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几个丫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先太子妃的嫁妆，我记得是一百六十八抬？”
“嗯，一百六十八抬。当时都说好，满洲大姓的嫡女，果然不一样。”
“可这位……这位是一百八十抬啊……”
“还不是满洲大姓的呢，听说换姓娘家都没了……”
“你傻啊？娘家没了，能拿出一百八十抬嫁妆？这分明是自己有本事！”
说话的丫鬟压低声音：“我听我主子说，这位安宁郡主自己开着好几间铺子，还有船队出海，富得流油。还有皇上也给了二十抬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你以为这些嫁妆哪来的？”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眼里都是复杂的情绪。本来是想来看笑话的，结果呢？笑话没看着，反而被狠狠上了一课。
老嬷嬷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嫁妆一台一台地抬远，忽然叹了口气。
旁边的人问她：“嬷嬷，您叹什么气？”
老嬷嬷摇摇头，没说话。
她只是忽然想起当年先太子妃出嫁时的盛况。
那时候，满洲大姓的嫡女，一百六十八抬嫁妆，满城轰动。多少人家羡慕得眼红，说她这辈子值了。
可谁能想到呢？
这才几年光景，一个“孤女”，一百八十抬嫁妆，把先太子妃比得什么都不是。
老嬷嬷转身往回走。回去得跟福晋好好说说这位太子继福晋，惹不起。
皇宫里，养心殿正殿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处处透着喜庆。
各府的皇子福晋们早早到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体己话。
“来了来了！嫁妆到了！”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年轻些的福晋立刻站起来，往门口凑。
“走，看看去！”
众人呼啦啦涌到廊下，伸长了脖子往外瞧。嫁妆队伍正从宫门进来，一抬接一抬，浩浩荡荡。福晋们一开始还说说笑笑，看着看着，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这箱子……怎么这么大？”
“是啊，比寻常的大了一倍不止……”
“一、二、三……这都多少抬了？”有人已经开始数了，数着数着，声音越来越小。
等嫁妆队伍从眼前过完，廊下一片安静。
八福晋郭络罗氏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死死盯着最后一抬上的那尊羊脂玉观音，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一百八十抬？”她声音尖了几分，“还是一个没有母族，和离过的女人？”
没人接话。
八福晋越想越不是滋味，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一个没有母族的和离女，这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嫁妆冲面子？该不会是太子为了给她撑脸，把自己的毓庆宫都搬空了吧？”
话音落下，廊下更安静了。
几个胆小的福晋低着头，不敢吭声。谁都知道八福晋这张嘴，得罪了多少人。
大阿哥胤褆的继福晋张佳氏站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要是传到康熙耳朵里……
她连忙打圆场，笑着说：“八弟妹说笑了。太子爷再怎么着，也不能把毓庆宫搬空啊。再说了，我听说安宁郡主自己开着铺子，还有船队出海，这些东西怕是人家自己的体己。”
八福晋斜眼看她：“大嫂倒是替她说好话。”
张佳氏笑容不变：“不是替谁说好话，是实话实说。咱们做妯娌的，弟妹进门是喜事，该高兴才是。”
八福晋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三福晋董鄂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八弟妹，少说两句。今儿是什么日子？传出去不好听。”
八福晋脸色变了变，终于闭上了嘴。
可她那眼神，还是酸得能拧出醋来。
另一边，几个阿哥也聚在一起。
老大胤褆看着那些嫁妆，啧啧两声：“老二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老三胤祉摇着扇子，笑眯眯地说：“可不是嘛。一百八十抬，比我当年娶福晋的时候还多。”
老八胤禩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眼神却精明得很。他看着那些嫁妆，又看了看不远处酸溜溜的八福晋，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郭络罗氏，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张嘴？
张佳氏看着八福晋那副模样，心里直摇头。
这位八弟妹，自己不也是罪臣之女反而太子继福晋的名声比她好多了。一天天的说这个骂那个的，弄的九弟妹和十弟妹都有点躲着八弟妹。
可今儿是什么日子？
太子大婚，康熙肯定盯着呢。这话要是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别说八福晋，连老八都得吃挂落。
张佳氏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八福晋的手：“八弟妹，走吧，进去坐。一会儿新娘子该到了。”
八福晋甩开她的手，扭着腰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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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已到，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郡主府出发，一路吹吹打打，穿过满城红绸，往皇宫而去。
胤礽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服，笑得嘴都合不拢。沿途百姓看着这位太子爷，都忍不住跟着乐。
“太子爷今儿可是真高兴啊！”
“废话，娶媳妇儿能不高兴吗？”
正殿里，康熙高坐上首，脸上带着笑带点酸涩。虽说这成婚的女子也是他爱的人但是还是下手晚了，现在他只希望自己喜欢的小姑娘能幸福，他能做的就是拦着那些要给太子塞女人的人。
屋里胤礽轻轻揭开了那方盖头。盖头落下的那一刻，殿内响起一阵整齐的吸气声。宜修抬起头，对上胤礽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这……这是安宁郡主？”
“天爷，这么美的吗？”
“那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你看那眼睛，会说话一样……”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老四居然跟这么美的女子闹到和离？他脑子进水了？”
旁边的人赶紧拉他袖子：“小声点！”
可这话已经飘进了好些人耳朵里。众人看向四阿哥胤禛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胤禛站在人群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死死盯着那个美的不可方物的女人，胸口堵得慌。
胤禛攥紧拳头，垂下眼。
八福晋郭络罗氏站在人群中，眼睛死死盯着宜修，眼神跟淬了毒似的。那张脸，那皮肤，那身段……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觉得身上那件新做的衣裳，一点都不香了。
凭什么？
一个和离过的女人，凭什么长这么好看？
一个没有母族的孤女，凭什么穿金戴银，风风光光嫁进皇家？
八福晋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狐媚子。”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