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站在海关口大厅外面,怀里抱着政宝,身边站着老十。三个人穿着一式的黑色改良唐装,暗纹刺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老九剑眉星目,鼻梁挺拔,唇若涂脂,仿佛自古代画卷中走出的翩翩公子,俊美不凡。老十那件就绷得紧了些,胸口的扣子像是随时会崩开,整个人壮得像一堵墙。政宝穿着一件同款的小号,安安静静地窝在老九怀里,眼睛亮亮地看着海关口的方向,想看看这辈子的康熙长什么样。
“九哥,一会儿是带汗阿玛回城主府还是怎么的?”老十问,一边说一边扯了扯领口——这衣裳哪都好,就是领子有点紧,勒得他脖子不舒服。
“去咱们的国宾馆。你嫂嫂把顶楼的总统套房都留出来了,还又添了一些东西。汗阿玛他们应该更想享受一些不一样的。”
老十点了点头,可他的脑子显然已经不在这件事上了。他往老九那边凑了凑,低下头,伸出一只大手捂住了政宝的耳朵。说是捂,其实也就是把手掌往政宝耳朵上一搭,五根手指张着,指头缝漏得老大。
“九哥,你给汗阿玛准备丫鬟没有?”老十的声音压得极低,贼兮兮的,“毕竟逍遥城不允许特殊服务,我担心汗阿玛什么都不懂,别到时候吓到国宾馆的那些漂亮服务员了。”
政宝在老九怀里翻了个白眼。十叔这手捂得也太敷衍了,那指头缝宽得能塞进一根手指,他什么都听得见。不想让他听见就捂严实点,这么捂着算怎么回事?掩耳盗铃也不是这么个盗法。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窝在阿玛怀里,配合着他十叔。
老九看了老十一眼,嘴角抽了抽:“准备了,都是自愿的。你嫂子让多给点钱,还都提前去医院打过针了。”
老九轻咳了一声,让老十先别说了。政宝的耳朵被解放出来,红红的,被捂得有点热,他伸手揉了揉。
老十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又扯了扯领口。他把手背在身后,老老实实地站好了。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扭。
“汗阿玛怎么还不进来?”
老九眯着眼睛看着海关口的方向:“应该是人多,咱们多等一会儿。你看,那不是来了吗?”
老十抬起头顺着老九的目光看过去。
“嚯,九哥,这汗阿玛是把所有能走的皇子都带来了?”他压低声音凑到老九耳边,“汗阿玛不怕嫂子直接来个一网打尽?”
老九深深吸了一口气,照老十脑门上拍了一下:“十弟,闭嘴。这话你也敢说?别让汗阿玛听到了。”
老十捂着脑门,龇牙咧嘴的:“哎呦,九哥你轻点。真是的,习惯在逍遥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他嘟囔着,可声音已经自觉地压了下去。
老九抱着政宝往前走去,老十跟在后头。兄弟俩一前一后,朝那支浩浩荡荡的车队走去。身后跟着一排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步伐整齐,神色肃穆。
康熙等人远远望见九皇子和十皇子意气风发的样子,还有怀里抱着的小男孩,神色各异。九阿哥和十阿哥上前,规规矩矩地给康熙行了礼。康熙把两人扶起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连声道:“好好好。”
宜妃激动得想上前,但见皇上正与儿子说话,便忍住了,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其他皇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两个兄弟,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在京城战战兢兢,日日如履薄冰,而这两个兄弟的日子,显然过得很好——看看老十,都吃得又高又壮了。
老九带着一行人先去办理证件。面对眼前的一切,众人都觉得惊奇,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几个老臣看到穿着黑色西服工作服的女子,偷偷嘀咕:“有辱斯文,成何体统。”
办完临时证件,老九领着康熙一行人出了海关大楼。门口停着十几辆黑色的豪华加长车,车身漆面黑得发亮,能照见人影,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清里头。老九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侧身让康熙先上。
康熙站在车门前,看了一眼车厢内部——座椅宽大厚实,包裹着深棕色的真皮,地板铺着厚厚的地毯,头顶有一块透明的玻璃天窗,阳光从上面照下来,把整个车厢照得亮亮堂堂的。他弯下腰,踩着踏板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座椅很软,身体往下陷了陷,又轻轻弹了回来,整个人被包裹在里头,舒服得他不自觉地靠在了椅背上。
