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转眼从夏天到了秋天。陈博和刘逸飞保持着每周去钓鱼的习惯,雷打不动,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这天是周六,又该去钓鱼。陈博一大早起来,先去客厅找渔具,结果翻箱倒柜的时候,在电视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到一个硬壳文件夹。
“这啥玩意儿?”他嘀咕着,把文件夹掏出来。
文件夹上落了一层薄灰,陈博用袖子擦了擦,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份文件。他随手翻了翻,突然停住了动作。
最上面那份,是份经纪合同。甲方是杨蜜工作室,乙方是陈博,签了三年前的那个秋天。陈博往下翻了翻,看见最后那页的签名,自己的字迹龙飞凤舞的,旁边是杨蜜秀气的签名。
他这才想起来,这合同好像快到期了。
陈博拿着合同,坐在地上开始算日子。签的时候是几月来着?好像是十月份。现在都九月了,那不就是……还仨月?
“找啥呢?”刘逸飞从卧室出来,看见他坐地上,凑了过来。
陈博把合同递给她:“翻到这个了。”
刘逸飞接过去,翻了两页,挑挑眉:“哟,和约啊。啥时候到期?”
“还有仨月吧,”陈博挠挠头,“我都忘了这事儿了。”
“你心是真大,”刘逸飞在他旁边坐下,把合同摊在腿上,“那你咋想的?续不续?”
陈博没立刻回答,拿过合同又翻了翻。上面条条款款写了一大堆,什么工作安排、分成比例、违约条款,看得他头疼。当年签的时候,他看都没看,杨蜜说签哪儿就签哪儿,反正他知道杨蜜不会坑他。
现在再看,感觉就不一样了。倒不是觉得杨蜜坑他,就是觉得……束缚。
“不想续,”陈博把合同扔回文件夹里,实话实说,“但也不想退圈。”
刘逸飞看着他:“那你啥意思?挂名?”
“就挂着呗,”陈博靠着电视柜,“反正杨蜜姐也管不了我,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躺着。续不续的,不都一个样儿么。”
“那倒也是,”刘逸飞笑了,“你现在跟挂名有啥区别?一年到头去不了公司几回,有活就接,没活就躺,杨蜜姐都快拿你没办法了。”
“那不能这么说,”陈博也笑了,“我这不是给她面子么,要不我早跑了。”
刘逸飞白他一眼,把文件夹合上,随手放到一边:“那你打算咋跟她说?”
“实话实说呗,”陈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说我不想续,但可以挂着,有合适的活儿就接,没合适的就拉倒。她要是答应,我就还挂她那儿,不答应就算了,我当我的闲散人员去。”
“你倒是想得开,”刘逸飞也跟着站起来,“不过我觉得杨蜜姐能答应。她现在对你,基本就是放养状态,续不续的,也就走个形式。”
陈博点点头,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杨蜜现在对他,确实没啥要求,有戏拍就拍,没戏拍就拉倒,反正他也不指望演戏挣钱。收租的钱够他花几辈子了,演戏纯粹是玩儿。
“那你呢?”陈博突然想起来,扭头看刘逸飞,“你的和约啥时候到期?”
“我?”刘逸飞眨眨眼,“我早就是自由身了,没签公司,就挂了个工作室,自己说了算。”
陈博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刘逸飞跟他不一样,人家出道早,早就自立门户了,想拍啥拍啥,想歇就歇,自由得很。
“羡慕了?”刘逸飞看他那样,笑着问。
“有点,”陈博实话实说,“你这多自在,想干嘛干嘛,没人管。”
“你也不差啊,”刘逸飞说,“杨蜜姐又不管你,你想干嘛不也随便你?”
“那倒也是,”陈博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儿。他现在这状态,跟自由身也差不了多少,就是顶了个公司的名头而已。
俩人正说着,猫不知道从哪儿溜达过来,看见地上的文件夹,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然后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文件夹上。
“……”陈博看着猫那副“这是我的地盘”的架势,乐了,“你看,它都替我做决定了。”
刘逸飞也笑,弯腰把猫抱起来:“你坐这儿干啥?这又不是你的垫子。”
猫在她怀里挣扎了两下,不满地“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我乐意”。
陈博看着这一人一猫,突然觉得现在这日子是真不赖。有房有猫有女朋友,想躺就躺,想钓就钓,想收租就收租,演戏就是个副业,玩儿票性质。
这样的日子,续不续约的,好像真没啥区别。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陈博摸出手机一看,是杨蜜打来的。
“说曹操曹操到,”陈博嘀咕了一句,接起电话,“喂,姐?”
