吃。
“我出钱了,”他理直气壮地说。
“出钱了不起啊?”王大爷瞪他。
“那确实了不起,”陈博小声嘀咕,“没我出钱,您这棚子也搭不起来。”
王大爷作势要打他,陈博赶紧躲到李婶身后。
李婶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小陈出钱出力,都不容易。来,尝尝我刚摊的煎饼,看看味儿对不对。”
她递过来一个煎饼,陈博接过来咬了一口,仔细品了品,然后竖起大拇指:“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李婶自己也尝了一口,满意地点头:“嗯,火候正好,酱也够味,行了,就这个了。”
王大爷那边也忙活得差不多了,彩灯都挂上了,一通电,红红绿绿的,还挺喜庆。他又试了试音响,是从社区活动室借来的,有点旧,但能用,放个《今天是个好日子》什么的,没问题。
“棚子搭好了,音响也借来了,”王大爷走过来,对陈博说,“桌椅我明天去借,到时候摆这儿,能坐个三四十人。胡同里能来的,差不多就这些。”
陈博看着眼前这个简陋但用心的场地,心里突然有点感动。红棚子,旧桌椅,老音响,李婶的煎饼摊,还有后海这一汪水。不奢华,不精致,但特别真实,特别温暖。
“谢谢您,王大爷,”他说,“也谢谢李婶。让你们费心了。”
“费什么心,”王大爷摆摆手,“胡同里孩子结婚,我们这些老邻居,能帮就帮一把。再说了,你打小在后海长大,也算我们看着长大的,跟自家孩子似的,不帮你帮谁?”
李婶也点头:“就是,小陈你甭客气。到时候你就安心当你的新郎官,其他事儿有我们呢。放心,胡同里的人都来帮忙,保证给你办得热热闹闹的。”
陈博鼻子有点酸,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我多敬您几杯。”
“那必须的,”王大爷拍拍他肩膀,“不醉不归。”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把一些细节定了下来。婚礼定在下周六上午,简单仪式,然后就是吃煎饼、聊天,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请柬也不用了,王大爷负责通知胡同里的邻居,谁有空谁来,图个热闹。
定完这些,天也快黑了。陈博跟王大爷和李婶道了别,拎着他的鱼竿往回走。走出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后海的水面泛着金光,红色的棚子静静立在那儿,李婶的煎饼摊已经收起来了,但那股香味好像还飘在空气里。王大爷还站在水边,背着手,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博突然觉得,这场婚礼,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晚上回到家,刘逸飞已经在了。她正抱着平板电脑看东西,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回来了?”
“嗯,”陈博换鞋进屋,瘫在沙发上,“累死我了。”
“筹备得怎么样?”刘逸飞问。
“还行,”陈博说,“棚子搭好了,音响借来了,桌椅明天去借。李婶的煎饼也试好了,就等那天开摊了。”
刘逸飞笑了:“你那边动作挺快啊,我这还一堆事儿呢。”
“你那边咋样了?”陈博问。
刘逸飞叹了口气,把平板递给他看。上面是各种花的图片,红的粉的白的紫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还在选花,”她说,“婚庆公司给了十几个方案,我看了三天,还没定下来。”
陈博看着那些花,一个头两个大。他觉得花都长得差不多,红的喜庆,粉的浪漫,白的纯洁,但具体用哪种,用多少,怎么搭配,他完全没概念。
“你定就行,”他把平板还回去,“你觉得好看就行,我都没意见。”
“你倒是省心,”刘逸飞瞪他。
“我这不是相信你的审美嘛,”陈博嬉皮笑脸地说,“你眼光好,你说了算。”
刘逸飞拿他没办法,只能继续看她的花。陈博瘫在沙发上,摸出手机刷短视频,刷着刷着,突然想到什么,说:“对了,后海那边场地虽然简陋,但我觉得挺好,特温馨。”
刘逸飞抬起头:“怎么个温馨法?”
“就……”陈博想了想,说,“红棚子,旧桌椅,老音响,李婶的煎饼摊,还有后海的水。不奢华,但特真实,特温暖。王大爷说,胡同里的人都来帮忙,就跟自家孩子结婚似的。”
刘逸飞听着,嘴角弯了起来:“那挺好。”
“是挺好,”陈博说,“所以你那边,也别太纠结了。花啊草啊的,差不多就行,反正再好看,也不如人好看。”
刘逸飞笑了,扔了个抱枕过去:“油嘴滑舌。”
陈博接住抱枕,抱在怀里,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