福全跟着上了车,在康熙旁边坐下。他的眼睛没闲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车厢里的每一样东西——真皮座椅、实木内饰、氛围灯带、液晶显示屏,每一样都是他没见过的。
老大、老二等皇子依次上了后面几辆车,每个人上车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坐下以后都不说话了,眼睛不够用似的到处看,可谁也不肯先开口问,好像一开口就露怯了。几个老臣挤在后面一辆车里,其中一个伸手摸了摸座椅的皮面,手指在皮面上来回蹭了两下。
车子启动了,无声无息的。车身微微一震,随即平稳地滑了出去。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海关大楼、绿化带、路灯、行人、骑自行车的人、开小汽车的人,一一从窗外掠过。康熙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叩着,没有说话。福全偏过头,透过车窗看着远处那些十几层高的楼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老十跟老九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和后座。老十从前头转过身,趴在座椅靠背上,开始介绍:这里是商业区,那里是金融中心,国宾馆是全市最高的,有八十八。那个公园是去年新建的,占地五百亩,里面有湖、有山、有亭台楼阁、有儿童乐园、有老年活动中心,周末的时候人特别多。
康熙听着,没有接话,可他的目光顺着老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商业区,看了金融中心,看了那栋八十八层的楼。福全也跟着看,看得眼睛都直了。
到了国宾馆,车子停在大门前。几个门童和安保小跑着上前拉开车门,穿着红色制服,戴着金色肩章。老九下了车,抱着政宝,领着众人走进大堂。
大堂很高,从地面到穹顶少说有五六层楼的高度,顶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地面铺着淡金色的大理石。前台的工作人员穿着深蓝色的制服,面带微笑,不卑不亢。老九领着众人分两批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几个老臣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缩。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老九走在最前面,领着众人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廊两边是深色的木墙,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不刺眼。老九推开第一扇门——皇家套房。客厅大得能装下乾清宫的半个暖阁,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窗,窗外的城市景色尽收眼底。福全站在窗前,看着脚下那些像蚂蚁一样小的行人和车辆,沉默了很久。
“这……多高?”
“八十八层。”老九说。
福全没有再说话。
老九又领着众人看了豪华套房和行政套房。看完了房间,众人陆续被工作人员带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康熙把福全、老大、老二、老五、老九、政宝和老十留在了他的屋子里。
而马尔泰若曦这边,从看到海关开始,整个人就不对劲了。她瞪大眼睛看着窗外那些高楼大厦,看着那些玻璃幕墙,看着那些霓虹灯广告牌,看着那些红绿灯,看着那些斑马线,看着那些穿着各色衣裳走在街上的人——这是现代,她生活过的那个现代,那个有电梯、有空调、有手机、有互联网、有抽水马桶、有二十四小时热水的现代。这个人,这个她从未谋面的老乡,居然把整个现代都搬到了这里?
马尔泰若曦拉着老八说她要见这个城主。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任何话来。她急得满头大汗,又试着说了一次,还是发不出声音。她慌了,伸出手想写字,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落下去的时候开始发抖,抖得根本握不住笔,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老八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这个样子,眉头拧了起来,转身让跟来的太医过来看看。太医给她把了脉,看了舌苔,翻了眼皮,又问了老八几句话,然后站起来,朝老八拱了拱手:“八爷,马尔泰侍妾这是水土不服,气血不调,加之舟车劳顿,心绪不宁,以致暂时失语。休息一下,吃几剂安神定志的药,应该就好了。”
马尔泰若曦坐在床沿上,很是焦躁不安。她想说不是水土不服,不是舟车劳顿,不是心绪不宁——她就是莫名其妙地说不出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