电话那头,杨蜜的声音传来,听着挺平静,但陈博能听出来里头藏着的那点着急:“陈博,在哪儿呢?”
“在家呢,”陈博说,“咋了?”
“你那和约,还有三个月到期了,”杨蜜开门见山,“找个时间,来公司聊聊续约的事。”
陈博看了眼刘逸飞,刘逸飞正抱着猫,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被猫坐过的文件夹,突然觉得这事儿有点好笑。
“行啊,”陈博说,“啥时候?”
“就下周吧,”杨蜜说,“具体时间我让助理发你微信。你好好想想,有什么要求,到时候一起谈。”
“行,”陈博应得爽快,“那我下周过去。”
挂了电话,陈博把手机扔沙发上,对刘逸飞耸耸肩:“你看,她比我还急。”
刘逸飞把猫放地上,猫又溜达到文件夹旁边,这回不坐了,改用爪子扒拉,把文件夹扒拉得哗啦响。
“她能不急么,”刘逸飞笑着说,“你现在虽然不常去公司,但好歹也算她那儿的人。真要是不续了,面儿上也不好看。”
“那倒是,”陈博点头,“所以我得去一趟,走个过场。”
“你打算提啥要求?”刘逸飞好奇地问。
陈博想了想,脑子里冒出几个念头。不坐班是肯定的,不参加乱七八糟的活动也是肯定的,带猫上班这个可以提,但估计杨蜜不能答应。还有啥呢?对了,分成比例可以再谈谈,虽然他不在乎那点钱,但不能白给公司打工。
“到时候再说吧,”陈博摆摆手,“反正我的底线就一个:别管我,让我自由。”
刘逸飞笑了:“你这要求,跟没要求差不多。杨蜜姐现在也没管你啊。”
“那不一样,”陈博认真地说,“现在是没管,但和约上写着能管。续了约,我就得把这条写进去,白纸黑字,她以后想管也管不了。”
“你想得还挺周到,”刘逸飞说。
“那必须的,”陈博得意了,“我这叫防患于未然。”
猫在旁边“喵”了一声,好像在表示赞同。陈博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脑袋:“你也觉得我说得对吧?”
猫挣扎着跳下去,又去扒拉那个文件夹了。陈博看着它那执着的样子,乐了:“它是不是觉得这玩意儿好玩?”
“可能吧,”刘逸飞也笑,“猫就喜欢扒拉东西。”
陈博看着猫,又看看刘逸飞,突然觉得续约这事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这日子,有个人陪,有只猫闹,想干嘛干嘛,自在。
至于和约,爱续不续,反正不影响他过日子。
“下周去公司,”陈博说,“跟杨蜜姐好好聊聊。”
“嗯,”刘逸飞点头,“好好聊,别耍混。”
“我是那种人么,”陈博不服。
“你是,”刘逸飞毫不留情。
陈博被噎了一下,想想自己平时的德行,好像也没法反驳。他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刘逸飞看着他那样,又笑了。她弯腰把文件夹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电视柜抽屉里,然后对陈博说:“行了,别想这事儿了,今天还去钓鱼不?”
“去啊,为啥不去,”陈博来了精神,“天儿这么好,不去钓鱼可惜了。”
“那赶紧的,”刘逸飞说,“王大爷该等急了。”
“走走走,”陈博拎起渔具,往门口走。刘逸飞跟在他后面,顺手把猫捞起来,放回沙发上。
猫不满地“喵”了一声,但也没追,就趴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出门。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电视柜抽屉上。抽屉里,那份和约静静地躺着,上面还沾着一点猫毛。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陈博来说,好像也没啥区别。
反正日子照样过,鱼照样钓,租照样收,女朋友照样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